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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時間海 如果一個人,愛上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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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時間海 如果一個人,愛上一段時間

連山王都是一座坐落在雲夢川上的水城。

天藍海闊, 白的古建,紅藍交織的圖騰,鱗次櫛比的水街, 舟船如梭。

進城要走水路,當陸青玄派人開著一艘機械方舟緩緩駛來接人時, 已是日暮, 火紅夕陽燒著遠方。

他怒了。

因為時予歡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慵懶的,小心眼兒的,不講道德的壞人。

陸青玄站在舟頭,青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人也怒火熊熊:“有本事別蹭船啊!自己想辦法跟上來啊!”

顯然是在罵那個壞人。

千亦久正在整理時予歡被風吹亂的發絲,聞言, 漫不經心悠悠一嘆:“沒有本事。”

陸青玄一拍船欄,指著千亦久咆哮:“你還好意思提!要不是你,這孩子用得著跟你受顛沛流離之苦嗎!”

在時予歡離開鈴冬山谷後, 陸青玄確實了解了一些事情。

比如時予歡確實是從時空管理局來的女孩, 她來此地,原著是為了查一樁案子,為了方便查案,時管局才動了些手腳,和連山談了條件,將她匆忙安排成與他有婚約的小公主。

時管局原本想著,連山王都作為此地極有話語權的存在,時予歡借著陸青玄的勢力,能在最大程度上與神秘罪犯抗衡。

如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時管局沒想到, 陸青玄也沒想到,這樣一位從天而降的小公主居然在婚期將至的最後,逃婚了。

為此,陸青玄對千亦久新仇舊恨一籮筐:“她本該早嫁給我,安安穩穩辦正事,而不是跟著你,跑到不知所蹤的地方去!”

千亦久淡淡瞥了他一眼:“嗯,所以我不介意讓整個連山王都知道,我就是那個帶她私奔的情郎。”

陸青玄:“你——!”

時予歡很不理解這兩人為什麽吵,她連忙打圓場,雙手合十誇張道:“各位英雄好漢不要吵,容我們上船再吵……?”

陸青玄深吸一口氣:“行……!”

三人登了方舟,沒行一會,時予歡看見前方有一小片特殊的水域。

那水域與別處不同,略深,略藍,水面上卻漾開了層層銀白漩渦,仿佛流動的液態星辰,也仿佛是油畫裏的星雲。

“那是什麽?”時予歡忍不住趴在船欄上,探出身去。

陸青玄顯然也註意到了那一小片水域,他招呼了一下,示意部下操縱方舟緩緩停住。

“那是時間海。”陸青玄走到她身邊,一同望向那片在夕光裏泛著奇異波瀾的水域。

時予歡眨了眨眼:“時間海?”

陸青玄說:“你知道,時間是河流吧。”

時予歡點點頭。

陸青玄繼續說:“時間是一條河流,它原本在虛無與現實,過往與未來的縫隙中流淌,但在多年前,有一只怪物曾因精神失控,能力暴動,破壞了時間與現實的界隙,導致失控的時間流差點淹沒宇宙,後來,你們時管局修覆了界隙,但還是有那麽一些水流,順著界隙淌了進來。”

他擡手,指向那美麗的水波紋理:“喏,這些淌進來的的水流形成的水域,就稱作‘時間海’。”

頓了頓,他又說:“這件毀天滅地的大事在我們這兒的說法叫‘浮生事變’,如果按照你們局裏的記載,它又叫……”

“1190號事件。”時予歡輕聲接上。

陸青玄一楞,轉頭看她。

時予歡沈默著,沒有說話。

她知道1190號事件,或者說,她理所當然該知道這件事。

在時空管理局,她隸屬情報科,是負責看守時管局的歲月大廳裏生命檔案的小探員,因此,自然也知道歸檔在歲月大廳裏的一些過往。

1190號事件,是被馬修局長親自封存的一件秘辛,禁止任何人的查閱與檢索。

時予歡對1190號事件的了解,也不過和陸青玄一樣,只知曉最官方的一層說法——有個很壞的怪物曾破壞過時空,後來,時管局修好了被破壞的時空。

至於那個怪物為何要破壞時空,它破壞了時空後去了哪兒,下場是什麽,而局長又為何要將這件大事封存,她一無所知。

她本來對這件事不感興趣,她只是來抓罪犯的,1190號事件的前因後果不在她的了解範圍內。

但在歸藏仙宮裏,當蘇讓告訴她,怪物的編號就叫“1190”時,她楞了。

1190號事件,是當年被囚禁在歸藏仙宮裏的那只怪物,所犯下的錯誤。

而那只怪物,極有可能也是她一直在找的,入侵了時管局的罪犯。

唉,要是能聯系上馬修局長就好了。

時予歡嘆了口氣,就在頭腦風暴時,她轉眸瞧見,陸青玄正指揮著下屬將方舟改道。

“為什麽要變道?”她問。

陸青玄理所當然:“漲潮了啊,你看見了嗎?時間海漲過來了,我們得繞著它走。”

