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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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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長河起浪

“輕山公子”擡手慢慢揭去面上的□□,露出一張精妙絕美的面容來。

白圖驚慌失措,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輕山公子,果然是宗政明月。

怪不得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再一回想,在妙心山莊那裏見到他時,他就未開口說話過,而是出手點暈了自己。

白圖這才想起查看周圍的環境,窗外晨光熹微,無邊丘陵,四周似乎隱隱有著雄渾練兵的聲響,還有無數馬匹的響動。

室內除了軟榻就是矮幾,墻角處還有一尊鐵青的環鎖鎧甲,微光下散發著森然厲色。

這裏是軍營!

白圖大駭,第一反應是,宗政明月難道要將自己作為救治傷兵的“人藥”?

畢竟他的血就是活生生的仙丹靈藥。

就像是他曾經做過的無數的噩夢,夢裏他被五花大綁在軍營的柱子中央,周圍都是傷痕累累的傷兵,大家一擁而上爭相吸食他的鮮血……

他下意識的往後退縮,看著宗政明月的眼眸中驚恐萬狀。

忽然之間他頓住了,這才意識到,這個秘密在這一世還無人知曉,宗政明月絕不可能知曉。

就連剛剛那晨霧夫人要他脫衣,怕也只是想查看他身上的鏈子。

只是不知為何那西蜀太子和羅生門的人既然都看了鑰匙,卻並未取走,他想不明白。

白圖強作鎮定的穩了穩身子,看看身上的衣物,狀若隨意的看向胸前,那兩根鏈子都還在。

白圖指著他,戰戰兢兢,語無倫次的說到,“你……你……你是宗政明月……”

“放肆!”宗政明月低喝道,語氣中卻並未有怒意。

白圖趕忙伏地,改口道,“叩見侯爺。”

他覺得他怒氣是因為自己不該直呼雪衣侯的名諱。

低著頭,白圖心亂如麻,他先前哨所塔樓無故的離開,又在驕陽劍下救走羅生門的陽起,這會兒再見雪衣侯他不知他該如何處置於他,更何況他本就懸賞千金捉拿自己,想必自己如今是插翅難逃了。

還真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啊!

但一想到和西蜀太子會面的並不是真的輕山公子,他心中反倒不那麽焦慮了,只要輕山公子不支持前南唐反叛後燕國,西蜀太子就有所顧及,不敢妄為。

白圖漸漸冷靜了下來。

前後仔細一想,覺得很有可能是宗政明月借著輕山公子的身份深入虎穴騙得西蜀太子的信任,只是不知有何陰謀?

聯想到近日王曲大軍破城入了瀘州城卻始終無軍情傳出來,其中又有何隱情呢?

白圖低著頭,試探著說到,“西蜀太子的王曲大軍被困南平王之手,可是要借著拉攏輕山公子拖前南唐下水,前後夾擊南平王脫困?”

宗政明月嗤然,“自作聰明。”

白圖也不在意他的嘲諷,又說到,“西蜀太子貢生不單單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他還生性狡詐多疑,未必沒有看出侯爺假扮輕山公子的破綻。”

宗政明月躬身低頭,看著他的眼睛說到,“你不是也沒看出嗎?”

白圖一楞。

這倒是,在他開口說話之前他還真沒看出這個輕山公子是假的。

“當初太白樓遇襲你又為何能看出那個輕山公子是假扮的?”

宗政明月雙眸毫不轉瞬的盯著他。

白圖心中想了無數個宗政明月開口問詢他的事,比如,他為何要不告而別,他又如何認識陽起,但他當真沒想到宗政明月一開口問的竟然是這個。

他這一楞神的時刻,宗政明月已從他雙眸窺探他一二。

他緊緊盯著他,追問到,“為何能看穿那個假的?”

白圖訕笑著轉目,一是掩飾心中的慌亂,二來也是想凝神思索該如何騙過去這個問題。

可下一刻,兩只帶著涼意的長指,堅定的箍住他的下巴,不容他閃避分毫,緊緊追問,“為何?”

宗政明月的手指捏在他的下巴上,還帶著夜色的沁涼,那熟悉的草木香氣更甚。

那雙瀲灩美目近在咫尺,猶如豹擒幼鹿一樣死死盯牢了他,不讓他閃躲分毫。

白圖眨眨眼,正欲開口。

宗政明月唇邊掀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想清楚了再說,否則本侯撕了那個陽起!”

白圖一滯,宗政明月果然將陽起也帶了出來,那麽他一定還活著。

但他心中的酸澀如排江倒海一般,眸中的傷痛一閃而逝,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捏在下巴上的手指似乎微微顫了一下。

一想到陽起,白圖就想起地下室裏那無數個不見天日的歲月,他和他一樣,每天艱苦練功,時時掙紮在死亡線上。

他何嘗不是和自己一樣步履艱難的存貨於世。

“侯爺真想知道?”白圖定睛看著他。

宗政明月點點頭。

“我說了侯爺可信?”

