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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晚安曲 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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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晚安曲 咬了一口

檐外雨聲潺潺, 屋裏,一扇花鳥屏風,一方白石葺的水池, 一汪加了藥草的溫熱泉水從高處的木質水閥裏汩汩淌下。

千亦久洗羽毛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的眉目不起波瀾,依舊安靜地看著蹲在地上畫圈圈的她, 像在觀察一只有點兒奇怪的小動物。

兩人都沈默了。

霧氣氤氳, 凝成珍珠般的水滴,從千亦久白如霜雪的羽翼上簌簌滾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時予歡懷疑自己的口出狂言是不是嚇著千亦久了時,千亦久終於動了。

他微微傾身, 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然後,只見他那雙不起波瀾的眉目裏, 染上了點兒似有若無的笑意。

“你確定?”

他托著腮看她。

時予歡眨了眨眼,離得近,她能很清晰地看見他眼睫上墜著的水珠, 能聞見他身上清苦的藥草香和淡淡的結羽花香, 能感受到他呼吸拂過自己臉頰的微癢。

“我,我再想想!”時予歡耳根一熱,頭埋得低低的。

剛剛的雄心壯志就這樣冷不丁的,被千亦久的一句反問,澆滅了一小半。

時予歡十分惆悵。

說實話,她一時大腦發熱沖進浴室,在她看來,或多或少,是存了找回幾分面子的心思。

千亦久落在她眉眼間的那記吻,實在太過分了, 又輕又癢,羽毛一樣的呼吸落在她身上,仿佛她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似的。

明明受傷的不是她,被囚禁被當作怪物的不是她,她卻先紅了眼睛,她卻先感到害怕,反而,還需要千亦久來放低了姿態哄她,顯得她很不堅強。

這種心態就像和人拌嘴似的,等賭完氣回頭再一覆盤——不行,剛才發揮的不好,有本事重來一遍。

時予歡很認真地暢想了一番,愈發覺得自己的主意巧妙絕倫,只要趁著千亦久失憶期間,她能修煉到臉皮比城墻還厚,從最讓她心跳加速的接觸開始,到反覆適應,到臉不紅心不跳,直到她能面不改色地回敬他一句:“就這?”

哈哈哈,這樣等千亦久你恢覆記憶後,再回想起這些片段,尷尬的人就是他而不是她了!

天吶,想想就很激動。

心裏鬥爭完畢,時予歡的雄心壯志再度熊熊燃燒。

“我確定,你是不是不敢了?”

她很自信地重新擡起頭,冷不丁的,卻對上一張靠得極近的面容。

原來在她剛剛發呆走神時,千亦久再次傾身靠近了她,兩個人離得更近了,濕潤的空氣一下子淡到只剩交融的呼吸——可她實在暢想未來暢想得太過美好,完全沒發覺千亦久靠了過來,咫尺的距離,沒留餘地。

千亦久眼簾垂落,目光一寸一寸從她臉上拂過去,從眉眼到鼻尖,再到她抿著的雙唇,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落回她微微顫抖的眼睫上。

“這次……還想親哪裏?”

時予歡呼吸一窒,大腦再次亂成一鍋漿糊了。

想過他拒絕,想過他答應,她甚至都做好了他像之前那樣親上來的心裏準備,但她萬萬沒想到,千亦久把選擇權拋了回來。

她心道你問我你問我你怎麽會想到問我的呀!我哪裏知道呢!

她以為再來一次,就是簡單的重新親一下額頭,或者重新親一下發頂,不然呢?不然,還……還有別的位置能可以親麽?

兩個人只隔著一道吻的距離,就在呼吸即將相纏的前一刻,就在時予歡覺得,她的答案無法以言語答他的時候,千亦久卻輕輕直起身,拉遠了兩人間的距離。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重新去洗他的羽翼。

時予歡一顆提到嗓子眼兒的心又落了回去,眨了眨眼睛,感到很驚訝。

千亦久放棄了?

她不可思議地傾身過去,在千亦久的眼前揮了揮手示意他看看她,可千亦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於是,時予歡得出一個結論:“你害羞了?”

