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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流著相同血液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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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流著相同血液的兩個人

國慶假期轉瞬即到,前兩天便有很多學生提前錯峰回家,賀世然和柏宇都是北城當地人,倆人一點沒受車票緊俏影響,該怎樣還怎樣。

九月的最後一天,政法大學課程結束的早,賀世然一身利落穿搭,帶著政法大學學生特有的沈靜氣質,出現在北城戲劇學院的教室裏。

柏宇穿著更有設計感的寬松開衫,眉眼間是藝術生的靈動,耳機裏還在循環某段戲劇獨白,他們班節後要排演一部法國音樂劇,他提前學習下。

柏宇正在上最後一節課,兩人座位不在一起,隔著一個空位,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悄摸摸和對方有肢體接觸,指尖輕碰是只有他們彼此能懂的、克制下的親密。

課程結束,柏宇迫不及待回宿舍放下東西,帶賀世然回家。

昨兒個他媽就問他假期計劃了,他本來想著和賀世然在家就好了。但是七天呢,不回家有點不太好,再加上老媽來打電話了,柏宇只好回家了。

不過是帶著賀世然一起的。

-

城市籠罩在夕陽的橘紅色光線裏,賀世然開車接了柏宇,二人從北城戲劇學院返回柏家的方向,道路比平時顯得擁堵,空氣中彌漫著對長假到來的期待。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路過那家熟悉的、燈火通明的大型商超時,賀世然幾乎是下意識地打了轉向燈,將車緩緩駛入停車場。

“來這裏做什麽?”副駕駛的柏宇捏著他的右手,問。

引擎熄滅後,車裏瞬間安靜下來,賀世然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方向盤,滿腦子都是等下要去柏宇家。

這與之前去不一樣,這次更像是醜媳婦見公婆,他多少有點緊張。

柏宇察覺到他的小心思,將少爺的手攥在掌心摩挲,“別緊張,我爸媽很喜歡你的。”

---回憶---

柏宇說得一點也沒錯,他的爸媽很喜歡賀世然。

這件事還要從多年前的一次偶然意外說起,記憶的邊緣甚至被時光磨得有些模糊,但有些瞬間,如同沈在河底的鵝卵石,水波流轉間,依舊清晰可見。

那時的他們,遠沒有後來的覆雜糾葛與深刻羈絆。

“小心!”

柏宇的聲音帶著變聲期未褪盡的沙啞,異常清晰地穿透嘈雜。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朝著賀世然撲了過去,將他猛地撞開,自己則被過往車輛巨大的沖擊力帶飛。

“嘭”的一聲悶響,柏宇滾落在地,額頭帶起一道血痕,小腿以一種不自然地角度彎折,劇痛讓他瞬間臉色煞白,冷汗涔涔。

“柏宇!”賀世然腦子裏“嗡”地一聲,撲到柏宇身邊,手指顫抖著不敢去碰他變形的小腿,目光觸及他額角留下的鮮血和疼得咬緊地嘴唇,一種混合這恐懼與尖銳自責的情緒狠狠拿捏他。

這裏恰逢校門口不遠的位置,又是放學時間,發生事故後很多人圍了上來,門衛第一時間從過來,發現是自己學校的學生,趕忙報警並且通知學校領導。

沒多久他倆的班主任和教導主任急匆匆趕來,救護車刺耳地鳴笛劃破午後沈悶的空氣。

-

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濃烈撲鼻。柏宇被緊急推進處置室,初步檢查是左小腿脛腓骨骨折,需要立刻手術覆位固定。

但術前檢查時,護士一臉嚴肅匆匆出來告知:“患者失血過多,需要備血輸血。可他是Rh-null血型,我們醫院沒有這個血型的血,家屬......”

“抽我的。”賀世然幾乎沒有猶豫,挽起了袖子。他臉色因為驚嚇變得有些蒼白,額發被汗水浸濕,但眼神是冷靜的,“我也是Rh-null血型。”

老師和護士紛紛驚訝地看他,確認到:“你確定?這個血型非常稀有,直系親屬輸血存在風險......”