時予歡定睛一看,確實,漆黑如鏡的水面確實在慢慢擴散,所過之處,普通河水化作同樣流轉著星光的奇異水面。

夕陽下的海,波光粼粼。

“不能直接從上面渡過去嗎?”她好奇。

“不能。”陸青玄嚴肅,“你又怎麽知道時間會將你帶向何方?”

他擡手,指向水路兩側的堤岸上生著一棵棵結羽花樹,目光順著望去,夕光裏,只見風吹起一片片羽毛似的結羽花瓣,其中,有幾朵結羽花從樹上飄落後,墜入時間海的水域中。

然後,結羽花迅速地腐爛,枯萎。

陸青玄說:“時間很冷漠的,誰也別想從它那兒討得半分便宜,所有墜入時間海的東西,都會被它吞噬。”

時予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那我們什麽時候能渡過去?”

“等這段漲潮的時間過去吧。”陸青玄像是想到了什麽,十分咬牙切齒地一轉身,“都怪你——!”

他瞪著現在正無所事事的千亦久。

千亦久:“嗯?”

千亦久正倚著船欄,慵懶而站,有幾只飛魚躍出水面,在他周圍飛來飛去,好奇探究地打量著這個陌生人。

千亦久默然:“你們自己出行沒算好潮汐的時間,怨我?”

陸青玄怒不可遏:“不然呢?”

要不是他絆他那一下,又帶著小公主跑掉,他至於在找他們身上浪費這麽多時間嗎?現在好了,撞上時間海漲潮,不怪千亦久還能怪誰。

千亦久瞥了一眼那流轉的光陰水面:“是麽?需要我彌補這個錯麽?”

陸青玄冷笑:“你有法子彌補麽!”

千亦久安靜地看了他一會,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註視下,他單手一撐船欄,驀地翻身,衣袂在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就這樣輕輕松松,躍出了方舟。

“誒——”時予歡嚇一跳,急忙忙撲到船欄邊喊道,“前面是時間海,你會被吞噬的!”

陸青玄和所有下屬也目瞪口呆。

可預想中的吞噬並未發生。

千亦久就那樣穩穩當當地立在時間海水域的中央,而他駐足的水面上,有冰藍流光縈繞,凝起一層薄薄的霜。

時間在他足下定格,他轉過身,身後是火一樣的暮色。

“下來。”他看向站在方舟上的時予歡,平靜道。

時予歡眨巴眨巴眼:“啊?”

千亦久朝著她擡起雙手:“我會接著你。”

時予歡遲疑了片刻,也撐著欄桿一躍,從方舟上跳了下去。

發絲隨風揚在臉頰上,她閉上眼睛,下一秒,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千亦久接住了她,手臂微微一收,將她輕輕放在結了霜的水面上。

陸青玄氣得跳腳:“你——!”

你個不是人的東西你怎麽又把小公主從我這兒拐跑了啊!

千亦久微笑:“有本事自己想辦法跟上來。”

陸青玄:“……”

千亦久轉身,帶著時予歡徑直從時間海上穿行而過,他每走一步,足下都生了冰霜,定格了潮汐漲落間,想要翻湧的時間。

在所有人眼裏,時間海是個很可怕的存在,因為只要碰到一點兒,就會被它吞噬,可現在,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這個在時間海裏自如行走的兩個人。

時予歡跟在他身後,牽著他的一小片衣角,同樣感到不可思議:“我們就這樣把陸青玄甩了?如果不搭船,我們就得徒步走這一截路。”

千亦久站定了,回身,握過她牽著他衣角的那只手,攏在掌心裏牽著,回答道:“我不介意抱著你走。”

時予歡:“……”

我要強調的是這個嗎!

時予歡連比帶劃著說:“我的意思是,你居然能在時間上行走?那你能沿著時間回到過去,或者前往未來嗎?”

千亦久回答:“不能。”

他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我只能做到不被時間影響,就像現在這樣,它吞噬不了我,我也改變不了它。”

時予歡似懂非懂。

千亦久牽著她,兩個人慢慢在時間上走了一會,很快,夕陽落下,有一縷月光從海面上露出來。

時間海裏墜著被宇宙遺落的星光,此時,沈在水底的它們開始發出柔和的藍光,一團團,一簇簇,像會發光的藍藻,隨著兩人的腳步輕輕搖曳。

很漂亮。

時予歡忍不住走走停停,時不時蹲下身,想湊近看看它們的美麗。

這等美景,她以前從不曾見過。

千亦久始終沈默地看著她。

時予歡眨眨眼:“你這樣淡定,襯托得我很沒見過世面。”

千亦久一怔,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

時予歡歪了歪頭,又問:“你是因為以前和別人也這樣一起在時間上行走過,所以對這一切見怪不怪了嗎?嗯……還是你不太高興?”

