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楊尚儀

關燈
第68章 楊尚儀

施晏微叫他騙過一回, 如何肯輕信他,當下他如此說,只不斷告誡自己這是他的糖衣炮彈, 而非出自本心, 萬不可信他,是以面上始終保持著冷靜從容的神情。

宋珩見狀, 當即便知她這是不安心,不信他,因道:“音娘若不信,朕可在音娘面前親手立下手諭,蓋上玉璽送與音娘保管。如此, 娘子可能安心?”

此話一出, 面對如此大的誘惑,施晏微才總算有了些反應, 迎上他的目光,審視著他,沈靜問道:“聖上此行可帶了聖旨和玉璽來?”

宋珩搖頭, “朕帶你去朝元殿立。往後無旁人在, 音娘喚朕二郎和夔牛奴可好?”

施晏微沒應他的後半句話,只說要先看到他立手諭。

宋珩聞言, 輕笑一聲, 忽地將她打橫抱起, 邁著大步出了殿門。

張內侍心細如發,宋珩來時是走過來的, 即便回去時未必要乘步輦, 卻還是叫人去備了停到宮門外。

宋珩本欲將她一路抱著回去,施晏微壓低聲音出言提醒:“我要當的是女官, 而非聖上的嬪妃,若是一路抱著去,倒要叫宮人們今後如何看我?”

“無妨,音娘只需將頭埋進我的懷裏,他們自然就瞧不見了。”宋珩輕聲安慰她。

感受到懷裏的小人搖了搖腦袋,宋珩無法,還是依從她,邁著穩步踏上步輦,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仍是抱著她。

“朕已讓步了。”

步輦離地升起,施晏微感覺到輕微的顛簸感,那步輦上掛著紗帳,看人並不真切,施晏微還是跟個鴕鳥似的埋著頭,小臉貼在宋珩明黃色的柔軟衣料上。

五年的時間,他定會讓她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與他生兒育女。宋珩輕輕撫著懷中女郎的青絲,暗自思忖。

步輦在朝元殿前緩緩停下,宋珩豎抱著她下了輦,徑直往內殿而去。

寶笙遠遠瞧見這一幕,自是盤算著尋個機會將此事告知太皇太後。

宋珩令人取了聖旨和玉璽送來,不叫任何人在殿內伺候,親自研好磨,提筆蘸墨。

他的筆觸鋒利剛勁,落字若行雲流水。

施晏微目不轉睛地盯著絲綢織品上落下的每一個字,待宋珩洋洋灑灑地落下數十個字後,仍反反覆覆地看著那幾列字,生怕宋珩同他玩文字游戲。

正思量著,宋珩已捧了玉璽過來,雙手送到施晏微面前,“音娘自己來蓋可好?”

那玉璽乃是由一整塊世間罕有的玉料新刻出來的,並非是秦時的和氏璧刻出來的傳國玉璽,施晏微看著那枚嶄新的玉璽,憶及前朝哀帝於大明宮禪位江晁,想必那傳國玉璽此刻就在魏國的宮殿之中了。

宋珩觀她做沈思狀,便知她在想什麽了,“音娘可是想用那秦時流傳下來的傳國玉璽?只可惜叫江晁那老賊一並奪去帶至了汴州,不過音娘盡可放心,朕多早晚定會將其奪回,屆時再送與音娘賞玩可好?”

將傳國玉璽送與送與她賞玩,施晏微只覺他大抵是真的有些瘋魔了,並未因他的話失了智慧,連聲拒絕:“夔牛奴果真如此行事,若叫你手底下的那幫老臣知曉,他們不敢多言你什麽,只怕要將我視作紅顏禍水,肆意抨擊詆毀了。”

宋珩聞言,不由輕笑一聲,大掌不甚安分地去撫她白玉一樣的脖頸,修長的手指往峰巒裏沒。

“有朕在,沒有任何人可以編排音娘一句。倘或有風言風語傳出去,不良人自會將他們通通揪出來。”

施晏微得了他的手諭,沒再給他好臉色,嫌惡地推開他的手,板著臉嗔怪他道:“青天白日的,二郎自己不尊重,我還要臉面。”

宋珩聽了,面上笑意更深,悻悻收回手,柔軟溫暖的觸感似乎還留在手上,端詳著她的芙蓉玉面:“想不到,朕的聖旨還未降下,音娘便已有了幾分尚儀的威嚴。”

施晏微不理睬他,立起身來欲要離他遠些,卻又被他大掌一勾抱進懷裏,往另一張聖旨上落下旨意。

宋珩自登基以來,一直未立後,亦未納妃,是以後宮之事無人料理,六局二十四司女官之位亦多有空缺,宋珩此番封她為尚儀,倒也占不著旁人的位置。

“音娘明日先適應一二,若喜歡這樣的差事,明年春天還可參與出題,監考選人。”

施晏微看他提筆落字,末了,方問出心中所想,“夔牛奴欲要何時立後?”

