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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谷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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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老谷病危

小寒一過,天氣是愈發冷了。

鎮國侯府本就是沿湖而建,入暮時分湖面的冷空氣撲鼻而來更覺得寒氣逼人。

又要送花去居安苑的寢殿了。

老谷有些步履艱難的走在前面,後面是白圖推著慢慢一車的盆花。

“谷先生,我說我一個人能行的,你非要出來,外面現在太冷了,別凍著了。”

這老谷也許是年紀太大了,近日似乎越來越怕冷了,這些時日除了送花去居安苑,他似乎就沒有出過琉璃花房。

老谷回頭沖他溫和一笑,“沒事,沒事。”

“你還是不放心我吧?”白圖不滿的嘟囔道,“不就是置換幾盆花嗎,有啥不放心的?”

老谷嘿嘿一笑也不搭話。

甲一見是老谷和白圖前來,十分親切的打招呼。

白圖看到他就知道此刻宗政明月在寢殿裏,不由又是頭皮一緊。

寢殿裏地龍燒得火熱,和寢殿外仿佛是兩個世界。

八角琉璃宮燈燈火輝明。

宗政明月坐在床邊的兀幾上,宮燈的光芒襯托出他長發潑墨,側顏脖頸上的批發散發出詩意珍珠光澤。

白圖趕緊垂下眼眸。

“小白,這兩盆放在床頭,一邊一盆,可記住了。”

老谷撤下原來的那兩盆長相奇特的草,又擺放上兩盆新鮮的,一邊囑咐白圖。

白圖輕哼一聲,都不知道他說多少遍了。

他搬起地上一盆君子蘭就要往殿外走,就見老谷轉身的時候像個木偶一樣的踉蹌著倒下。

白圖瞬間丟了手上的花盆,飛快的掠過去一把抱住他,“谷先生”。

他焦急的喊到。

宗政明月本來床榻的另一邊,隔空望著這邊,十分鎮定的叫到,“甲一,傳管大夫去花房。”

白圖擡頭看了一眼宗政明月,那眼神裏看不出一絲波瀾。

他再不猶豫,抱起老谷,飛快的出殿直往花房奔去。

宗政明月看著他飛奔而去的背影眼眸幽明。

管大夫捏了人中,又按了太陽穴的,老谷這才幽幽轉醒,白圖這才神情放松了下來。

“管大夫,谷先生這是怎麽了?”

白圖問到。

管大夫狀若無意的說到,“沒事,年紀大了精神不濟,估計是疲倦了些。你去泡點人參水來。”

白圖聽了趕緊去。

臥房裏只剩下了老谷和管大夫。

管大夫嘆了口氣,“唉,谷先生,你的身體……”

話音止住,愁眉不展。

躺在床上的老谷展出一個微弱的笑容,“管大夫不必替老朽擔憂,本就意料之中的事。”

老谷倒是問起管大夫治蠱之法研究的如何了。

“有些眉目了,說起來還得謝謝谷先生那些經驗心得,”他想想還是忍不住勸道,“其實谷先生只要再繼續鉆研一番必能找到解決法子的,可你……”

“醫者不自治,茍活了這些時日老朽已是心滿意足。”老谷說著透過窗外看向那邊在爐火邊燒水煮參湯的人影,想著小白剛剛關切的目光他笑了笑。

白圖趕急趕忙的端來參湯,剛一放下,老谷邊催促到,“小白,趕緊去居安苑把花換好。”

小白撅著嘴,“一天到晚就惦記著換花兒那點兒破事兒,你身體都這樣了……”

老谷臉一沈,“忘記我和你說的話了?”

白圖一時還真不知道他這會兒說的是哪些話,但他知道老谷的脾性,他若真不去,難道老谷從床上爬也要爬去居安苑的。

“我這就去,行了吧!”他撂下一句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居安苑的寢殿裏,殿門處依舊是他離開時摔破的盆花。

宗政明月坐於床頭看著那盆長相奇怪的草,玉雕一樣。

白圖掃了他一眼,也不行禮,徑直走過去,三兩下置換了剩下的幾盆花,又撿起地上摔壞的那盆,連花帶土的抱著就要往殿外走。

身後傳來一句聲音,“晚上你殿外守夜。”

白圖腳下一滯,木然的回道,“謹遵侯爺吩咐。”

回到花房他趕緊去看老谷,管大夫已走,留下幾包藥。

白圖拿了藥去爐火上煎,紅色的火光照在他潔白的面容上,他卻絲毫感覺不到暖意。

一回頭,房門那邊正是老谷遠遠看著他的目光,那目光仿佛遙遠又仿佛近在眼前,仿佛是看他,又仿佛是穿過他看向別處,他沖著老谷微微一笑,“谷先生,藥還要一會兒煎好,你先睡一會兒吧,待會兒我叫你!”

