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加五千

關燈
再加五千

“放屁!你才是他兒子!”身後池水中,傳來少年氣急敗壞的怒罵。

崔嘉慢悠悠回頭,看著水中狼狽套衣蔽體的孫小美,嗤笑道:“擡舉你了!想給顧四當兒子的人,只怕能繞京城三圈。照我看,你還真不配當他兒子!”

赤腳步入亭中,崔嘉脫下濕衣,扯了布帕擦幹身體,又不緊不慢換了衣衫鞋襪,收拾停當,這才撩起眼皮,冷冷看向垂手靜立的兩人,“說,怎麽回事?”

“回大人,我家官郎吩咐:崔大人願意聽,屬下便如實告知,若不耐煩聽,就不說。”顧十八一板一眼地回話:“官郎還說,再加五千,一月後驗貨。”

崔嘉氣笑,指著池中罵罵咧咧的孫小美:“這小子何方神聖?值的顧四這般費神?”

“回大人,池中少年是我家官郎的徒弟,三先生的子侄,如今是‘眼不見心不煩’,‘又不好出手弄死’的情形。”顧十八如實回覆,“也是崔大人這個月要收拾的人。”

崔嘉目瞪口呆,舉起酒壺連灌三口,把酒壺重重頓在案上,幾要跳腳:“這是什麽狗屁話?他眼不見為凈,就拿我這兄弟來當驢使喚?不幹不幹!”

拿手指遙遙指著濕淋淋往岸上爬的孫小美,崔嘉嘴角抽搐,“就這蠢樣?老子累死也教不會!不管,不管,讓顧四來砍死老子算了!”

孫小美原要趁人不備,拔腿開溜,聽到這酒鬼如此詆毀,忍不住回頭擰了眉,嗤笑道:“某蠢不蠢,管你屁事!求著教我的人能從京都排到江南!就看你那中衣上的仙鶴,倒像是吊死鬼的鵪鶉!怕不是你自己畫的繡樣,才寶貝似穿得這般洋洋得意?某拿腳畫的都比你強!”仰著下巴,拿鼻孔對著崔嘉。

一句話竟道破實情,崔嘉惱羞成怒,問顧十八:“只要不死不殘,對吧?”

顧十點頭稱是,“官郎吩咐,但憑崔大人操練。”

崔嘉獰笑道:“甚合吾意!把他拾掇幹凈,吊到我屋子的房梁上!”

顧十八領命而出,拖著落湯鵪鶉般的孫小美朝後院小居而去。

一路還聽那鵪鶉發狠:“崔嘉,你聽著!某家寧死不從!反正一個月後,要死一起死,大不了明年跟你一起過清明!啊~”

一聲慘呼,想是被顧十八敲了頭。

待泉邊只餘兩人,顧二才低聲回稟:“官郎還請崔大人安排十二郎的身份,怕是不想讓他過早沾了是非。”

崔嘉垂目良久,又灌了半壺酒,嗤笑道:“顧秋水何時成了活菩薩?真是笑話!”

擡頭盯著顧二,眼神似刀,字字如錐:“旁人不知,你跟了他多年,難道也不知?這些年他刀鋒行走,能保住性命,全因沒有軟肋。如今左一個三先生,又一個十二郎,是怕自己死的不夠快?”

顧二沈默良久,方緩緩開口:“屬下只知官郎自打有三先生相伴,日漸開懷。況且有我等弟兄在,自當拼死護著官郎周全。”

“拼死拼死!死了還拼個屁!”崔嘉聽得心浮氣躁:“罷了,罷了!我替他操練這兔崽子,免得拖了他的後腿。若不成器,我便把這小子處理了,大不了顧四惱我,好過他受拖累。”

揮手讓顧二離去,自己在泉邊獨坐,直到日薄西山。

……

西山小院,顧秋水和三老板並坐於廊下藤椅,煮茶對飲,看著豹子奴在底下擱了炭火的桶凳裏玩的不亦樂乎。

籬笆外,一抹斜陽,數點寒鴉,只覺得白雲盈袖乾坤小,倒把亂緒全拋。

“賢弟此番,能得多久安逸?”三老板持壺再斟一盞。

“若江南大亂,我或可松口氣,到夏日雨季前應無掛礙。況在朝會上我被勒令靜養,春日洛陽花會前不可回京,當是能得些清閑。總要給朝中相公們喘息些日子,以便再戰。”

顧秋水拈著幹果,微微垂下眼簾:“不瞞兄長,大事沒有,宵小卻不會斷絕。過幾日,弟弟需在洛陽露露臉,惹出些是非爭端,方能安了外面的心。兄長只需高臥,在此游賞,帶橘胖故地重游,也是樂趣。”

“賢弟駟馬高車,可否允為兄同游?”三老板眼角含笑,“為兄如今一枕清霜,兩袖寒雲,可是要仰仗賢弟,才能安撫豹子奴的腸胃。”

“喵!”橘胖在桶裏應了一聲,逗笑了二人。

“兄長也愈發不厚道了,這半紙虛名,在兄長眼裏浮雲一般,今卻拿來揶揄,可是看弟弟好欺?”顧秋水伸出手臂,橫在三老板眼前:“我如今體弱氣虛,快快煮些可口的好吃食,養好脾胃,莫誤了弟弟品鑒洛陽嬌花。”

三老板把那橫在眼前的手臂拂開:“晨間剛剛診過,哪裏又氣弱體虛了。不過是想誆我煮些新菜罷了。”

“知我者,兄長也。”顧秋水收了手,笑道:“華山若比人心,坦如平川。弟弟是不想兄長看人間醜惡,並非要瞞了兄長,私下涉險。兄長若願同去,弟弟自是歡喜不盡。只有一事,”顧秋水盯著三老板的眼睛:“若有不適,絕不可瞞我!”

橘胖跳出桶凳,盯著顧秋水,又攀上三老板肩頭,“喵!”

“不瞞你們倆便是。”三老板無奈搖頭,看著院外遠遠踱步默誦,一臉煎熬的謝寬,笑嘆一聲:“不知十二郎如今怎樣,他那性子遇上崔郎君,只怕又是一番攪鬧。”

顧秋水擡眼掃過背書的少年:“兄長勿要多慮,十二郎和大郎若跟在我身邊,難免遭帶累。”擡手接過一縱而下的橘胖,摟在懷裏:“他二人既跟隨你我,兄長又是個心軟的性子,我也少不得要給他二人安排個妥當的去向。”

“十二郎心性通透,若是磨一磨那懶滑的性子,倒也能一世太平。”三老板嘆了口氣:“只是這大郎,孤高倔強,卻又純澈至性,卻是不好辦。”

顧秋水嗤笑:“兄長說話就是委婉,不就是個掂量不清的純澈蠢貨,何須兄長掛心。”

“大郎至情至性,未必不成大器。賢弟莫要苛責,總要給他一些成長的時日。”三老板微笑道,“況且,若真能一世持守這般純澈,亦是難求的福氣。且看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