“音娘此時還有心思想旁的事,想

來身上大好,已無礙了。”說罷,大掌開始往她腰間的系帶上移。

施晏微幾乎是下意識扭動腰肢,躲避他的動作,輕張檀口推拒他道:“晨間起來頭還有些暈。”

“不妨事,朕自有分寸。”宋珩將那擬好的聖旨擱在一邊晾幹筆墨,提起她的裙擺疊至膝上,“音娘今日得了這樣多的好處,總該給朕一些甜頭。朕寫了這好些時候的字,這會子喉嚨裏有些發幹,音娘發發善心賞朕可好?”

話畢,卻沒給施晏微反應的機會,令那柔軟的布料落至腳踝。

施晏微去攥他發上的玉冠,又覺得不夠解氣,手指穿進他墨色的發裏,緊緊扣著他的頭。

秋末初冬的涼風吹在腿上,微微的涼。

“宋珩,我冷。”施晏微直接毫不客氣地表達自己對他的不滿。

宋珩這會子說不出口,怕她又染了寒氣,將她的裙擺放下一些,兩天結實的手臂緊緊地貼著她的小腿。

他的宮殿算不得奢華,好東西都叫充入國庫,不過留了些古籍字畫在殿內,身上的玄色常服亦是從太原帶來的,算不上舊,總也穿了好些日子了。

他的身邊無後無妃,後宮形同虛設,倒也可以省去一筆開銷;且他不喜奢華,是以整座紫薇城的宮人不過近萬人之數,比起前朝玄宗朝的四萬人,不知儉省了米糧銀錢。

發覺她在分心,宋珩有些不滿,越發賣力用功地討她歡心。

思緒被他打斷,頭腦和思緒都是輕飄飄的,揚起下巴,手指收攏,揪住他的墨發。

良久後,宋珩方將她從案上抱起,緊緊抱住她,溫暖著她。

懷中的女郎溫軟如水,微闔雙眼,約莫是有些累著,想要睡一睡。

“音娘方才出了些汗,洗洗才好睡。”宋珩說完,喚人去備水,耐心地伺候她沐浴過後,越性留她在朝元殿安歇。

宋珩抱她上了床榻,掖好被子,坐在床沿邊哄她入睡。

施晏微病體初愈,的確容易受累,才剛叫他鬧了那一陣子,不免疲乏,沾了床不多時便沈沈睡去。

眼見她睡熟後,宋珩這才安下心來,腳下無聲地出了裏殿,自往外殿去批折子。

至晚膳時分,宋珩喚來張內侍,令其去尚儀局尋一間幹凈敞亮的屋子出來。

裏殿,施晏微睡醒過來,翻看宋珩的古籍打發時間,多以一些兵書為主,施晏微看了一會兒便沒了興致,擱下書,取來宋珩親手寫下的手諭握在手裏發呆。

正為前路發愁,忽聽殿外傳來推門聲,須臾間,宋珩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處,地上映出一團高大的陰影。

宋珩來陪她一道用晚膳。

宮人進來布了膳,施晏微結過碗筷,伸手去夾菜,就聽宋珩道:“明日過後,音娘便是尚儀局的楊尚儀,自有旁的居室居住,只怕輕易不能留宿朕的朝元殿。”

施晏微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她不能在朝元殿留宿,宋珩亦不能在尚儀局留宿,日後便不用再與他過夜了,行那事的頻率自然會減少許多。

如此算來,成為尚儀實在是一樁再好不過的事了。

思及此,施晏微總算舍得給他一些好臉色,將他親手夾給她的菜盡數吃了,只是如此一來,她便不必自己夾菜了。

施晏微見桌上的那八個碗碟雖不小,其內的菜量卻不多,他二人努力一番,倒也可以吃去大半的菜。

相比起她在現代看的明清小說裏對世家大族和皇室用膳的菜色描寫,宋珩的確可稱得上是十分節儉了。

他能早些娶個合心意的皇後將她遺忘,不必五年就放她離宮,從此他做他的帝王治理天下,她自去尋宣城公主印證她的身份,這樣的結局於他二人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了。

