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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沈睡的人 我該如何稱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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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沈睡的人 我該如何稱呼你

一捧月光, 透過明滅的枝椏,落在兩個人身上。

兩人間的距離驟然短到呼吸可聞,時予歡被迫仰起頭, 後背緊貼樹皮,手腕傳來他指尖的溫熱與力道, 這一切都在提醒她——她“作案”被當場抓獲了, 還從劫色的劫匪變成了被困者。

“很抱歉,我……”時予歡大腦飛速轉啊轉,最後,誠懇而正經地表示道,“咳, 我也是被系統要挾著來劫色的。”

說得一本正經,說得振振有詞, 一派若無其事的樣子。

千亦久闔了闔眼眸,良久,輕輕笑了一下。

時予歡覺得自己看錯了。是的, 夜色這樣明亮, 她一定是誤把月光當作了笑意。

“你背上的……是怎麽一回事?”她覺得那是他的一個禁區,或者忌諱,理智告訴她不該追問,但潛意識又覺得,這個禁區,或許從沒對她關上過。

否則,她今夜的行動不會有這麽順利。

千亦久嘆了口氣,回應道:“只是一處傷痕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只是傷。

很多人都會受傷,時予歡記得以前在局裏,見過有些年長的探員們臉上或身上也有道疤, 但那些人從不覺得傷疤有什麽值得遮掩的,相反,他們覺得很驕傲,很酷。

但千亦久不一樣。

他不希望她看見這道傷,或許說,他曾經是不希望她看見的。

時予歡不知道這道傷是怎麽留下的,又經歷了什麽才會留下這樣奇怪的傷痕,但她看出來了,這個被戳破的秘密,是千亦久的一段過往。

她決定尊重他,不去探究這段過往,除非千亦久願意主動告知,那她很樂意作個傾聽者。

千亦久嘆氣:“衣服。”

他眸子低了低,看向攥在她手中,被她扒了的衣衫。

時予歡真的很尷尬。她擡頭看了看他,低頭看了看“贓物”,而後,本著“從哪裏拿來的就放回哪裏去”的基本原則,開始手忙腳亂的試圖將衣服給他原封不動套回去。

動作生澀,手法粗糙,仿佛在對付一個不太聽話的大型玩偶。幸好,千亦久異常配合,任由她拉扯擺弄,一言不發,連眉頭都不帶皺的。

脾氣真好啊。時予歡深受感動。

終於物歸原主,時予歡抱著他的墨藍外衫,陷入了新的尷尬——外衫在她的折騰下,已經不太能見人了,被她扒得皺皺巴巴,上面還有白日裏被她弄臟的紅色果子汁。

她揉了揉鼻子,試圖彌補:“我幫你洗?”

千亦久此刻只穿著內裏的素白上衣,聞言,無情點出了現實困境:“你在哪兒洗。”

這紅樹高聳入雲,離著人間煙火十萬八千裏,哪兒來的水源?

時予歡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我今日白天四處溜達時發現,樹的枝椏四通八達,其中有那麽一根,恰巧延展向了一座雪山,雪山上肯定有泉水!”

千亦久並不需要她洗一件衣服。

但他卻又覺得,與其困守在這片孤高的葉子,不如借著這個由頭四處走走,看看她接下來究竟想去哪裏。

一陣晚風掠去,不響,夜也就更靜謐,兩個人沿著紅樹那不可思議的巨大枝椏前行,身下是皎白雲海,頭頂是彩色星海,他們如同行走在連接天地的虹橋上,悠閑漫步。

他們走了很久,直到天要蒙蒙亮的時候,果然,枝椏的盡頭與一座巍峨雪山的山腰相連。

雪山亂石嶙峋,卻有溫熱的泉水從巖縫中汩汩湧出,匯成一小潭清澈見底的活水。時予歡兩三步蹦跳上山石,蹲在泉邊,將皺巴巴的衣衫浸入水中。

千亦久跟在她身後幾步遠,踏入此地的瞬間,腳步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本能感到熟悉與異樣的氣息。

他蹙了蹙眉。

時予歡把衣服按進水裏,剛想再尋個皂角之類的潔凈植物,擡眼掃了一圈,忽然被不遠處雪地裏一點閃爍的微光吸引了註意,在月亮的照耀下,那光暈亮幽幽的,像埋藏在雪裏的寶石。

難不成雪山裏也有寶藏?

還有意外收獲?

