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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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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有間

這時一旁的管事開口:“之前倒是有人送了一筐凍蟹來,味道鮮美,可大人食用的並不多。”

沈雲珍忙問:“那可和柿子同食了?”

管事的搖搖頭:“並未,大人一向不怎麽愛吃甜……”

說到這裏,他突然想起什麽。

“前些日子,廚房新添了一名廚娘,做的栗子糕極合大人的胃口,幾乎每日膳後都要配上幾塊。但是那天晚上,我記得大人在書房批閱公文到很晚,連晚膳都沒用,那栗子糕……倒是好像送去了一碟。”

栗子糕?不對勁。

沈雲珍的心猛的一跳。

“那廚娘是從何處請來的?”

管事想了想:“是從京中一家新開的食鋪裏請的,那食鋪近日才興起,很是受人推崇。”

趙歸明朝著長風使了個眼色。

沒多久,長風便回來了。

他遞上一盤藏在廚房角落的栗子糕,然後在趙歸明的耳邊低語道:“那食鋪的東家,與二皇子有些關系。”

二皇子,果然。

沈雲珍離他較近,也聽到了長風的話。

她掰開栗子糕,聞了聞。

“若我沒猜錯,你父親的死與那廚娘脫不了幹系。年紀偏大的人味覺退化,有可能嘗不太出來那栗子糕中摻了何物。”

她說著又看向管事:“你說他沒用晚膳,那就是空腹,空腹若是食用了含有……簡單來說,就是這栗子糕中,加入了柿餅碾成的泥做的餡兒。而這兩樣東西同食,難以消化不說,沈積胃中,還會久積致毒。”

趙歸明的瞳孔隨著她的話,一點點縮緊。

據管事所說,在他南下後,父親離世前的那段日子,確實時常發生頭暈心悸的毛病,也曾請過太醫診脈,最終卻只診出了勞累過度,讓他多臥床休息便好。

原來……

原來竟是如此。

管事的恍然大悟,氣憤道:“定是那日有人得知,大人沒用晚膳,故意往書房送了這栗子糕。大人平日裏很是節制,深夜饑餓之下,食用過多,才……”

“那廚娘呢?”

他沈聲問道。

“我立刻派人去拿!”

管事的咬著牙,怒氣沖沖轉身離開。

“恐怕早就不見了。”

沈雲珍輕聲道:“你父親出事的這段時間,趙家上下都在忙著處理後事,根本沒有人有空去管一個小小的廚娘。”

“便是就此消失了,我也會讓人掘地三尺將她找出來!”

趙歸明的眼睛深處仿佛燃燒著一簇火焰。

長風及時地在一旁遞上消息:“已經讓人查過了,那家食鋪的鋪子還在,可東家已經換了人,連同之前鋪子裏的人,也都換了一批。”

趙歸明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然恢覆平靜。

“我知道了。”

沈雲珍看著他這樣,很是心疼。

“你壓力別太大……”

“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沈雲珍不好再勸,她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接下來的幾日,趙歸明開始暗中調查那廚娘的下落,以及那家食鋪背後真正的東家。

線索一條條被挖出,又一條條斷掉。

對方行事極其謹慎,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可越是如此,趙歸明越是肯定,父親的死,與二皇子脫不了幹系。

與此同時,朝堂上的局勢也在悄然變化著。

太子監國,處理政務井井有條,行事公道,賞罰分明,滿朝文武,無不信服。

二皇子表面上安分守己,暗地裏卻小動作不斷,一邊拉攏朝臣,培植勢力,一邊一步步蠶食著太子的根基。

而宮中另外兩個年幼的皇子,一個十歲,一個七歲,被各自的母親管教的戰戰兢兢。

出了自己的宮殿,連大氣都不敢出。

每次見到外人,都縮在角落或宮女背後,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見他們的樣子。

顯然已被養廢了。

這一日,早朝之上,邊關傳來急報。

敵軍突襲,沈將軍父子率兵迎戰,雖擊退敵軍,但糧草告急,請求朝廷速速增援。

這消息一出,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怎麽又要糧草?不是才送了一批過去嗎?”

“可是戶部沒有按時撥付糧草?”

“這其中,怕是有蹊蹺……”

二皇子站在人群中,嘴角微微勾起。

他早就安排人動了手腳,邊關的糧草,至少有一半,根本到不了前線。

沈家父子再能打,沒有糧草也撐不了多久。

到了那時,他便可趁機安排自己的人,一舉掌握軍權。

“父皇。”

太子出列:“兒臣有一事要奏。”

皇帝靠在龍椅上,面色依舊有些蒼白。

“講。”

“戶部撥往邊關的糧草,被人動了手腳,賬目對不上,至少有三成不知所蹤。”

太子說著餘光撇了一眼二皇子。

“兒臣已查實,此事與二弟門下的一個幕僚有關。”

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覆了鎮定,他向前一步跪了下來。

“父皇明鑒,兒臣對此事一無所知!太子提到的那名幕僚,早已被兒臣趕出了府去,若他頂著兒臣的名號做了什麽不法之事,兒臣願與他當面對質!”