用過晚膳後,宋珩哄著她再吃一頓藥鞏固鞏固,施晏微懶得聽他嘮叨,捧了那藥碗一飲而盡。

宋珩在一旁靜靜地看她喝完藥,怕她口苦,忙不疊親自將溫熱的清水送與她漱口,又取來糖漬梅脯讓她吃下去去嘴裏的苦味。

陪她略坐一會兒,至掌燈時分,宋珩又往外間去批折子,回來瞧見她捧著書稿校對尚還未睡,少不得念叨她兩句,將那書稿從她手裏取走放至案上,拿東西壓了,接著抱她上.床,屈膝蹲在床下替她脫去鞋襪。

施晏微自個兒掀了被子鉆進去,宋珩緊跟其後,整個人沒臉沒皮地貼上去,擁著她就開始親香,覆上她那瑩潤的丹唇狗啃似的親吻她。

有些透不過氣,暗暗罵這老牛還是那般行事無狀,著實惹人厭,心裏不禁生出絲絲縷縷的嫌惡之情,擡手去推打他的膀子。

宋珩都無需使出什麽力氣,輕而易舉地捉住她的兩只小手環在他的頸項上,而後不斷地加深這個吻,直吻得施晏微滿面通紅,唇瓣微微發腫方肯停下。

施晏微頗為惱恨地踹了他的膝蓋一腳,沒好氣地叫他自己另外去取條被子來蓋。

宋珩何嘗被人這樣使喚嫌棄,加之想要聞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入睡,心裏不免有些委屈巴巴,想要出口同她商量一二,又怕真的惹惱了她,只得乖乖下床去櫃子裏自去尋了一床半大不小的被子來。

抱不了她,只能盡量離她近一些。

有她在身邊躺著,宋珩很是安心,不多時便隨她淺淺入眠。

翌日,施晏微睡到外頭天光大亮方醒。

宋珩一早就往明堂去上朝了,因怕吵著她瞌睡,更衣過後,特意在外殿洗漱。

待施晏微用過早膳,張內侍已命人去尚儀局傳話,只等施晏微收拾妥帖過去當差。

在這宮裏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可以隨意拿走挪動的,故而施晏微只將宋珩命人尋來送與她的金銀首飾、書籍話本和護膚養顏的膏子一並帶走。

汴州。

沈鏡安操.練完士兵,已是下晌,又往營帳中處理軍務,方打馬回府。

冬日晝短,酉正才過,天邊霞光將盡。

無端想起李令儀來,不知她此時在做何事,可有同他一樣,也立在夕陽下思念遠方的人呢。

將來得空,定要再去敬亭山上瞧一瞧她才好。

一路騎馬至府門外,還未下馬,便有小廝迎了上來,道是盛郎君求見,這會子正在正廳裏侯著。

沈鏡安聽後,忙不疊翻身下馬,邁著大步跨進門去,徑直往正廳而去。

盛淩一見著他,旋即起身施禮。

“可是太原那邊傳了消息過來?”

盛淩不置可否,將密信雙手奉上。

沈鏡安急不可耐地接了過來,拆開看後,不由眉頭微蹙。

二娘只在宋府住了不到一年便離了宋府,後不知怎的又隨宋珩從洛陽回到宋府,欲要嫁與宋珩做妾,卻又在府上的小娘子出嫁時離開宋府不知所蹤。

沈鏡安一遍遍地在腦海裏串聯這些信息點,心道依照二娘沈悶的性子,不該於這亂世中如此莽撞行事、放棄宋府的庇護才是。

且她雖失了耶娘阿兄,到底是出自弘農楊氏,又受過耶娘的敦敦教誨,總不至為了富貴榮華巴巴地與人做妾。

素聞宋珩那廂行事霸道,桀驁不馴,並不遵從儒家那一套,只怕是他使了手段逼.迫二娘,二娘頭一次離開宋府大抵也是為著避開他,不曾想卻還是被他尋了回去。

第二次離開,應當也是二娘頗費了一番心思與他周旋後方得以脫身的。

不知她現在身在何方,可有被宋珩派去的人盯上;她可還記得自己這位阿舅,知曉他在魏國的消息,想法子來投奔他呢?