眾所周知,人類,是有趨光性的。

亮晶晶的東西,總是吸引人的。

時予歡頓時將洗衣服這事兒拋之腦後,“噌”地起身,朝著那發光處小跑過去。

千亦久看著他的衣服陷入沈默。

他走到泉邊,俯身撈起濕了外衫,輕輕揉了揉汙漬,清澈的泉水一淌,汙漬順著水流消失無蹤,他指尖冰藍色的光芒流轉,一瞬間,濕漉漉的布料瞬間幹爽挺括,恢覆如新。

他挺滿意。

而此刻的時予歡,早已跑到那發光物前,蹲下身,拂開覆蓋在上面的積雪,待看清這“寶藏”的真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積雪覆蓋下的,哪裏是什麽閃閃發光的寶藏,而是一塊保存相對完好,色彩絢麗的壁畫殘片。

金碧輝煌的仙宮懸浮於雲霧繚繞的群峰間,祥雲瑞鶴,美得像場夢。

而在壁畫一角,那行熟悉的,規整的小字再次印入眼簾。

「歸藏生命科學研究中心」

時予歡倒吸一口涼氣,傻眼了。

她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月光下,那些本以為是天然嶙峋的怪石,此刻再看,分明是巨大建築坍塌後留下的斷壁殘垣,積雪覆蓋了太多細節,但依稀能辨認出曾經規整的基座,斷裂的雕梁……

她竟在陰差陽錯間,來到了TSA研究中心的舊址——那個早已被時管局取締的舊日遺跡!

她背後發涼,心裏發慌,腳下磕絆了一下,轉身就想離開這藏著她不該觸及的是非之地。

可是,晚了。

就在她心生退意的剎那,頸間佩戴的懷表項鏈輕輕浮空,毫無征兆地流淌出強烈的、共鳴般的金色柔光,光芒熾烈卻不刺眼,如同蘇醒的河流,瞬間將她全身裹挾。

時予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覺意識被一股柔和的歲月席卷、拉扯……

她下意識回頭去找那個人。

“千亦久——!”

在意識被時間的洪流卷走的最後一秒,她朝著他喊了一聲。

然後,在軟倒之前,她感到自己被人穩穩接進了懷裏。

千亦久低頭看著懷中雙眼緊閉,氣息平穩卻意識全無的女孩,眉心深蹙,平日裏他那雙總是顯得懶淡的眸子,在此刻微微泛著灰白。

他拾起她頸間仍在微微發光的懷表,感知了一會時間。

她沒有出事,時間也沒有被扭轉更改。

只是她的意識,被此地殘留的,過於強烈的“歲月痕跡”拉扯著,墜入了這座廢棄仙宮往昔的記憶幻境中。

記憶幻境乃是一種高度模擬時空回溯的幻境,會最大程度重現往昔歲月發生過的人、事、物,譬如此時此刻,時予歡墜入歸藏研究中心的回憶幻境,她就會見到還未廢棄前的研究中心,所發生的過往。

怪不得在踏上這裏時,那股熟悉感回如此洶湧,幾乎要沖破他慣常的漠然。

這裏是很早以前,作為“怪物”時期的他,呆過的地方了。

廢棄了太久,坍塌得太過天翻地覆了,以至於他沒認出來。

得將人帶回來,他想。

但有個很棘手的問題——時予歡陷入的是與她無關的“記憶幻境”,在墜入幻境後後,她尚能保持意識的相對獨立與清醒,可他若主動追隨著她的意識進入那段回憶……情況將截然不同。

那就是他切身的過往,一旦他選擇沈入,他現有的記憶都會被幻境本身的規則暫時封存,他的認知將會被定格在過去,他會在幻境裏作為曾經的自己,不記得她。

留下,還是進入?是個兩難的抉擇。

千亦久沈默地凝視著懷中人恬靜地睡顏,片刻後,他將她輕輕擁緊,下巴抵著她光潔的額間,冰藍的流光再次從他周身浮現,這次,更加柔和的光芒與她交織、共鳴,她頸間的懷表光芒也隨之穩定下來,仿佛被某種力量幹涉著。

……

掉進記憶裏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時予歡不好形容。

非要談談感受的話,那就是她覺得自己像是一腳栽進了一個深不見底兔子洞,她在黑暗中掉啊掉,天旋地轉的,意識一會兒轉過來一會兒轉過去,暈得她幾乎要吐了。

時予歡有時候是真覺得,“報應”兩個字是有點兒說法的,譬如她拿了千亦久的衣服來給自己擋果汁,為了洗衣服,機緣巧合地來到了這座雪山;再譬如她在穿書前偷拿了時管局的懷表,懷表與時間產生共鳴,又機緣巧合地將她扯進了這裏。

她的倒黴歲月,在今時今日,再添一筆。

惆悵地嘆了口氣,她又想起了千亦久。

在掉進記憶裏的前一刻,她好像下意識喊了他一嗓子。

但時予歡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下意識喊他,其實也沒有想過要他來救自己,她覺得自己雖然跟對方有幾分交情,算得上朋友,但若論上涉及生死的大事,她要喊也該是喊“你快跑啊!”而不是去喊“救救我呀!”。

自己已經深陷漩渦,為什麽還要拉朋友下水?

