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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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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定

朝陽郡主看不慣她的這番態度,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道。

“柳月,你不過是二皇子的一顆棋子罷了。如今連你主子都自身難保了,你以為你還能活?”

柳月無所謂的笑了笑:“我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

朝陽郡主一楞,還以為她在故意刺激自己,隨即怒道:“你!”

沈雲珍上前攔住她,目光平靜的看著柳月:“二皇子還有沒有其他布置?如果你說出來,我可以幫你求情。”

柳月臉上滿是不屑:“沈雲珍,你以為你是誰?我憑什麽告訴你?”

見她不肯說,沈雲珍搖搖頭,不再開口。

沈雲嵐恰好看完母親出來,聽到了柳月的話,吩咐道:“把她……”

話音未落,院墻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緊接著,數十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翻墻而入,手中刀劍直指押著柳月的士兵。

“小心!”

沈雲嵐護住沈雲珍,帶著士兵們迎了上去。

那些黑衣人仿佛不要命一般,拼死沖殺,硬生生的殺出了一條血路。

“柳姑娘!快走!”

一名黑衣人擋在柳月身前,剛開口說完,便被一劍刺穿胸膛。

他死死抓住胸前的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催促道:“走!”

剩下的黑衣人將柳月護在中間,柳月沒有半分猶豫,轉身便跑。

沈雲嵐大怒:“追!”

然而那些黑衣人卻如同瘋了一般,拼死攔在前面,一個接一個的倒在血泊中,也不忘為柳月爭取逃走的時間。

等士兵們終於殺盡這些黑衣死士,沖出沈府時,柳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雲珍望著那些為柳月赴死的黑衣人,心中五味雜陳。

柳月這一逃,又不知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經過一整日的混亂,夜幕已經降臨。

待今夜過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宮中的動亂已經平息,謝盛璟坐鎮宮中,一道道命令傳下。

秩序逐漸恢覆,追查二皇子餘黨的同時,百姓們也都被安撫好,京城再次恢覆了往日的繁華。

趙歸明在安排好手頭的一切後,第一時間策馬趕往了沈府。

他一路疾馳,心中滿是焦灼。

從接到消息說柳月帶人圍了沈府開始,他便一直懸著一顆心。

哪怕後來得知沈雲嵐及時趕到,救下了沈雲珍,可不親眼見到她平安,他始終無法安心。

他快步走進院中時,沈雲珍正站在廊下,與沈雲嵐說著什麽。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來,目光與他撞個正著。

不等沈雲珍開口,趙歸明便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沈雲珍伸手,自然的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

熟悉的氣息,也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下來。

“你沒出事,太好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絲哽咽和後怕。

趙歸明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我在路上聽聞你這邊出了事,恨不得馬上趕到你身邊……”

沈雲珍松開他,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一陣心疼。

“我沒事,我哥及時趕到了。”

她柔聲安慰他。

趙歸明點點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兩人依偎了片刻,才想起一旁還有個圍觀的沈雲嵐。

沈雲珍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哥,我得先回趙家一趟,等交代好事情,馬上就回來。”

沈雲嵐點點頭,神色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悲傷。

母親去世的消息,對他來說始終是個打擊。

沈雲珍心中不忍,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輕聲道:“保重身體。”

沈雲嵐“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趙歸明帶著沈雲珍離開了沈府,兩人上了同一匹馬。

沈雲珍靠在趙歸明懷裏低聲道:“我阿娘是被柳月害死的。”

趙歸明將她往懷中攬了攬,安慰著她。

“我會找到柳月。”

沈雲珍聲音哽咽:“我和阿娘的最後一面,還是她送我出嫁……”

她斷斷續續的將母親的遺言告知了趙歸明。

趙歸明聽後,將她擁得更緊了些:“岳母大人臨終前都還在惦念著你,便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你若太過悲傷,傷了身子,她在天之靈也會不安的。”

沈雲珍連連點頭,卻依舊止不住淚水。

趙歸明輕嘆一口氣,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這件事,我稍後便進宮告知岳父。你……節哀,先顧好自己的身體,眼下京中之事雖結束了,但朝堂還需要時間來穩固……”

沈雲珍聽著他的話,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眼睛,心中的悲痛緩緩散去。

她不禁想起父親去邊關時,母親站在城門口送別的場景。

那時他們之間的那份深厚感情,叫她既羨慕又感動。

如今母親去了,父親得知消息後,不知該是何等的悲痛?