沈鏡安想到此處,少不得寫了書信叫人送去太原,又往弘農和晉州派了查探的人。

因施晏微是宋珩下旨親封的,劉尚宮自然不敢怠慢,親自前來迎接她,引著施晏微到了她的新居所。

施晏微與人道過謝,寒暄一陣,劉尚宮瞧出她不大自在,便假托有事在身,很是識趣地辭了施晏微離開此間。

這日下晌,施晏微在王尚儀的指教下,先熟悉了身為尚儀應做的事和日常需要處理的事務,又寬慰她不必太急著將事情都學會,只需循序漸進即可。

施晏微將她說的話一一拿筆記下,次日先從最簡單的做起。

一連過去三五日,施晏微都沒有見到過宋珩,這讓她心情大好,每每見到尚儀局的人時都會笑著與人打招呼。

宮中的尊卑等級觀念比她在宋府時的還要明顯和嚴重的多,饒是她不止一次地告訴她們若沒有外人在場,無需朝她屈膝下拜,可她們每每見了她,還是會十分恭敬地如此做。

次數多了,施晏微自知勸不動,索性也就沒再說過此類的話,只叉手回她們一禮。

這日,鄧司籍送來經籍名錄請她過目,施晏微一時看得入神,過了午膳時間,若非姚司讚留心她沒來,替她留了飯食,只怕要餓肚子。

冬日晝短,待看過名錄,處理完旁的事務,窗外天已麻麻黑了,施晏微用過晚膳,自提了一盞燈籠去外頭閑步消食。

待穿過一座假山後,下了坡,就聽前邊花樹叢裏傳出一陣貓叫聲。

施晏微提著燈走過去,果見一只橘黃色的小野貓從裏面竄出,朝著她喵喵叫喚,顯是有些餓了,偏她這會子沒吃的送與它吃,巴巴盯著它看了好一陣子,自言自語地同它說話,讓它在此處等著,她去找些吃的過來,也不管那橘貓是否能聽得懂她的話。

說完,轉身欲要往回走,甫一擡首,照見一道龐大高挺的身影,身著明黃色的圓領長袍,上刺五爪金龍。

竟是宋珩。

不知他是從何時開始尾隨她的。

沒來由地想起在宋府時的那個夜晚,在水畔遇到他和馮貴,從前馮貴在時,倒是時常隨侍在宋珩身後,莫說馮貴如今有了妻室,便沒有,亦是不會願意凈身入宮繼續伺候宋珩,好在宋珩那廂並未以皇權相迫。

“聖上萬福。”施晏微面色不改,大大方方地上前行了一禮,任誰看了,她待他也只是普通的君臣關系。

“音娘。”宋珩一雙鳳目凝視著她,倒像是已有許久不曾見過她,又像是在看一件叫人挪不開眼的稀世珍寶,沈默數息後,上前兩步,靠近她,毫不掩飾地道出心中的真實想法:“朕想你,很想很想。”

正這時,那橘貓顯時餓極,有些等不及了,壯著膽子來到施晏微腳邊,搖著尾巴喵喵喵地叫個不停。

施晏微試著往前走了幾步,那橘貓竟是也跟著她走,在確定它會跟著自己走後,施晏微沒再理會宋珩,直接忽視他往回走。

宋珩無法奈何她,只在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那一人一貓,又怕叫旁人瞧見他有損她作為尚儀的名聲,少不得躲躲藏藏,最後翻墻進了她的院子。

月色下,女郎細心地將肉脯撕成小塊送與那橘貓吃,那橘貓似乎不是很怕人,從前應當也沒少向此間的宮人討要吃食,故而它在進食時,倒也讓施晏微撫了撫它圓滾滾的小腦袋。

待填飽肚子後,那橘貓便不肯再給施晏微摸,高傲地扭身跑開了。

宋珩在樹後將這一幕看了去,見施晏微轉身進了屋,從黑暗中信步而出,敲響了施晏微的房門。

施晏微才剛凈了手,看見門上那團高大的剪影,猜到是他,一顆心開始加速跳動,正色道:“天已黑了,聖上這時候來,著實不像樣子。”