她的眼睛不自覺睜大,內心歡呼雀躍地放起了一連串的小煙花。

她贏了,是不是她贏了!哈哈哈,她可什麽都沒做呢!千亦久就被她嚇唬地兵敗而走了!

“不是。”

千亦久面不改色地,淡淡地,聽不出情緒地開口了。

“我怕把你再親壞掉。”

時予歡:“……”

那個“再”字是怎麽一回事啊!

千亦久頓了頓,沒有回答她的沈默。

他想起女孩在他懷裏呆滯的模樣,她的臉太紅了,很像人類感冒發燒時的那種紅,以至於他不確定,她究竟怎麽了。

她會壞掉嗎?她會生病嗎?她會真的暈倒嗎?

時予歡小小地惱了一下:“你看不起我?”

“嗯。”千亦久平靜道。

意外的坦率呢。

完全不給她留面子的。

時予歡不可置信:“你就是看不起我!”

“是的。”他答得幹脆利落。

“……”

窗外雨聲漸小了,潮濕的水霧,時間也被浸泡得松軟綿長。

千亦久終於洗好自己的羽毛,他擡眸看向翼根處那些曾被光鏈貫穿的傷口,那兒縈繞著淡淡的光澤,愈合得很快。

時予歡很不服氣,事實上,她現在快要氣成一只圓滾滾的河豚了。

比起被打敗更讓人怨念的是什麽?是對手根本沒將你放在心上!

這真的沒法忍了,矜持是什麽?害羞是什麽?她不知道!

千亦久剛剛除了親她還對她做了什麽?捏她的臉是吧?好,她現在就要捏回去!

決心一定,電光火石間,時予歡瞬間發起突襲。

她像只蓄勢已久的貓,瞅準千亦久出神查看傷口的間隙,猛地朝著他撲了上去。

千亦久措不及防。

他下意識想接住她,可她撲得太快太猛了,千亦久的重心一個不穩,兩人齊齊向著側邊栽倒。

“嘩啦——!”水池中,濺起大片水花。

幸好,水很淺。

淡淡的藥草香,瞬間將兩人都裹挾在裏面。

時予歡嗆了一下,她渾身濕透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就跨坐在千亦久腿上,剛剛那一撲的慣性,讓她以這個尷尬又親密的姿勢,將他撲倒在了水池裏。

千亦久撐著手肘,將自己的上半身從水中支起,他靠坐在池壁,淺淺的池水剛好只漫過他的大腿,濕透的衣衫緊貼在肌骨上,勾勒出緊實流暢的線條。

千亦久微微仰頭望著她,驀地,沈沈一嘆。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生氣了。”

他擡起手,輕輕捉住她撐在他胸膛上不安分的手腕,修長的手指覆上她的指尖,然後,他攏著她的手,緩緩上移,停在自己的臉頰旁。

他帶著她的指尖,輕輕捏了捏他自己的臉。

“還氣我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眼微彎,語氣無奈,模樣是那麽的好看。

還還還可以這樣麽……

時予歡“撲”的一下,臉再次燒了起來,像一片火燒雲似的,從她的耳根一路燒到雪白的脖頸,染上沈沈的緋紅。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攥著。

身體裏那股不管不顧的勇氣瞬間消散,整個人不爭氣的,這就樣順著他的身體栽倒了,額頭抵在他的肩上。

千亦久安撫地拍了拍她微微顫抖的背。

“你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說什麽來著。”

時予歡紅著臉不肯看他,不許他看見她的臉紅。

千亦久閉目一嘆:“你對我的靠近,反應真的很大呢。”

他的一只手仍攬在她腰間,是方才怕她滑倒時托住的,此刻,他的掌心隔著濕透的衣衫,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

他摸了摸她的體溫,燙。

“你是病了麽?”