她不敢多想。

而她與趙歸明,在這次經歷中,都還能好好的站在對方的面前,比起父親和母親,已是幸運太多。

馬兒慢慢踏過逐漸恢覆秩序的街巷,家家戶戶門口再次亮起了燈火。

一張張劫後餘生,從門後探出來的面孔被照亮。

這個在柳月口中早已面目全非的書中世界,在她眼中卻是如此的鮮活。

或許,劇情在被蝴蝶影響的那一刻,便已不再只是落於文字上的書中世界。

所見即所得,所悟即所心。

她對上趙歸明溫柔的目光,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在想什麽?”他問。

沈雲珍將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在想,幸好有你。”

趙歸明唇角揚起,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幸好有你。”

---

七日後,謝盛璟正式登基,一切從簡。

登基大典上,他穿著明黃龍袍,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了最前方的趙歸明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徹查二皇子與容貴妃謀反一案。

從二皇子府和永壽宮中,搜出了大量涉及謀反、弒君的關鍵證據。

甚至還有幾封與邊關將領私通的書信,以及之前軍糧案、江南山匪案等相關線索。

一樁樁,一件件,皆指向二皇子謝允昭,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謝允昭的罪行被昭告天下。

百姓們這才知道,那個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二皇子,竟是個膽敢弒父殺兄,禍國殃民的逆賊。

最終,謝允昭被賜下一杯毒酒。

天牢中,謝允昭坐在昏暗的角落裏,面前擺著一杯斟滿的酒。

他指腹輕撫酒杯的邊沿,望向來人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十分平靜。

或許對此時的他來說,生死已沒了太大的意義。

在起事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走到這一步的準備。

“人總是要死的……”

他低聲自語:“至於她……”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入口時,他楞了一下,竟是難得的好酒。

沒想到他這樣一生作惡多端的人,臨了了竟還有這樣的待遇,恐怕又是他那位好兄弟所為吧。

他最討厭的,便是謝盛璟這一點。

好似他永遠都是個光風霽月的君子,將自己襯托成了一個陰溝裏的老鼠。

明明他們身上有著同樣的血脈,憑什麽好東西都是謝盛璟的。

父皇不肯立母妃為繼後,那他便自己幫母妃爭取。

他沒有錯,他只是輸了……

臨死前,他的眼中閃過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留下的那些後手,應該已經帶著她逃出去了吧。

其實他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他內心僅存的一絲善良……還是因為,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個影子……

這個答案,伴隨著他的呼吸,一同消失在此刻。

而同一時間,京郊外的山林中。

柳月狼狽不堪的逃竄著。

那些拼死救她的死士,早就一個接一個的倒在了追兵的刀下,只為給她爭取逃走的時間。

當最後一個死士也堅持不住,倒在了她面前時,柳月僅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沒有半分猶豫,轉身繼續逃。

身後,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她跑進一片密林,精疲力竭,靠著樹幹喘氣。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掉了。

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柳月警惕的擡頭,卻見一個身著布衣,面容有些熟悉的男子,正蹲在樹上看她。

“姑娘,需要幫忙嗎?”

柳月楞住。

追兵的馬蹄聲已近在咫尺,她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男子伸手將她拉入林間深處,隨著幾個起落,兩人很快便消失其中。

待追兵趕到時,林間已空空如也,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京城,趙府。

沈雲珍站在院中,望著天邊漸漸落下的夕陽。

趙歸明走到她身後,輕輕為她披上一件外衫。

沈雲珍回頭沖他笑了笑:“似乎,一切真的都結束了。”

趙歸明伸手攬住她的腰,與她一同望向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際。

“是啊,結束了。”

他輕聲道。

“可對我們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兩人身上,兩人的影子逐漸融為一體。

遠處隱約傳來了孩童的笑聲,炊煙裊裊升起。

人間煙火,溫暖如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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