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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個約定 情人之間溫存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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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個約定 情人之間溫存的話語

雨停時, 天光剛亮。

時予歡醒來時,覺得自己毛茸茸的。

她惺忪地眨了眨眼睛,映入眼簾的, 是蓋在自己身上的……羽絨被,嗯, 姑且這樣形容好了。

等等?羽絨被?

她一下睜大了眼睛, 不可思議地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羽翼,毛茸茸的羽毛妥帖覆在她身上,暖得像一捧柔軟被子。

但枕在羽絨被裏的她似乎睡覺不太老實,也不太安分,很簡單的證據——被子被她糟蹋地很淩亂, 不少羽毛亂七八糟的支棱著,破壞了原先流暢的美感。

“……”

時予歡呼吸一窒。

呼吸沒有窒完, 更窒息的一幕出現了。

她順著羽翼翼骨一路看去,身側,還枕著一個人。

千亦久朝著她的方向側臥著, 闔著眸子, 灰白的天光,筆墨一樣,勾勒他的鼻梁、眉眼。

他的一對羽翼,一只被她壓在了身下,另一只成了她的羽絨被,以至於他也不得不面朝著她睡覺。

時予歡的呼吸就這樣窒息啊窒息啊窒息著……救命。

趁著千亦久沒醒,時予歡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做賊心虛地往外挪了一寸,這一挪,她發現了更不對勁的事。

她的手, 放的位置也不太對勁。

她是抱著一個人的。

她的手臂,正自然而然地環在千亦久腰腹間,掌心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緊實肌理的隱約輪廓,她現在的姿態,就像小動物依偎著另一只動物那樣,抱著他。

“……”

時予歡由於呼吸不足,思緒空白了。

昨晚,昨晚發生了什麽啊……

不知道啊。

時予歡倒吸一口氣,她看了看千亦久,又看了看自己,雖然衣衫是齊整的,但她怎麽看都怎麽覺得,這肯定是她作案導致的事後現場,而千亦久,是那個受害人。

請問,當你發現你幹了壞事的時候,應該怎麽辦?

當然是跑啊!趁著千亦久還沒醒趕緊跑呀,等什麽呢?等著千亦久醒了問她要不要負責嗎?

但是如果千亦久真的這麽問了,她是要負責呢還是不負責呢……不對不對,這是負責不負責的問題嗎?

時予歡強行鎮定下來,認真思索了一番眼前困境。

首先,她得將自己的手從千亦久腰上挪開,然後,再想辦法從翅膀中小心翼翼鉆出去,但記著,全程務必要保持安靜,不能驚動千亦久。

腦子裏過了一遍行動方案,沒覺出紕漏,於是準備行動。

她小心往下挪了一點手的位置,又等了等,千亦久沒醒,很好,再往下挪一點點,好的,再往下……

“別亂摸啊。”

一聲剛醒時的慵懶嗓音從頭頂的方向傳來。

夢中的千亦久若有所覺似的,眼皮都沒擡,只是精準地伸出手,一把捉住時予歡正在潛逃的指尖,制止了她從腰側一路摸到腰腹,還想往下的行為,並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將她的手按回原位。

時予歡:“……”

出師未捷身先死。

千亦久闔著眼眸,雙手攬過她的腰,稍一用力,將不安分的人往懷裏一帶,抱得更深,整個兒都擁在懷裏。

時予歡來不及驚呼,甚至連癢都忘了,便被更深地卷入他的氣息和體溫中,在淩亂羽翼的遮蔽下嵌在他懷裏,他的呼吸掠過耳廓,帶著滾燙的濕意。

時予歡:“……”

壯士一去不覆還。

黎明的破曉太過短暫,這個擁抱,卻維持了很久很久。

時予歡有點兒茫然不知所措,她想將手從千亦久的腰上拿開,但她又被抱得那樣徹底,徹底到就算沒有搭在腰上的手,她也說不清楚。

她悟不明白這個擁抱裏的意思,不明白到底是千亦久抱著了她,還是她自己,心裏貪圖著他的身上那點兒暖和,才選擇賴著他。

棲了一會,時予歡聽見,千亦久壓住嗓音問她:“你要走了嗎?”

