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他還是晚了

關燈
54他還是晚了

賀世然最後的意識,停留在醫院刺眼的白熾燈,以及心臟驟停般的窒息感中。

再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繁覆精美的洛可可式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法國莊園清晨特有的、帶著玫瑰與泥土芬芳的微涼空氣。

他用了數分鐘才確認自己此刻不是在做夢,他回到了三年前,他在法國的時候。

可是這個時間點,太靠近柏宇死亡的日子了。

巨大的狂喜淹沒他,賀世然顫抖著手抓起手機,打開電腦查詢國內的新聞。

此時,網上還沒有出現任何關於柏宇墜亡的新聞。

一切還來得及!

賀世然憑借深刻的記憶撥通了柏宇家的電話。

“哥,我是賀世然。”他聲音急促,強壓激動,“阿宇最近跟你們聯系了嗎?”

“沒有啊。”柏父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也有點不明白多年沒和他們聯系的賀世然為何今日忽然會給家裏打來電話。“他上個月底回家了一趟,怎麽了嘛?”

“哥,聯系柏宇!如果找不到他就立刻去報警!他有危險!一定要快,我現在就訂票回國,你一定要去找柏宇!”賀世然的聲音裏充斥著焦躁與不安。

“好。好,我現在就聯系柏宇。”柏父對賀世然的信任從來都是百分之二百,雖然他很多年沒來過家裏了,但柏父和柏母一聽到關於兒子的事情,就自然而然會放在心頭。掛了電話就給柏宇打電話,去他的住所找他。

掛斷電話賀世然扶著額頭,靠著墻壁重重吸了口氣,他的思緒太亂了。

但回國,是他目前首要的事情。

查看了最快起飛的航班,賀世然還是覺得很慢。

但他有無所不能的哥姐。

申請航線的事情第一時間交給他的親親三哥處理。

賀世鑫前一秒還在抱怨幺弟怎麽忽然鬧著要回國,還得最快的私人飛機。

下一秒自家大哥聽到他的話,就給處理了。

-

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外夜的寧靜,書房內亮著一盞覆古黃銅臺燈,光暈如牢籠般圈住寬大的書桌,將賀世榮的身影切割成明暗兩半。

他剛結束一通越洋電話,指尖一枚造型詭異的家族印章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他的三弟正在跟他閑聊,說起幺弟賀世然的異常動向,他像一頭突然驚醒的幼獸,焦躁不安,正瘋狂要求老三給他申請私人飛機和最快回國的航線。

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的餘燼,和陳年威士忌的氣息,但更濃烈的,是一種無聲的算計。

賀世榮微微後靠,陷入高背真皮座椅的陰影裏,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膽寒的弧度。

“到底是我小瞧了這個傻弟弟。”他呢喃低語,聲音平穩毫無波瀾,仿佛在評論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他早知道柏宇的存在。

那個像一束微弱卻執拗的光,試圖照進賀世然世界的年輕人。

這束光,在賀世榮構建的、以家族利益為唯一準則的黑暗森林裏,顯得如此刺眼且多餘。

賀世然可以玩、可以鬧,但決不能有任何脫離掌控的跡象。

尤其是一個足以讓他瘋狂、失去體面的軟肋。

所以,無論從哪個點出發看待這件事,柏宇,都必須被‘修剪’掉。

更何況,他本就必須得死!

-

原本,他讓那些人給柏宇安排的是一場更‘溫和’、更具有‘藝術’,看似意外的慢性消亡,足夠讓賀世然在時間的流逝中接受這個事實。

但現在,賀世然要提前回來了。

並且,他似乎知道了一些什麽。

這意味著,這場游戲的節奏,必須得加快了。

-

賀世榮再次嘆氣,從加鎖的抽屜裏拿出另一部手機,按鍵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死神再敲鐵錘。

電話接通,他甚至都沒有稱呼對方,簡單的“計劃提前”四個字,冰冷,不容置疑。

在賀世然落地前,讓事情塵埃落定。

要幹凈,要像一場......無法挽回的意外。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遲疑:“老板,時間太緊,恐怕......”

