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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偏心 他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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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偏心 他後悔了

在鈴冬山谷深處,天然絕壁,修葺著一座古老的往生祭臺。

據陸青玄所說,每年除祟祭,鹿蜀王室都會帶著子民們浩浩蕩蕩來到此地進行祀禮。

祀禮一向由王室“未成年”的子女主持,若主持的好,能得三白烏顯靈,子女便能獲準得一次出谷游歷的寶貴機會。

只可惜三白烏早已隕落,於是祀禮的“好”或“不好”的評判就落到了王室成員頭上,換言之,就是要得到國君與王後的滿意。

祭祀行伍浩浩蕩蕩,九色彩鹿拉動著七十二座蓮臺向著密林深處行去,時予歡坐在微微晃動的轎輦中,單手托著下巴,沈吟道:“我還是很懷疑你們這套的說法。”

身旁傳來紙張輕響,陸青玄悠然展開他那柄新換的玉骨折扇,淡淡道:“怎麽說?”

時予歡瞥了他一眼。

其實陸青玄作為“山外人”,本也來不了,但自從他頂著一個小公主“未婚夫婿”的名號,也算作了半個“王室成員”,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跟著隨行隊伍上來了往生祭臺。

說實話,這場祭祀與陸青玄無關,時予歡還悄悄問他幹嘛要跟著一起來,他不是摔斷腿了麽?陸青玄對此的解釋是——他覺得自己能正大光明地來,某個人卻來不了,他很解氣。

時予歡看著陸青玄擱在膝邊的拐杖,由衷地覺得他很堅強。

思緒拉回,時予歡回到了剛開始的話題:“我還是覺得,你們信仰的三白烏,和你們畏懼的怪物應該是同一個存在。”

陸青玄點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但可惜,這個猜測沒有直接證據佐證。”

不待時予歡接話,他又說道:“你說他是三白烏,沒錯,他幾乎有著與三白烏完全一致的外貌特征,但如果他真的是三白烏,曾被人類囚禁了那麽多年,他應當憎恨人類的,他恨過囚禁他的人類嗎?沒有。如果他真的是三白烏,作為創世神,他有回應過自然的祈禱嗎?也沒有。”

時予歡一時語塞。

陸青玄合上扇子,輕輕一點掌心:“好了,總之他是誰不重要,你的當務之急難道不是得到王後的滿意?許你離開鈴冬山谷?”

時予歡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祭祀是鹿蜀王室每年都會操持的事宜,她上面有兩個姐姐,大公主早些年主持過祭祀,得了百姓交口稱讚,二公主也主持過,得了國君和王後的一致認可。

今年,輪到她了。

時予歡也很看重這次祭祀,真的花了很多心思,不僅僅是為了出去,她覺得一件事兒既然交托給了她,她自然有那個責任和義務盡心竭力去做到最好,做到讓大家滿意。

一行人抵至祭臺,陸青玄下了轎輦後就在專設的雅座上安然落座,興致勃勃地旁觀。

夜色漸漸降臨,落了雪的深谷密林中,隨著一聲沈沈的鐘鼓之音響起,紅黑二色交織的巍峨祭臺上,鹿蜀王室欽點的巫祝們次第現身,他們身著繁覆的祭服,手持各式古老法器,在肅穆的鼓點與低沈的吟唱中起舞。

又是一串清越銀鈴聲劃破肅穆,在紛揚灑落的漫天花瓣中,十二名衣飾鮮麗的花童與十二名戴著鳥獸巨儺的舞者簇擁登臺。

在這華美擁躉之中,雪衣紫裙的時予歡踏著精準的鼓聲淩空翩然而來,她身影輕盈,繡鞋輕點,人們一擡頭,恍然只覺得,真正的仙子下凡來了。

她確實很美,實實在在是個美人,卻不是尋常一眼驚艷人間的氣質,她的美麗更斂鋒芒,人們接觸她,更多的先是註意到她活潑靈動的好脾氣,再是她獨行俠一般的古怪性格,最後才留神,哦,原來,她是個很好看的女孩。

陸青玄此前也沒瞧出來,她竟是最出挑的那個,哪怕在這華服盛裝,人影幢幢的祭臺上,她的風華也半點兒不減。

今年除祟祭的祭祀,她做的非常漂亮。

陸青玄有點兒得意,不枉他前段時間費心費力教她,她學的如此青出於藍,連帶著他這“半個老師”也免不了驕傲,有幸,她這風采能被所有人看見,能被祭臺上的國君王後看見。

但這番景象某個沒有資格來的人卻無緣得見……哈!哈!哈!陸青玄覺得真的好解氣,也行,斷腿之仇勉強一筆勾銷了。

雪停了,風小了,熱鬧了半夜,待歌舞漸歇,所有巫祝全部退下祭祀高臺,遼闊的祭臺上便只有那一道雪紫身影靜靜佇立。

陸青玄由衷的覺得,這女孩表現如此出色,比她上頭那兩個姐姐還出色,想來她這個出谷的機會,應當是穩了。

可下一瞬,陸青玄唇邊的笑意陡然凝固——他看見這個女孩站在高臺上,好像跟王後說了些什麽。

然後,她就被王後一巴掌,從祭臺上打了下去。

……

在完成祭祀後,時予歡原本規規矩矩立在王後面前,恭敬地等待著王後的答覆。

一向端莊的王後在此時此刻卻柳眉倒豎,勃然變色:“你想離開?”