“我不是他的親屬。”賀世然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只是朋友。同血型,可以輸。他等不了。”

也許是少年的態度過於斬釘截鐵,也許是柏宇的情況確實需要盡快補充血容量,護士點頭,“那好,你跟我來做交叉配血實驗。”

交警和校領導守在手術室門口,班主任老師去便利店買了些帶糖和補血的食物。

針頭刺入皮膚,暗紅的血液順著細管流入血袋。他側過頭,隔著玻璃窗,能看到裏面柏宇模糊的身影,醫護圍著他忙碌。

等待配血結果的間隙,時間黏稠得仿佛凝固。賀世然第一次感到一種近乎無助的焦灼。當護士拿著配血成功的單子走過來,示意可以準備輸血時,他才感覺僵硬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血液從他的身體裏緩緩流入專門的血袋,再通過管道一點一滴輸送到隔壁房間柏宇的血管裏。這奇異的連接讓賀世然心裏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從未像此刻,清晰的認知到自己的血液正流向某個具體的人,一個剛剛為了推開他而受傷的人。

-

賀世然的二哥二嫂和柏宇的父母原本在聚會,聽到兩個孩子發生意外,匆忙趕來,從交警和校領導的口中大概了解到了情況。

手術前短暫的準備期,賀世然被允許可以進去看一眼。柏宇已經用上了鎮痛,臉色依舊不好,但眼神清亮,看到賀世然進來,甚至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笑給他看。

“疼不疼?”賀世然站在床邊,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啞。

“還行......麻藥上來了。”柏宇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虛弱,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按著的止血棉球上,“你......抽血了?”

“嗯。”賀世然應了一聲,坐在他床邊的凳子上,試圖讓氣氛放松一點,也分散柏宇的註意力,“以後咱倆就是留著相同血液的人了。”

柏宇怔住,他看著賀世然,又看著自己手背上連接的輸血管,等會兒這裏會有來自賀世然的溫熱血液,與他自己的血液交融匯合的景象。

一種奇異、溫暖而緊密的聯系,無聲無息地建立起來。

“謝謝......”柏宇動了動嘴唇,最終只說出兩個字,但眼神裏多了些更柔軟的東西。

“謝什麽。”賀世然移開視線,“你是因為我才搞成這樣的。”他聲音低下去,帶著沈重的自責。

“瞎說,”柏宇想搖頭,但一動就牽扯傷處,只好作罷,語氣堅持:“那種情況,誰看到都會......”

護士進來準備推他去手術室,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賀世然起身,看著柏宇被推進通道,知道手術室的門關上,紅燈亮起。

手臂抽血地位置隱隱作痛,心裏一片空茫。

柏宇是除了家人,第一個會為他付出生命的人。

這份認知,沈甸甸地壓在他心頭,混合著愧疚、感激,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命運悄然勾連的預感。

很多年後,當賀世然從血色的噩夢中驚醒,緊緊擁住失而覆得的溫熱軀體。他總會想起多年前的這個午後,想起柏宇蒼白卻明亮的笑容,想起自己手臂上微微的刺痛,想起那袋悄然連接了二人生命的鮮血。

原來,宿命的絲線,早就在那時已無聲纏繞。

-

賀世然是賀家的寶貝,他受傷進醫院,賀世鑫第一時間通知家裏,賀世榮不在國內,派了秘書去看情況。

當校領導和班主任同時面對兩個人的家長時,一種無形的壓力席卷而來。

賀世然身份特別,這個大家都知道。但真的看到賀家有多在意這個小少爺時,還是會覺得意外。

賀世榮的秘書在了解到情況後,第一時間把電話打去國外,也就是這通電話,賀世榮知道了這世上第三個擁有Rh-null血型的人是誰。

因為賀世然的獻血,柏宇的父母再次將他視為僅次於親兒子的珍寶。

對賀世然的喜愛一日更勝一日,此後只要柏宇有的,他們都會多買一份給賀世然。

即使知道賀家並不會少這位少爺半點吃喝,但他們還是會買給他。

因為不一樣。

對他們來說不一樣,對賀世然來說也不一樣。

因為之前他真的很羨慕柏宇。

羨慕他有一對愛他的父母。

如今,他也有了。

---回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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