賀世榮的眼神驟然銳利,盡管隔著電話,那頭的壓力瞬間倍增。

“按我說的做!”他打斷對方,語氣依舊平穩,一字一句間帶著碾碎一切的力量,他要的是賀世然雙腳踏入故鄉那一刻,撲面而來的只是新聞頭條上冰冷的訃告。

他要讓賀世然親眼看著,他心底期待的那束光,‘啪’一聲,滅了。

掛斷電話,賀世榮端起酒杯,輕輕搖晃,沈穩的眸靜靜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隱約間杯壁上映出他眼中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想到賀世然得知消息後可能出現的崩潰、痛苦、甚至是恨意,心中竟泛起一絲扭曲的滿足。

恨,也是一種強烈的情緒紐帶。

“我的好弟弟。”他對著虛空,如同一位冷漠的導演,預言即將上演的悲劇,“歡迎回來,參加哥哥我為你精心準備的,人生第一課!”

這一刻,賀世榮不再是兄長,而是一位手持權柄與命運黑暗神邸。

輕描淡寫的,撚滅一顆遙遠、微弱的星辰。

而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給他天真可愛的幺弟,一場鮮血淋漓的、遲來的、‘成人禮’。

同時,也為了賀世榮自己。

因為,他的親生兒子,需要一顆健康地、嶄新的,心臟。

-

沒倆小時一切搞定,賀世然如願踏上飛回國的航班。

十餘小時的飛行,他心裏充滿失而覆得的希翼,一種如釋重負的虛脫感蔓延至全身。

他以為改寫了歷史,甚至飛機上的賀世然開始規劃如何在這一世更好的保護柏宇,遠離那些他已知的、浮於表面的威脅。

然而,當機艙門在國內機場打開的那一刻,異樣的氛圍瞬間將他包裹。

機場大廳所有的電視屏幕,以及無數行人手機推送的新聞頭條上,都滾動著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與畫面:

“青年演員柏宇墜樓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殺可能。”

標題下方,配圖是柏宇笑得溫柔又燦爛的照片。

賀世然的腳步釘在原地,血液在瞬間凝固,周圍所有的聲音都自動消失了。

他的世界變成一幕無聲的黑白電影畫面,只有柏宇的照片在視野中無限放大,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他的心臟。

他回來了,明明趕在上一世柏宇死亡前的日子回來了,為何還是遲了?

他以為的‘改寫’,不過是命運跟他開的一個殘忍的玩笑。讓他親自回來,奔赴一場為他和柏宇精心準備的死亡盛宴。

他終於意識到,那隱藏在幕後的黑手絕不是上一世他知道的那七個人,其力量遠非他所能想象。

他們能夠如此精準的制造‘意外’,並能將消息以如此排山倒海之勢,在他落地的瞬間引爆,這本身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殺戮。

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噗——”

鮮紅的血如同潑墨般濺在光潔如鏡的機場地面上,倒映出賀世然慘敗如紙、驚恐萬狀的五官。劇烈的痛楚不光來自心臟,更多的是來自靈魂深處被徹底碾碎的希望。

-

視野再次陷入黑暗。

......

消毒水的氣味尖銳地刺入鼻腔。

耳邊是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還有醫生沈穩的聲音:“患者術中腦動脈瘤破裂,止血鉗......”

他再次感受到身體不受自己控制的滋味。

他回來了,回到了和蘇栗爬山後暈厥,被診斷出腦動脈瘤,送進手術室的節點。

原來,那場穿越回三年前的悲喜劇,只是腦瘤壓迫下,一場漫長而殘酷的瀕死幻覺。

抑或者,是更高維度的存在,給予他的一次徒勞警告。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清楚地知道兩件事:

柏宇的死,絕非意外。

而那個看不見的敵人,強大到足以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一個念頭在他的腦中瘋狂滋長:如果還能有機會,他必將以更狠厲、更決絕的方式,將這幕後的一切,連根拔起,碾為齏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