時予歡楞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但她想,大概是的,她得回去,昨夜徹夜不歸,蘇讓肯定氣死了,她還沒想好要怎麽應付領班的怒火,天吶,蘇讓不會罵她吧。

千亦久靜了靜,又問:“為什麽你總是更喜歡和笨蛋們呆在一起?”

啊……

時予歡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她沒有更喜歡笨蛋,還是該告訴他,這叫人際關系。

她忽然問:“你能離開這裏嗎?我是指……這片花海。”

難得的,千亦久沈默了很久,才回答:“不可以。”頓了一頓,又補充道,“以前,試著離開過幾次。”

時予歡追問:“後來呢?”

千亦久回答:“為了攔住我離開,有很多人受傷。”嗓音微啞,聽不出來情緒,“出去後……卻發現我不屬於外面。”

想了想,又說:“因為我好像……和人類長得不太一樣。”

身上生著白羽,他不是人類。

“於是我只能回來,可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呢?我不知道,也沒法想象,就像一輩子生活在山谷裏的鳥,從來不知道山谷外的模樣。”

時予歡默了片刻,思索著該說些什麽來鼓勵他。

“原本還是很想離開的。”千亦久語氣一轉,理所當然道,“但是花海裏忽然冒出來一個你,然後,我就瞬間沒有反抗的鬥志了。”

時予歡:“……”

餵餵餵!你倒是支棱一點呀啊餵!

就在這時,千亦久緩緩睜開眼睛,眸光朦朧,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我允許你暫時回去找那些笨蛋。”

他微微傾身靠近,他的額間輕輕抵上她的額間:“但是,你今夜得再回來找我。”

微涼的肌膚相觸,帶來一陣奇異的戰栗。

時予歡一怔:“我……”

不等她說完,千亦久眼簾微垂,嗓音清淺:“如果你不回來,那我會恨你。”

一字一句字句分明,半是要挾,半是蠱惑。

“我會討厭你,比討厭其他人類更討厭。”他眸光暗啞,深淵一樣沈沈墜著,“我會將你藏起來,讓其他人類都找不到你。”

擁抱結束,他說完,羽翼輕輕一擡,示意她可以起身。

“還有,你壓著我羽毛了。”

時予歡臉一熱,忙不疊趕緊起身,千亦久也順勢站起來,動作流暢地舒展了一下肩背,巨大的羽翼在天光中劃過優美的弧線。

他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雙翼一振,便如同融在清風的飛鳥,很快消失繁花與薄霧交織的深處。

時予歡楞楞地望著他飛遠的影子,臉紅紅的,撲通撲通,心臟也跳得很快。

你壓著我羽毛了。

那句話的語氣,無奈、慵懶,聽上去……就像情人之間溫存繾綣的事後,他在埋怨說“你壓著我頭發”了一樣。

心跳得更快了,怎麽辦?

……

時予歡終究還是回到了仙宮殿閣裏,果不其然,迎接她的是蘇讓劈頭蓋臉的怒火,他嚴厲斥責了她的魯莽,並對她好一通批評教育,指出她莫名其妙失蹤一夜的危險性。

時予歡垂著頭,老老實實聽完所有批評,態度誠懇地認了錯,然後,轉身就想去忙。

蘇讓不解:“你去做什麽?”