“楊尚儀,開門。否則,朕也不介意降下旨意召你去朝元殿面聖,只怕你會覺得不妥當。”宋珩說這話時語氣十分平靜柔和,卻又哪那兒都透著股陰惻惻的威脅意味。

他是可以做出這樣的事來。施晏微對此毫不懷疑,沒奈何,只得開了門讓他進來。

“聖...”話還未及出口,宋珩便已單手勾住她的腰將她禁錮在他的懷裏,薄唇緊緊地貼上她桃花瓣一樣的丹唇,另只手反手將門合上。

他的吻又急又深,掠奪味十足,似乎要將她的呼吸都盡數奪走。

他太高了,施晏微被迫踮起腳尖,極力仰起頭,卻還是承受得艱難,只覺得整個人似乎都要離地了,有些站不住,擡手去掐他的手臂。

宋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高出她太多,一把托起她的豚,讓她的煺環在他精壯的邀上,扶著她的後背不斷地加深這個吻,寬大的舌頭似乎要將她的整個口腔占據。

許久後,宋珩方舍得離開她的唇,問:“音娘喜歡方才那貍奴?”

不知道算不算喜歡,當時只是覺得那橘貓叫得可憐,想要讓它吃飽。

施晏微茫然地搖頭又點頭。

宋珩眸色越發陰沈,想起夢裏他是一只貍奴時,她也曾溫柔地將他抱在懷裏親近。

“音娘連一只才見過面的貍奴都能心生喜歡,可也有一絲一毫的喜歡朕?”

然而對於這個問題,施晏微沒有片刻的猶豫,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

宋珩見她搖頭,自嘲似的輕笑一聲,將她放到羅漢床上,去解腰上的蹀躞帶。

施晏微在與他交吻時就料到他會如此行事,故而並未流露出半分驚訝,面無表情地道出她的要求:“煩請聖上事後給我一碗避子湯,聖上尚未冊立皇後,也不想外頭傳出女官有孕的事吧。況且我這會子待你並無情意,如何能與聖上生兒育女,聖上若真心實意地想要理解和尊重我,自然不該再在此事上逼.迫於我。”

宋珩聽後,沈吟片刻,終究沒有答應她的要求,卻還是退了步,沈聲道:“那藥吃著傷身,豈是能長期服用的,音娘還未喜歡上朕,不想這時候懷孩子,乃是人之常情,朕往後不落在裏面也就是了。這是朕最大的讓步。”

說話間,明黃的衣袍散落一地。

怕她受涼,並未解去她的衣衫。

這會子才過了一更天,未至睡覺之時,施晏微害怕會有人來尋她,若叫人瞧見窗上的影子那還了得,在宋珩將她抱起,讓她環住他的邀時,照著他的膀子錘了兩下,叫他先去吹燈。

宋珩先沒全了,這才肯抱她去吹燈。

故意加重腳下的步子,顛簸感更甚。

施晏微垂首舀在他的肩膀上,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要落不落。

宋珩抱她立在窗邊,耷拉著頭,只想感受她的體溫,極力克制著不讓她難受,語氣裏帶了些懊悔和懇求的意味:“這幾日,朕見不到你,想了許多,只覺從前的許多事都是朕做的不好,讓你傷心難過了...朕喜歡你,真的很喜歡,朕從沒有像這樣喜歡過一個人,往後朕會好好待你,護你周全,音娘也喜歡朕一些可好?”

是他做的不好。這是施晏微第二次聽他同她認錯,那語氣聽上去似乎比上一回更為自責懊悔,可不是所有的道歉認錯都是有用的,他帶給她的傷害和苦難,樁樁件件她都記在心上,無法抹平,莫說是喜歡他,便是遺忘和原諒,她亦做不到。

施晏微這幾日結識了六局二十四司裏的許多女官,她們的性格雖各有異同,可對於未來大抵都充滿了期待和盼望,她們鮮活、努力、奮進,用自己的力量維持著整座紫薇城的運轉,無疑是可愛的,不比這世間的男郎差。

與她們接觸相處的多了,施晏微的心境亦漸漸發生了改變,不再像先前那瞻前顧後、患得患失,變得沈穩平和起來,即便是面對宋珩,這會子亦能心平氣和,不帶任何的負面情緒,就事論事,沈靜又理智地指責他:“宋珩,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補償和遺忘的,我阿兄為救你阿弟而死,你卻強占了我,實乃薄情寡義、恩將仇報。你我之間,犯錯理虧的始終是你。”