“說!”

“我這一世是重生的,我記得上一世的事,所以我事先早就知道太白樓會遇襲,有人要將太白樓主臺炸毀。”

白圖忽然覺得十分平靜,他恍如隔世的註視著宗政明月面容上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

可白圖在宗政明月的臉上沒有看到一絲驚愕和疑惑,那神情倒像是釋然,又像是悵然,叫他困惑不解。

“紅杏山莊裏你救輕山公子也是因為事先知道有埋伏?”宗政明月問到。

白圖點點頭,“上一世,輕山公子正是死於紅杏山莊,而寶劍純鈞到了西蜀太子貢生的手中。”

“哨所塔樓遇襲呢?”

白圖老老實實說到,“那次遇襲我並不知曉,前世我並未和侯爺有過多交集,但我在住進哨所已看出侯爺有埋伏。”

宗政明月放開手指,雙手背後,冷聲道,“站起來。”

白圖站起身雙眸含光帶霧。

“何以看出?”

“八荒夜晚喜歡到處亂躥,但那一晚它出去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再不出去,這說明周圍好多的人隱在暗處。”

天邊露白,宗政明月的側臉顯示出月光一樣的皎潔之色,優美的弧度宛如春草伸展般美好。

白圖心中疑惑萬千,他說自己這一世是重生的,這樣駭人聽聞的事他竟然毫不驚愕,反而去追問那些早已發生過的,看似早已無足輕重的事。

但他顧不了這些,他現在心中最擔憂的是宗政明月追問自己為何在哨所不告而別,又為何和陽起認識。

只要宗政明月弄清楚了這些,那麽知曉他聖巴教聖女的身份不過是遲早的事。

到那時,他是會將自己作為軍營中的靈丹妙藥,每天放血做藥治療傷兵,還是對他威逼利誘奪走血蠱呢?

他不敢想象,但目前他必須得到他的信任,只有雪衣侯才能讓他安然活下去,讓陽起安然活下去。

他必須掩蓋過去美娜多金蟾識血蠱的事。

白圖再不猶疑,跪地懇切道,“侯爺,屬下先前哨所因為窺探到侯爺布局,猜到有可能是引羅生門自投羅網,屬下離開並不是通風報信,屬下和羅生門也並無關系,只是屬下的朋友陽起誤入羅生門,屬下想勸其離開。”

宗政明月看著他,似笑非笑,看得白圖一陣發慌。

“可他還來了。”

“是,但屬下並且找到他,只是跟在他後面追到了哨所塔樓。”

“你救走了他,可是一直和他一起?”

“沒有,”白圖否認,“我勸他離開羅生門,但他不聽,我便和他分道揚鑣。”

“在武郡可有和他接觸過?”

“沒有。”

白圖了然,宗政明月明面上懸賞千金捉拿自己,其實早已知曉自己藏身武郡,他是如何知曉的呢?

他將赤練雙手奉上,“只要侯爺放了我的朋友,屬下願聽憑侯爺處置。”

宗政明月面色忽轉冷峭,“本侯不放他,你也是要聽憑本侯處置的!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白圖微楞,他說過的話?什麽話?

宗政明月看他茫然的神情,面色寒冰疾雨一般,“你若真想不起來,本侯現在就去一劍了結了那廝。”

說著擡腳就要走,白圖一把抱住宗政明月的雙腿,緊緊拽住他花枝蔓延的袍腳,“我生是侯爺的人死是侯爺的鬼!”

說著一臉惶恐期待的望著那張絕色之姿的面容。

宗政明月終於站定了,轉身看著他,狠狠到,“這個時候記得你說的話了!”

白圖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點頭,雙眸已瑩淚於睫,“我生是侯爺的人死是侯爺的鬼!”

宗政明月看看那緊緊捏在他袍腳的雙手,纖細白皙得猶如早晨的草菇白莖。

白圖見他目光落在他雙手,想起宗政明月不喜他人碰觸,趕緊松開雙手。

宗政明月擡指勾起他的下巴,“為了那個陽起你是不是連命都可以不要?”

白圖點點頭。

宗政明月盯著他的眼眸猶如星火燎原,又如灰燼淫滅,聲音冰霜凜冽,“那你為何不幫他一起刺殺本侯?”

白圖縮了縮身子,哀傷的說到,“求侯爺不要再逼我,我寧願自己死也不會讓侯爺有事。”

宗政明月一聲冷哼,“你會顧及本侯的安危?你是顧及你聖巴教的存亡吧?”

白圖腦袋一轟。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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