時予歡理所當然:“去準備今夜要給怪物帶的果子。”

當著其他人的面,她不會提“千亦久”這個名字,主要是她每次提起這個名字,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說誰。

蘇讓忽然想起了什麽,哦了一聲,擺手道:“不用了。”

時予歡眨了眨眼。

蘇讓說:“今夜跟著我去地質深處的深淵,收拾一下三白烏的殘骸。”

“三白烏”三個字措不及防刺進耳膜,時予歡脊背竄過一道寒意,整個人一個激靈。

掉進記憶幻境後,她不是沒有尋過有關三白烏的線索,但她實在品階不夠,實在太不起眼了,很多事,沒那個資格知曉。

時予歡下意識問:“關在花海裏的那個怪物,他不是三白烏嗎?”

蘇讓不解地看著她:“當然不是,你來之前,沒人跟你交代過基本情況嗎?”

頓了頓,他又說:“他是三白烏死後,繼承了三白烏的能力而誕生在歸藏實驗中心的特殊生命,總之,他的誕生一言難盡,你今晚去看了就明白了。”

時予歡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幹楞楞的,連最基本的反應都失去了。

半晌,她猛地擡手,慌亂地頸間摸索,直到指尖觸到那條冰涼的鏈子,用力一扯——那枚一直貼身佩戴的懷表,滑了出來。

蘇讓見她行為怪異,困惑道:“你在幹什麽?”

時予歡回答:“看時間。”

她在確認她身處的,究竟是過去的哪一個時間點。

表盤邊緣,一行極其細微的、不斷變幻的符文,最終定格為——

群星紀379年。

二十年前。

在時予歡的印象裏,時空管理局從來就沒有什麽“歸藏生命科學研究中心”,按照千亦久此前告訴她的說法,後來,這個存在被局長取締了。

歸藏中心裏囚禁著一個怪物,這對二十年後的時管局是個忌諱,是個秘密。

但在當年,在眼下,這個怪物卻是一件人盡皆知的事情。

時予歡驀地擡起頭,迫切地看向蘇讓:“那他叫什麽?他的名字是什麽?”

蘇讓皺了皺眉:“你在說誰?”

時予歡回答:“怪物,我在問那個怪物的名字。”

蘇讓頓了一瞬,而後,眉心皺得更深:“很奇怪的問題。”

他不明白這個女孩怎麽會提出這麽莫名其妙的問題,但看她一臉焦急的模樣,還是決定壓著脾氣好好解釋。

蘇讓說:“怪物為什麽會需要名字?”

時予歡驀地頓住。

蘇讓說:“怪物就叫怪物,它沒有名字。”

想了想,他拿起放在一旁桌案上的一本研究手冊,攤開了,指著上面印著的一行編號,說道:“如果你是想問平日裏大家是怎樣稱呼它的,那除了怪物以外,還有這個。”

時予歡看見,上面規規整整印著四個數字。

「TSA-1190」

1190。

蘇讓說:“它是生活在歸藏生命科學研究中心的怪物,1190,是上頭給他的編號。”

時予歡一時間啞然無話。

蘇讓闔上手冊,站起身催促:“走吧,咱們得快點兒,地質深處的深淵可不是個好地方。”

他說完,轉身就朝外走。

時予歡機械地跟上他的腳步,驀地,想起了什麽,疾走兩步追上去問道:“那我們……今夜大概多久能回來?還趕得上送餐嗎?”

蘇讓搖頭:“你在想什麽呢?肯定趕不上了啊,收拾殘骸可不是一件輕松事,說不準要熬通宵。”嘆了口氣,他又說,“但1190少吃一頓也沒關系,它餓不死,你別擔心。”

時予歡下意識想停住腳步,但是,未知的秘密還在等她,她又不能停下腳步。

她想折返回去找千亦久解釋,跟他說,她今夜好像回不去了。

不對,千亦久不是怪物。

因為千亦久沒有羽毛,也沒有翅膀。

他是跟她一樣,掉進這處記憶幻境裏的人類。

在往昔的真正歲月裏,那只被困在這裏的怪物沒有名字。

它有的,只是四個數字而已。

「1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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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串數字應該不能算名字吧……我覺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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