宋珩聽了她的控訴,沒有否認,只是無聲地抱著她,通過他自己認為有效的方式確認她還在他身邊、他還有機會贏得她的心來讓自己好受一些。

“音娘,朕喜歡你。”宋珩沒再像先前那般得了趣就說渾話,嘴裏反反覆覆就是喜歡你、是我不好、喜歡我可好之類的話。

恐她太過受累明日要貪睡腿軟,極力克制著只要了一回,落在外面。

饒是他有意往別處,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些在她身上。

察覺到施晏微一言不發卻又投來嫌惡的眼神,宋珩變得像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孩童,手忙腳亂地那巾子來替她擦幹凈,待伺候她更衣往床上安歇了,他輕手輕腳地才翻墻而出,爬墻離了此間。

次日,宋珩令人前往弘農,將施晏微封了正五品尚儀之事以聖旨的形式告知楊家,無異於在楊家的臉上打了一記耳光,這般品貌的女郎,竟被他們當做魚目丟棄了。

楊家年長些的主子們接到聖旨之時,無不汗顏懊悔,心道二娘得了聖人的賞識,倘或還記著從前的事,在聖人面前排宣些什麽,又豈有他們好果子吃的。

沈鏡安那處得知二娘成為趙國宮中的尚儀時,已是寒冬十一月的中旬。

洛陽下起了雪。

太皇太後便以賞雪為由設了家宴。

尚儀局有負責禮儀起居之職。是以鐘尚宮將此事交給施晏微和姚司讚一起做。

施晏微查了宮中典籍安排此次晚會的規格,待姚司讚那邊先做出詳細方案,再由她來審核敲定。

宋清和被封為清河郡主,亦在此次宴請之列。

她在進宮前就得知了施晏微被封為尚儀之事,不由心生疑惑,楊娘子緣何要在嫁與二兄做孺人前離開,又為何回來後就成了宮裏的女官,而非二兄的妃嬪。

席間,宋清和誇這次的宮宴辦得甚好,提出想見一見楊尚儀和姚司讚,賞賜於人。

太皇太後正好也想試一試宋珩的心思,少不得附和兩句,叫人去請她二人過來。

不多時,施晏微著一襲緋紅圓領女官服信步而來。

太皇太後讓她二人坐下,先是說了一通讚賞之言,而後便叫賜酒。

姚司讚吃得酒,逢年節時也會與交好的女郎一起吃酒,當下執起酒盞,一飲而盡。

宋珩端坐於上座,知施晏微吃不得那樣的烈酒,往日裏兩杯果酒都能叫她頭昏腦漲,那燒刀子下肚,只怕一杯就該難受了。

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幾乎要按捺不住叫人將酒撤了,又或者他來替她喝,可是不管怎麽做,似乎都會叫人瞧出些什麽來,有道是人言可畏,他貴為天子,自然不怕旁人編排,可她的性子那樣軟,他不舍得她因名譽受損而傷心難過。

太皇太後等人齊齊看著施晏微。

兩道不同的聲音在腦海裏交織,宋珩終究不忍看她飲下那酒,在她將要伸出手去端那酒杯之時,立起身來。

然而施晏微像是提前一步察覺到了他要做何,她不願叫六局的任何人知曉她與宋珩之間的糾葛,竟是仰起頭學著姚司讚一飲而盡,不過數息後便叫那酒刺得捂著心口直咳嗽。

太皇太後轉而看向身側的宋珩,見他重新又坐了回去,抿著唇皺著眉,兩只手攥著衣袖,顯是在擔心和疼惜那楊氏女。

若非那楊氏女知情識趣自個兒主動飲下了那杯酒,二郎還不知要怎樣失智,在眾人面前為她出頭。

太皇太後雙眉微蹙,面容沈肅,“楊尚儀瞧著身上不大舒坦,命人備一張步輦送她回去。”

姚司讚放心不下她,領了賞賜後便先行告退,往施晏微的屋裏照顧她去了。

輕順她的後背由著她吐過一回,拿茶水來給她漱口,再用巾子替她擦了臉和手,最後替她蓋好被子,姚司讚方肯離去。

宋珩見她走遠,這才爬窗進來。

施晏微這會子的頭腦已經不甚清明了,恍然間一只寬大的手掌握住她不知何時覆又放在被子外的小手,熱意源源不斷地傳至手背上,渾渾噩噩地想起了什麽人。

宋珩怕她受涼,將她的手往被窩裏放,剛從她的手背上離開一點,錦被中的女郎反勾住他的手,紅潤的唇畔輕輕張開,紅著眼圈說起醉酒的胡話來:“陳,陳讓,別走,我沒,沒喝醉,你陪我說話好不好?”

“陳讓,你把手機給我,我想爸媽了,我要打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