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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和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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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和利用

中秋過後,京城的暑氣漸漸退去,天高雲淡,正是嫁娶的好時節。

沈府與趙府的親事,由禮部正式遞上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六。

消息傳開後,兩家便緊鑼密鼓的籌備了起來。

趙歸明這些日子往沈府去的勤,明面上是商議婚事細節,實則,整個沈府上下都看得明白,這位趙大人,是愈發舍不得與自家小姐分開了。

恰好這段時日,二皇子那邊不知在籌謀些什麽,突然消停了幾分。

太子便勸慰趙歸明,幹脆將精力都先放在婚事上。

“任他出什麽招,都還有我頂著呢。這婚事你等了這麽久才終於修成正果,不多上點心怎麽行?”

趙歸明被看穿了心思,幹脆坦然地應下。

“那便依太子殿下所言。”

這日,他又來到沈府。

沈雲珍剛被母親拉著選了一堆料子,正疲憊的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發呆。

見他進來,頭也不擡的道:“趙大人今日過來,又是找了什麽由頭?”

趙歸明在她身旁坐下,一本正經:“來量尺寸。”

沈雲珍狐疑的看著他:“量什麽尺寸?”

“喜服的尺寸。”

他唇角微微揚起:“雖說婚事的大體事宜,得走禮部操辦,但流程我還是想親自盯著,喜服……也總要合身才好。”

沈雲珍無奈:“那這也該是繡娘的活,光你盯著有什麽用?”

趙歸明不答話,只是看著她,目光溫柔。

沈雲珍被他看的臉頰發熱,別過頭去。

“算了算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原本在一旁打扇子的小杏,聽了這話,捂嘴偷笑起來。

被轉頭的沈雲珍瞧個正著,她連忙抿緊嘴唇,識趣的退了下去。

趙歸明招招手,跟在他身後的阿青,將手中捧著的盒子放在石桌上,也跟著退了下去。

沈雲珍好奇的盯著眼前的盒子:“裏面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

沈雲珍依言打開,盒子裏靜靜的躺著一頂赤金點翠頭冠,冠身以極細的金絲編成芙蓉花的紋樣,花心鑲嵌著拇指大的紅寶石,在日光下流轉著耀眼的光澤。

冠檐下還垂著一排細密的珍珠流蘇,顆顆圓潤飽滿,大小一致。

“這是……”

沈雲珍一時失語。

“聘禮之一。”

趙歸明說的輕描淡寫:“很早便托人開始制了,這喜冠出自一位手藝精湛的老匠人,待成婚那日,你戴它正合適。”

沈雲珍捧起那頂頭冠,輕輕撫過上面精致的紋路。

如此用心,並非一朝一夕可得,當初他從江南歸京時,說的求娶自己,的確是出自真心。

“好,就戴它。”

趙歸明見她應下,伸手替她將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

“真想那一天快點到來。”

他聲音低低的,話中的期待之意,感染了沈雲珍,她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雀躍。

“對了,我給你也準備了東西。”

她想起什麽,起身走進房間,取出一條腰帶遞給他。

“我阿娘說……這個得親自繡,我繡的不好,你別嫌棄。”

趙歸明接過,那是一條紅色的腰帶,上面沒有太多的花紋,但針腳細密,足夠讓人看出制作這條腰帶的人的專註。

大應確有女子出嫁時,為夫君繡腰帶的說法,為圖個好寓意……

可……

他驚訝的是,沈雲珍曾說過她不擅女紅,偶爾做個荷包什麽的還行,像這樣一條腰帶,不知費了多少功夫……

他看著她的目光很是深沈,翻湧的情緒濃烈的幾乎要溢出來。

“沈雲珍,我此生,定不負你。”

沈雲珍被他突然鄭重的語氣說的有些不好意思。

“什麽負不負的,大婚那日,你好好系著便是。”

趙歸明點點頭,將腰帶小心的收了起來。

待從沈府離開後,他專門去了趟信國公府。

朝陽郡主一早便隨太後去福靈寺禮佛了。

薛彥青正獨自坐在書房裏看書,聽人通報趙歸明來了,他放下書卷,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趙大人喜事將近,怎麽還有空來我這兒?”

趙歸明開門見山道:“來取經。”

薛彥青挑了挑眉:“取經?”

“聘禮。”

趙歸明神態自若的坐了下來。

“你先前為朝陽郡主準備的那些聘禮,京中傳的可是沸沸揚揚,皆說信國公府對這樁婚事誠意十足,於是我便來討教討教。”

薛彥青正在喝茶,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便嗆到了,咳了好幾聲才平覆。

“趙大人,你這是拿我當過來人請教了?”