老谷望著他目光慈愛柔軟。

這一晚的天氣格外陰沈,白圖站在居安苑的殿門前木雕一樣靜立著,苑門口的甲一也不時的瞟了他一眼,心中微微詫異為何今晚忽然讓白圖守夜,而且還是殿門口處。

他雙目平靜幽遠的望向湖面,湖水漆黑一片,和黑夜交織在一起仿佛要吞噬一些。

他想起琉璃花房裏溫暖跳躍的火爐,他和老谷圍著爐火煮茶的情景,又想到到自己第一次在居安苑門口第一次見到老谷的光景,想到剛剛來花房的時候,想到那些老谷手把手教他給花分苗的時候,想到那次驗身他對自己的掩護……

他似乎從來沒有問過他的年齡和他的從前,而他亦從來沒有打探過他的過往。

但有一種錯覺,總覺得這個老人和自己仿佛血脈相連……

只是如今他卻衰老異常,奄奄一息……

這個冬天似乎異常寒冷,不知道他能否挺得過去。

“你就是如此守夜的?”

身後響起凜冽的聲音,是宗政明月。

一陣草木香氣,白圖全身微震,他人已到眼前,雙目冰寒的直視著他。

白圖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屬下心有所念,分心了!”

這是白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又直接的對上宗政明月的面容。

燈光晦暗的寒夜裏,他絕美的面容近在咫尺。

那薄唇輕吐,“掛念谷先生?”

“不,掛念谷先生說的話。”他平靜的說到。

“哦,何話?”

“谷先生說,讓屬下好生保護侯爺,侯爺安危關乎後燕國江山社稷,更關乎國境邊十幾個民族部落的安穩平定。”

白圖說完目不轉睛的看著宗政明月,試圖從他神色中看出點兒情緒。

這也是他第一次直視這位能翻手覆雲反覆雨的侯爺雙眸,這雙眼眸竟如此深邃幽藍如面前寒夜之湖,又如此冰冷寒冽如無數個冬夜,波瀾無驚。

宗政明月低頭躬身緊緊俯看著眼前這個矮自己大半個頭的少年。

而他面前無暇的面容如高山雪蓮一樣潔凈,更如高山雪蓮一樣傲然迎視著,黑夜裏散發著聖潔的光芒,那雙眼眸純亮得如同裏面有一千種琉璃的光彩,讓人移不開目光。

“凡人終有一死。”宗政明月忽然說到,瞬間人已回到殿內,留下門外白圖依舊立在寒夜風中。

“凡人終有一死。”他心中細想宗政明月這句話。

他忽然覺得有些洩氣。

剛剛他說自己掛念的不是老谷,而是老谷說的那句話,他就是故意要將老谷的話說給這位雪衣侯聽一聽,如此一個老者心心念念的不過是他的安危,高位者卻對這些忠心者的生老病死無動於衷,何其涼薄。

宗政明月一句“凡人終有一死”就將他所有的思緒擊破。

這既是解釋他為何對老谷病重的淡然,也是點醒自己看透生老病死嗎?

他忽然想起兩世為人,自己兩次目睹母親慘死血泊中的場景,自己輾轉反覆多少年,始終忘不了那一幕,此刻忽然有了一絲釋然,是啊,凡人終有一死,或早或晚,不過爾爾。

這一夜殿門前的守夜似乎那樣漫長,又如此短暫。

宗政明月醜時三刻練劍的規矩從未破過,風雨無阻,今日也不會例外。

醜時一過,伍靈仙便拎著銅壺如同以往貢菊所做,輕聲躡腳的來到殿前,一看殿門前還有個守夜的微微有些意外,再一看這人竟是住自己隔壁的白侍衛,她嬌艷一笑,媚意十足。

白圖忽然心中一動,如此魅色倒是有些眼熟。

很快,已是臘月了。

雲中郡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

眼看新年就在眼前了。

老谷卻病得更重了,整日躺在床榻上,一日三餐全靠白圖餵食,可也並沒有吃下什麽,大半的時間他都是昏迷的。

請管大夫來看了幾次也沒用,都是搖著頭嘆氣離開,白圖要問起,他只說是人年紀大了,藥石也無用。

白圖除了早晚換花草,其餘的時間都守在花房。

還好宗政明月自那一日叫他守夜後,再沒叫他守夜過,得以他能日夜不離的守在老谷的身邊。

這一日老谷幽幽轉醒,白圖歡欣的要給他餵藥,老谷擺擺頭,“小白,取我桌子上那個木匣子來。”

顫巍巍的手打開木匣子,裏面是兩封信。

老谷拿出來遞給白圖,他接過一看,一封信封上寫著“侯爺親啟”,一封上寫著“小白親啟”。

看封面的字跡,似乎這信寫了有一兩個月了。

“這兩封信先放在我的木匣子裏,我死後你邊可以開啟,侯爺的那封信務必親手交給王爺”。

白圖一楞,繼而說到,“谷先生何必說這樣的喪氣話,馬上就要新年了,咱們還要一起守歲呢。”

老谷目光清淺的望著眼前的白圖,孱弱一笑,“孩子,對不起,不能陪你了。”

白圖鼻子一酸,垂下眼眸。

隨後老谷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十分古怪的金屬圓環,“這個給你。”

當白圖看到這個古怪的金屬圓環時他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這個行將就木的老者,驚恐的看著他,“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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