他放輕了嗓音,眉心微蹙。

時予歡卻搖了搖頭。

半晌,她帶著點兒嗚咽的鼻音開口:“我不知道啊。”

她徹底放棄掙紮,只是以額頭抵著他的肩,閉了閉眼,安靜地重覆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

可能,是真的病了吧。

病糊塗了。

不然,要怎麽解釋,我在接近你時,所有變得不像自己的行為呢。

……

後半夜,雨小了。

淅淅瀝瀝的雨聲仿佛最輕緩的樂曲,兩人從浴室出來,換了幹凈衣服,地上鋪著毛毯,烘幹機裏吹著溫柔的熱風,千亦久面對著烘幹機盤膝坐下,羽翼微展,借熱風吹著他的羽毛。

時予歡也在抱膝坐在烘幹機面前取暖,埋著頭不吭聲,呆毛也耷拉著,整個人看上去悶悶不樂,心裏藏著不肯說的事。

蘇讓說讓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時予歡本來不覺得這是什麽很困難的事,無非是被親了一下,那她就親回去麽。

可如今才發現,這太難了。

她的心情好亂啊。

亂糟糟的,她甚至很難再用尷尬來形容自己,她感覺自己就像迷途羔羊一樣,在茫茫原野上辨不清方向,而沒有人告訴她,她該怎麽做。

雨聲漸漸小了,世界安靜,時予歡半是茫然,半是困倦,眼皮沈沈墜著。

她忽然想跟千亦久說說話。

正常的說說話。

她悶悶地開口:“那個傷害你的光鏈,是什麽東西做的?”

她又想起了那日在實驗室,她透過琉璃罐見他渾身上下被光鏈釘穿的模樣。

當時她問他,有沒有辦法解開它。

千亦久告訴她,沒有辦法。

此刻,千亦久垂著眸子,靜默了片刻後,他輕聲回答:“是用三白烏的骸骨改造的。”

時予歡埋著頭不吭聲。

千亦久說:“所以,下次再見到我被它釘著,不必想著救我,因為無論做什麽,都是徒勞。”

他是在三白烏的羽毛、地質深處的情緒、宇宙遺落的星光裏而誕生的靈魂。

以三白烏骸骨為材料打造的光鏈來鎖他,無關實力,是天克。

千亦久閉著眸子,聲音清淺:“明日,我會回去。”

“回哪兒去?”

“回到屬於我的‘籠子’裏去。”

“可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拖出來的。”

千亦久楞了楞,他瞥了一眼自己身後安靜垂著的巨大羽翼,又瞥了一眼時予歡團成一團的小小身體,笑了。

確實很不容易呢,也不知道,是怎麽把他拖出來的。

“我知道人類的世界不適合我生活。”千亦久平靜地敘述,習以為常,“況且他們過幾日,需要我去辦一件事——清剿來自王都的反動派。”

他頓了頓,解釋道:“一旦發現我的消失,那研究中心最先的問責的對象,就是你們。”

時予歡沒有接話。

困意湧來,雨聲、暖風聲成為夜幕最溫柔的擁抱,她閉上眼睛,意識一點點墜入夢鄉。

千亦久後來還跟她說了什麽,她沒有再聽清了。

靜了許久。

千亦久驀地感到肩頭一沈。

他轉眸,發現時予歡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她就那樣毫無防備地倒了過來,靠在他的肩上。

呼吸均勻,再也沒了剛剛氣勢囂張的模樣。

寂靜中烤著一小片暖和,屋子裏亮著一小盞燭燈,千亦久靜默著看著她熟睡的側顏,看了很久。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小心地,將人從肩頭托下來,讓她順勢伏在他的膝頭,她就這樣自然蜷縮著,枕著他的腿,睡得毫無防備。

她眼睫闔著,長發像一匹鋪開的錦緞散在他膝上,有幾縷滑落到他手邊,觸感柔軟細膩,發尾還帶著微微的濕潤。

在她的長發下,隱約露出的,是她纖細的脖頸。

千亦久的手指無意識擡起,頓了一瞬,然後,他輕輕撩開了她耳畔的長發。

她纖細漂亮的頸部弧線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裏,在昏暖的柔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血管隱隱可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脆弱而美麗。

千亦久垂著眸,看了很久。

雨停了。

在雨聲這幕晚間樂曲休止的終章裏,千亦久慢慢地,很慢地,俯下身。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頸間,一停。

唇齒間傳來肌膚的溫熱,和血液在血管裏流淌的搏動,是最熱烈的生命力。

然後,他在這樣的生命力上,輕輕咬了一口。

留下了一抹沈紅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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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QAQ實在不好意思今天更的有點晚!給大家發紅包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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