“你比我早成婚,自然是過來人。”

見他說話語氣如此理直氣壯,薛彥青忍不住搖搖頭,看向他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揶揄。

這個曾經清冷孤傲的趙歸明,竟也會為了聘禮一事,專程來請教他?

可見是真將那位沈姑娘放在了心尖尖上。

“既如此,我便與你說道說道。”

薛彥青放下茶盞,緩緩開口:“這聘禮,要的不在於多貴重,而在於用心,比如,你可知沈姑娘最喜歡什麽?”

趙歸明想了想,隨即答道:“她……喜歡荷花。”

薛彥青點點頭:“那你便可往這上頭想一想。”

趙歸明若有所思。

薛彥青見他神色認真,又道:“沈姑娘可有什麽東西,一直想要,卻還未曾得到?你可替她了了心願。”

想要的東西?

趙歸明聽了他的話之後,心中逐漸有了計較。

薛彥青見他似有領悟,笑了笑,不再多言。

趙歸明起身朝薛彥青拱了拱手。

“多謝。”

薛彥青擺擺手:“成了,你快去忙吧,這大婚在即,事情可多著呢。”

想當初,他可是忙前忙後,差點累得再次病倒……

趙歸明點點頭,離開了。

待人走後,薛彥青也沒了心思繼續看書。

他盯著桌上的茶盞發了會呆。

朝陽郡主不在,這府裏仿佛又恢覆了從前的寧靜。

而他,卻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說服自己習慣這種寧靜。

他想她了。

薛彥青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逐漸走到頭頂的熾熱,唇角微微揚起。

“再過一個時辰,她應該就到了吧?”

---

婚禮前一夜,京郊別院。

此處是二皇子的私宅,他坐在書房案前,手中握著一份密報,眉頭緊鎖。

柳月坐在他下首,安靜地喝著茶,仿佛對那密報上的內容毫不關心。

“沈趙兩家的婚事,明日便要舉行了。”

二皇子放下密報,忽然開口。

柳月擡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記得,你似乎頗為針對沈家那個女人。”

二皇子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此番她成親,聽說聘禮豐厚的很,且婚事全程由趙歸明親自操持,用心至極。”

柳月淡淡道:“殿下若是羨慕,將來事成之後,也可風光大辦一場封後大典。”

二皇子聽了這話,捏了捏手指,語氣輕佻中帶著試探:“柳月,那事成後,你要不要進宮做個妃子玩玩。”

他這句話裏除了幾分玩味和探究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認真。

柳月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如常。

她看向二皇子的目光清冷,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

“殿下,莫要開玩笑了。”

二皇子被她這態度噎了一下,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他本以為這話說出去,柳月多少會有些反應,畢竟進宮為妃,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

可她這副態度,就好像做他的妃子,是一個多麽令人不屑的笑話。

“你不願?”他追問,語氣裏的在意多少有些明顯。

柳月神色一凜,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

月色如水,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勾勒的清冷又孤絕。

“殿下。”

她開口的聲音很平靜。

“我助你,是為我自己。至於什麽妃子不妃子的,我柳月確實不願,也不稀罕。”

二皇子看著她堅決的態度,心中情緒覆雜起來。

最初,他其實也只不過是想要利用她替自己辦事而已,可不知怎的,就在和她的一步步相處中,逐漸被她所吸引。

她聰明冷靜,行事果斷,從不拖泥帶水,看問題也一針見血,出的計策雖刁鉆狠辣,卻又總能留有餘地。

她就像一把鋒利的刀,讓他又愛又恨,總忍不住想要靠近。

明明是兩個互相利用的人,可他卻不知不覺的陷了進去。

待察覺到不對,想要抽身時,卻難以自拔。

“柳月。”

他緩緩走到她身前,喚她的名字。

“你當真……一點想法都沒有?”

柳月低著頭,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殿下,你我之間,各取所需,旁的,不必多言。”

她說完又再次行了一禮,隨後不等謝允昭開口,便徑直退下了。

二皇子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心中湧起一股挫敗感,甚至在這一刻,那個被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位子,似乎在他心裏都沒有那麽吸引人了。

只有這個女人,這個神秘又厲害的女人,讓他越來越想征服。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柳月作為一個從現代穿來的女孩,最看不上的,就是謝允昭這種府裏妻妾通房一大堆的古代男人了。

她對他,從頭到尾都只有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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