她當時,只是很自然地就去喊他了,至於跟在“千亦久”這個名字後,她想喊的到底是“你快跑”還是“救救我”,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意識就這樣掉啊掉,直至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嘭”的栽了一跤,再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開滿結羽花的青石小徑上。

草長鶯飛,微風和煦,正是十裏繁花盛開的暮春時節,一切都鮮活明媚到不可思議,與方才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哇哦,這就是還沒坍塌前的仙宮嗎?

“新來的?”

一道嚴肅男聲打斷她的恍惚,擡眼,只見一名身著飄逸白衣,面容肅穆的高挑陌生男子站在面前,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

“今日輪到你當值。”

男子不等她回答,便將一只盛滿新鮮果子,還掛著晶瑩露水的竹籃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懷裏,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去後山,給‘那位’送今日餐食。”

時予歡措不及防接過一只沈甸甸的果籃,踉蹌了一下,目瞪口呆:“啊?‘那位’……是哪位?”

怎麽了是不能直呼其名嗎?

男子蹙了蹙眉,似乎嫌她問題太多,言簡意賅地提出兩個字,卻讓時予歡心頭一跳:“怪物。”

怪物?

時予歡沒想到,在這仙氣飄飄的仙宮裏,竟然還飼養著一頭怪物?

她是負責飼養怪物的小研究員?還是小侍女?

她滿腹疑雲卻不敢多問,只得抱著果籃,沿著男子指示的方向,穿過重重花廊與殿閣,和無數不認識的同僚們擦肩而過,朝著所謂的“後山花海”走去。

是個怪物?妖怪?什麽樣的?

很醜陋很嚇人?

時予歡有點兒膽怯,瘋狂在心裏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順便將古書裏記載的那些上古醜八怪兇獸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譬如有九個頭的大蛇,只有一只腳的青牛,長著刺猬毛皮的老虎……蕓蕓。

嗚嗚她好怕,她真的要一個人單挑怪物嗎!救命!她現在要喊救命啦!

越走越僻靜,繁花卻愈發茂盛,最終,她來到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開著結羽花的絢爛花海,羽毛一樣的花瓣洋洋灑灑,美得不似人間。

而在花海盡頭,一株最大的,開著五彩結羽花的古樹下,她看到了男子口中所說的“怪物”。

那是一個……有著人類身體,卻生著一對巨大白色羽翼的存在。他的羽翼豐盈如新雪,此刻正溫順地像未開的花瓣一樣合攏著,而他側躺著,枕著花根,陷入了沈沈的夢鄉,呼吸均長,毫無戒備的模樣。

要上前嗎?

要嗎?

時予歡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屏住呼吸,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仿佛生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

怪物睡得很沈,連有人靠近都沒察覺。

琉璃藍的天空晴朗清澈,微風如海浪,彩色的結羽花徐徐飄揚,有那麽一點兒癢,也有那麽一點兒漂亮。

時予歡穿過柔軟結羽花海來到他身邊,坐下,等了好一會。

怪物還沒蘇醒。

她最終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撥開那遮住了他面容的,最柔軟的一簇翼尖羽毛。

在燦爛的陽光與馥郁的花香中,緩緩的,那張沈靜的睡顏毫無保留地映入她的眼簾。

時予歡楞在原地。

她看見……

這張與千亦久一模一樣,卻褪去了所有倦怠疏冷後,只餘下純凈安寧的精致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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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作者的遺憾

作者:唉……

戀愛系統:你嘆什麽氣?

作者:最開頭九壁咚時那裏,我好想寫九直接A上去,直接強吻,然後兩個人親的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但我忍住了。

戀愛系統:?你寫啊你!

作者:(比劃了一下下)但感情的火候還差那麽一點點,就差那麽一點點!我會努力肝的,我盡快。

本來入V了該爆更的,但這篇文我真的怎樣寫都寫不快,十分對不起QAQ(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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