時予歡“嗯”了一聲。

王後看上去十分生氣。

她當然對這個便宜女兒感到生氣,是一種逐漸失去掌控的怒火,她明確感知到這個女兒,不聽她的話了。

這怎麽能忍受?她自作主張招惹了煞神,以為有了新靠山就能脫離她的掌控了?與連山許下的婚約又該怎麽辦?她沒有更好的籌碼推出去了。

王後冷笑著,聲音尖刻:“你以為你能出去?你以為你耍些小聰明,就能如願?癡心妄想!”她怒火中燒,“聽著!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這座山谷!”

時予歡一楞,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又理所當然,王後當然不會放過她,她此前得罪了受寵的大公主和二公主,與連山的婚約在即,一跑,相當於悔婚,王後膝下沒有別的未婚女兒,肯定不會放過她。

哪怕她嫁給陸青玄也是一樣,難道真要放她出谷,讓她依靠著陸青玄羽翼漸豐後反過來對王後造成威脅嗎?不可能的,王後不會放她離開,為此,什麽規矩什麽傳統都可以免談。

原來從頭到尾,她真的沒有離開這座山谷的可能。

心裏想明白了這個,時予歡覺得,自己反倒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我不。”她擡頭,直視著王後。

王後蹙眉:“你說什麽?”

時予歡站直了,說道:“我說我不會留在這兒!你沒那個資格攔著我,我也絕不會作那個被你困在這裏的膽小鬼!”

王後關她禁閉,她忍了,平日裏缺衣少食的,她也一聲不吭地忍了,只因著公務在身,但她是來抓罪犯的又不是來受氣的!

又不是不會打架!瞧不起誰呢!

王後顯然氣極了,廣袖一揮,一道狠戾的法術破空襲向她,時予歡反應極快,側身一個靈巧的翻滾避開襲擊,後背衣衫被劃破一條口子。

她單膝跪地穩住身形,擡頭看向王後,眼中最後一點溫順也沒了。

氣氛劍拔弩張,就在時予歡心裏想著該怎麽出手才足夠快狠準時,忽然傳來一聲巫祝遲疑的驚呼,打破了死寂——

“雪……又下雪了?”

雪?

時予歡一怔,下意識朝天上望去——不僅僅是她,在場所有人,都一時間不可置信地向天上看去。

所有人的看見,天上重新飄起了雪。

不對,不是雪。

是一片片潔白的羽毛。

成千上萬,輕盈蓬松,宛如最溫柔的初雪,自虛無的天際紛紛揚揚灑下,籠罩了整個祭臺山谷。

又有人再次驚呼:“你們看小公主的背上!”

時予歡:“?”

她看不見自己的背。

但所有在場人都清晰地看見,她背上那副精心繪制的白羽圖騰,正散發出柔和而純粹的淺白色光暈,與漫天飄落的羽毛輝映著。

“是……是三白烏顯靈了嗎?”有人問。

時予歡茫然地伸出手,一片羽毛恰好落入掌心。然而,就在“羽毛”觸及肌膚的瞬間,便化作細碎晶瑩的泡沫,悄然消散。

三白烏顯靈了?

別問她啊,她也不知道啊。

……

與此同時,王城客院中。

正倚在窗邊,對著庭中積雪出神的千亦久,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繪制那圖騰時,他曾以自身鮮血為引在她身上留了一道印記,他猜到了鹿蜀王室或許會刁難她,或許,也會否定她祭祀的努力而不許她出谷。

出谷的條件是什麽來著?

王室的認可,婚嫁,哦,大抵還有一條:祭祀做的足夠漂亮,漂亮到能打動“神明”。

這場祭祀是給三白烏的,不是麽?

她想要三白烏顯靈,那他就“顯靈”。

他原以為她用不上這道印記。

他曾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可笑,笑自己操了閑心,也笑自己多此一舉。

可現在,他明明白白感知到,那道印記起了作用——她的身上,面臨著強烈的威脅。

嘖。

千亦久的心情不是太愉快了,甚至,有點兒不耐煩了,留下來等她或許是個壞主意,庭院裏冷冷清清的一方天地,讓他感到後悔了。

他轉身向外走,門一推,人就沒進風雪裏。

……

風雪漫天,祭臺上。

在場所有人望著漫天白羽而不知所措,連時予歡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呢?

是神明顯靈了嗎?

不,三白烏早已隕落多年,今日的祭祀哪怕再誠懇,舉行的再出色,三白烏也不會予以祈禱者們半點兒回應。

跟神明不神明的,沒有任何關系。

那只是,來自某個人的偏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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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來自陸青玄的炫耀

陸青玄:哈!哈!哈!

作者:你小心點兒你的腿吧……

陸青玄:怎麽說?

作者:要讓千亦久知道,你明明跟著時予歡來了,卻什麽忙也沒幫上,哦尤其你還是她明面上的未婚夫,但你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旁觀,他一定會覺得你是個廢物的,你大概……另一只腿也沒法要了。

陸青玄:QAQ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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