“你!”

太子怒目而視,顯然沒想到他會如此無恥的推卸責任。

“夠了。”

皇帝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疲憊。

“此事,朕自有決斷。”

他看向太子,眼裏閃過欣慰。

這個兒子,雖然不如老二心狠手辣,卻心懷天下,寧願犧牲自己的利益,也要護住邊關的將士。

這樣的品性,才是為君者應有的。

“揪出這件事,算你一功。”

皇帝帶著笑意,緩緩道:“至於糧草一事,著戶部即刻補足,由太子親自督辦,不得有誤。”

“兒臣遵旨。”

二皇子的臉色徹底陰沈下來。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太子會用自己的私庫,來墊付了糧草的錢款。

不僅讓戶部有了周轉的餘地,還博了個這樣好的名聲。

他竟這樣在乎那些微不足道的邊關將士!

退朝後,二皇子陰沈著臉回到府中。

他不得不承認,太子的這份氣魄和胸懷,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退朝後,二皇子面色難看的回到府中。

柳月已提前在那等著他了。

“殿下此行不順?”她問。

二皇子冷哼一聲:“太子那個蠢貨,寧願自己吃虧,也要護住邊關的將士,他這麽做,倒是讓滿朝文武都對他心服口服了。”

柳月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殿下不必擔心,太子再得人心,也只是儲君,始終越不過陛下去。只要趙歸明不在朝中,殿下慢慢經營,總有取而代之的那一日。”

聽她這麽說,二皇子不露聲色的掃了她一眼。

柳月似乎很自信,只要趙家倒了,他就一定能上位。

這是為什麽?

他一直很疑惑。

柳月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卻沒多解釋,只淡淡道。

“殿下放心,趙歸明目前翻不出什麽浪來,他父親的死,足夠趙家消沈一段時間了。等他再回來,這朝堂上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了。”

二皇子點點頭。

不管這個柳月背後到底藏著什麽,至少在此刻,他們還是同盟。

“沈雲珍……”

柳月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我倒要看看,你能護得住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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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趙歸明要扶靈回鄉守孝,與沈雲珍的婚事只能暫緩。

好在兩家都沒在此事上糾結,而是達成了一致的意見。

書信邊關後,兩家便決定將婚事推遲到趙歸明回京後再議。

很快便到了趙歸明離京那日。

沈雲珍在城門口送他。

這一別便是十五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若是在現代,幾個小時就能來回一趟,可放在這裏,卻仿佛隔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臨行前,他對她說:“等我回來。”

比起上次送別,這次她堅強了許多,擠出了一個淡淡的笑,點了點頭:“我會等你。”

她站在晨光中,像一株迎風而立的白玉蘭,清冷幽靜。

車隊漸漸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馬蹄聲。

小杏陪著沈雲珍站了許久。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相反的方向疾馳而來,馬上之人高聲喊道:“邊關捷報!沈將軍大破敵軍,斬敵三千!”

沈雲珍猛然回頭。

“小杏,回府!”

兩人回沈府後,沒多久便有下人來報,說是有信使到。

等候在花廳的沈雲珍和林氏對視一眼,眼中皆露出喜色。

那信使見到兩人,快速翻身下馬,跪在她們面前。

“夫人、小姐,大喜!將軍立功,陛下要重賞沈家!不僅有黃金千兩,綢緞百匹,還特許將軍回京述職時,帶家眷一同入宮赴宴。”

沈雲珍聞言,激動地抱住右邊的小杏,接著又撲進左邊的母親懷中。

“太好了,母親!父親立功了!”

林氏楞楞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好一會才反抱住沈雲珍。

“太好了,太好了……”

捷報傳來,父兄平安,家族榮耀,本該是天大的喜事,可冷靜下來的沈雲珍,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的投向府外空無一人的街道。

好消息傳來,可她最想分享的那個人卻不在這裏。

她握緊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發顫。

待消息傳到趙歸明耳中時,已是三日後了。

他們正歇在一處客棧,阿青快步走了進來,低聲道:“大人,京中來信。”

趙歸明接過信,展開一看。

眼中露出笑意,目光也柔和下來。

信是沈雲珍寫的,字跡清秀,一如她本人。

她在信中說,父兄立功,陛下賞賜,沈家一切安好。

還叮囑他要保重身體,莫要太過悲痛。

信的末尾,她寫道:山海有間,人心無間。

縱使相隔千裏,兩人的心卻在一處。

趙歸明看著那行字,連日以來趕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將信小心翼翼的折好,收進懷中。

窗外,春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潤物無聲。

而他的胸腔,則跳動著一顆同樣生機勃勃且熾熱的心。

一時的困境,並不算什麽。

為了父親,為了趙家,為了這天下蒼生,也為了……那個在京城等著他的人。

無論前路有多難,他都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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