他一言不發,好像心情不算好?為什麽心情不好?時予歡想了想,將這一切歸咎於剛剛陸青玄對他的一番挑釁。

他需要安慰?所以無暇欣賞美景?完了,要安慰一個被頻頻挑釁的人應該說些什麽,下次再接再厲?還是我幫你懟回去?……她好像做不來呀。

千亦久卻搖頭:“沒有。”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沒有和別人一起在時間上行走過。”

是在回答時予歡的前半截話,但時予歡好像還在自顧自思考,沒有註意聽。

於是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月光從他身後灑下,他站在水天交界的時光裏,影子就不見了。

他低聲說:“我只是,在思考你為什麽而高興。”

時予歡一楞:“嗯?這還需要思考嗎?這裏很漂亮,所以我很高興,願意為這片刻美景小駐停留呀。”

千亦久眉間蹙起一線,說:“世界上漂亮的地方很多,鈴冬山谷是漂亮的,但你並不想在那裏停留,結羽花海裏的怪物也很漂亮,但你卻說不喜歡它。”

他望著流淌在河裏的星子,望著遠處堤岸上如羽毛般的結羽花。

“而眼下,這裏只是一片平平無奇的時間海,我們只是隨意路過這裏,你卻對它感到高興。這裏有一片海,它只是億萬時間光年裏的一丁點水流,這裏有藍藻一樣的星子,它只是宇宙遺落的星光,你只需要擡頭,就能見到比它更璀璨的月亮。”

他問她:“這段時間並無特別,沒有意義,你在為什麽而感到高興呢?”

時予歡聽得目瞪口呆,深吸一口氣:“你……你居然覺得這裏毫無意義?”

千亦久靜了片刻,說:“沒有,這裏,有什麽值的我特別註意的麽?”

時予歡:“……”

時予歡張了張嘴,不一會,她的臉色又由白轉粉再轉紅,看起來特別生氣,她氣得轉過身向往回走,但走了沒幾步,又倒回來。

她生氣地走到千亦久面前:“彎腰。”

千亦久默然片刻,順從地微微彎腰。

“再彎一點!”時予歡不客氣。

千亦久再彎了彎腰,直到與她視線齊平。

他看見她眼裏染著的惱怒,和她眼裏盛滿的星芒。

一陣風吹過,吹落堤岸兩側的結羽花,在一片結羽花瓣即將被時間海吞噬前,時予歡捉住了那片像羽毛一樣的花瓣。

這片花瓣很大,很寬,像天鵝的羽毛那樣長而漂亮。

然後,在千亦久還沒反應過來時,時予歡伸出手,用這片淺紫花瓣,輕輕遮住了他的眼睛。

花瓣帶來細微的癢,千亦久眼睫一顫,依著她的花瓣,緩緩閉上眼睛。

視野陷入黑暗。

可就在下一刻——

他感覺到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落下。

是輕輕落在他鼻尖的,一觸即離,只停留了一抹風的間隙,很快像蝴蝶似的飛走了。

不是個錯覺。

他確確實實感覺到了。

因為時予歡微微仰頭,隔著一片羽毛似的花瓣,親了一下他的鼻尖。

她說:“如果一個人,為一段平凡的時間而感到高興,這只能說明,讓她高興的不是時間,而是在時間裏的見到的人,發生的事,就像現在,她在時間裏親了你一下,從此,這段時間對她而言就是與眾不同的了!”

頓了頓,想了想,她還是好生氣。

“在我眼裏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時間海!而你,你居然說它沒有意義!”

千亦久閉著眼,看不見她。

可哪怕不看,他也能想象出女孩在他面前囂張的模樣。

女孩第一次吻他,這個吻,比結羽花還溫柔。

時予歡推心置腹,語氣裏帶著一種我懂你的體貼:“好吧,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別生氣。”

嗯?

他什麽時候心情不好了?

千亦久陷入沈思。

女孩又說。

“你安慰我的時候,不就是這樣做的嗎?要是你的腰彎得再低一點,我就會去親你的額頭啦!”

嗯?

原來這個吻,只是安慰而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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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千亦久:……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嗎!就只是……單純的安慰嗎?

作者:你猜猜看哦~

千亦久:(小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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