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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藥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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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藥效

寒涼的晚風自窗欞的縫隙處絲絲縷縷地透進來, 吹動素白的紗帳,然而那些涼意悉數被賬中劍拔弩張的兩人忽略掉。

宋珩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壓制住那些滔天的怒火,聽她說完這些逆耳之言的, 只覺從前竟是小瞧了她, 她又豈止是腦後生反骨,簡直可稱作是膠柱鼓瑟、不劣方頭。

“好一個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宋珩怒極反笑, 扯開礙事的被子扔至床尾,指尖順著施晏微的下巴、脖頸滑落至她柔軟的衣料處,將那些礙人眼的東西盡數扔到床下。

“沒曾想,我一時興起抓來的雀兒竟還是個百折不回的硬骨頭;你既下了決心舍去這副軀殼,又嫌我的手段不夠看, 我不妨就成全了你, 也叫你嘗嘗水滴石穿的滋味。”

話畢,解去腰上的蹀躞金帶, 將她禁錮在方寸之間,繼續昨日未盡的事宜。

施晏微這會子看著他就跟看油膩猥瑣的瓢客無異,不消多時便已惡心反胃到想吐, 索性閉上眼咬牙忍耐, 兩手攥緊軟枕分散痛意,只當自己是個被瘋狗咬住的行屍走肉。

破曉後的第一縷陽光透窗而入, 宋珩尚還精神飽滿著, 可謂是不知疲倦, 早起的媼婦打那窗下路過,聽見屋裏頭的異樣響動, 只將腳下的步子一轉, 往邊上的水房裏燒水去了。

宋珩在她身後,跟堵墻似的, 稍稍垂眸看向她那兩條撐在錦被上的細白手臂,指尖攥住床褥,微微發白,那樣子瞧上去倔強極了。

她的性子還是半分沒改,外柔內剛。可他就是喜歡她這樣的,若換作一味順從他,只怕不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吊著他的胃口,叫他久久無法厭棄於她。

想到此處,嘴裏訕笑道:“娘子只需好好用膳、養足精神,又豈會輕易如先時那樣昏死過去。”

“知你不想日日見我,明日便送你去一個僻靜清幽之處。你身子骨弱,昨兒又沒用多少飯食,暫且輕放你這一回。”

宋珩嘴上說著要輕放她,然而舉止上卻不是這樣的。

偏這時,院子裏陡然吹起一陣急風來,翠綠的樹葉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紗窗上映著花葉的影子。

施晏微低低的聲音夾雜在那些蕭蕭的風聲之中,晨間微涼,加之外頭還在吹風,宋珩怕她受涼生病,緊緊地抱住她,扯了一條薄被過來蓋在身上。

待雲歇雨收後,宋珩猶不舍得放開她分毫,下巴抵在她墨色的發頂上,自顧自地低聲呢喃道:“楊楚音,往後這樣的日子只會多不會少,我們很快就會有一個血脈連接的孩子,屆時,你便只能安心留在我和孩子身邊。”

施晏微聞言,不由呼吸一滯,一股涼意傳遍四肢百骸,擡起頭來,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驚懼。

罷了,橫豎他也聽不懂人話,自己又何必浪費口舌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只默默按上關元穴,祈求上天千萬莫要讓她懷上眼前這個衣冠禽.獸的孽.種。

宋珩見她嚇得似乎都快說不出話來了,自當她是膽小,害怕生孩子,擡手捏了捏她沁出汗水的臉頰,輕描淡寫地道:“娘子且安心,洛陽城中有的是婦科聖手和經驗豐富的產婆,我阿娘十六的年紀誕下我阿兄,你如今已有十九了,應當不會有事。”

說完,兀自披了外衣起身下床,揚聲喚人送水進來,赤條條地下床擦拭一番穿了中衣,又掀開床帳來替她清理腿上的穢物。

宋珩取來幹凈的裏衣欲要替她穿上,未料施晏微卻突然沖他發怒,張開丹唇重重咬在她的手背上,恨到連長睫都在微微顫動。

“方才那大半個時辰還沒咬夠?”宋珩微微沈了眸子看向她,得意洋洋地抖了抖叫她咬出不知多少牙印的寬厚肩膀。

施晏微咬到他的手背幾乎都要透出血痕來,這才覺得解氣了一些,松開牙關,擡眸憤憤地瞪著他,咬著牙不發一言。

宋珩並未因為她的冒犯動怒,反而因她肯在自己面前展現真性情感到高興,伸出去就要去撫她那鮮紅欲滴的小耳垂,卻被施晏微擡手重重打下。

“走開,不要你碰我。”施晏微蹙著著一雙黛眉,毫不留情地拒絕他的觸碰,拖著疲累的身軀自個兒穿了衣,下床時扶著床柱緩了好一陣子,這才慢吞吞地立起身來,兩腿軟好似那滾水中煮透的面條,不得不喚門外侍立的婢女來助她穿好衣服。

宋珩高興不過數息,很快又因她的冷淡態度心情低落,只呆呆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穿衣洗漱。

哪怕她心裏不願意同他共處一室,現下也只能被他攥在手心裏。宋珩如是想著,方覺寬心一些。

約莫一刻鐘後,婢女提著食盒進來,往小幾上布了菜,二人彼此沈默著用過早膳後,因都是從前未曾伺候過施晏微的,宋珩不放心,仔細交代底下的人好生看顧她,這才往書房去了。

是夜,宋珩仍是與施晏微宿在一處,替她擦過藥後,便沒羞沒臊地將人抱在懷裏親香埋頭,自不必贅述。

次日一早,施晏微被他懷裏的溫度熱醒,宋珩被她的動作吵醒,睜開了睡眼,長長的睫毛細密彎曲。

“我來伺候娘子穿衣可好?”宋珩的鳳目裏映著施晏微的身形,什麽都看不清,仿佛整個世界只有她。

施晏微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竟是懶怠去回答他的問題,兀自掀開了被子欲要下床去。

宋珩將她的舉動理解為默認,忙不疊抱住她下了床,單只手托住她,讓她坐在他的臂彎裏,另只手打開螺鈿衣櫃,詢問她今日要穿什麽顏色的衣裳。

施晏微沒有特別的偏好,只要合眼,什麽顏色都使得,隨手指了一件桂子綠的,宋珩見了,聽話地取出那套衣裙,這才看清楚下面乃是一條刺金線的紅菱石榴裙。

不由想起那句詩來:石榴裙下無君子。

他在她面前,的確算不得什麽正人君子,說是以權壓人亦不為過。可偏偏上天叫他遇見了她,又是在北地無人可壓制他時,她逃不出他的掌心,合該是他的。

宋珩想了片刻,替她穿起衣衫來,裏衣裏褲他穿得還算輕車熟路,可她身上的衣裙,他素來只會解不會穿,故而耗費的時間不免多了一些,還穿得歪七扭八的,只得求助於旁人,喚婢女進來補救一番。

施晏微心內鄙夷他一番,自去凈面。

一時用過晚膳,打橫抱起她大步流星地行至府門外,踩著腳踏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啟程。

施晏微不甚在意他要帶自己去何處,其實只要不在他身邊,哪怕讓她去隴上種地放牛,亦或是去城郊的道觀清修都無妨,總好過當一個毫無自由和人格尊嚴可言的禁.臠。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馬車在一座小宅子前停下。

宋珩用膳前便已派了人快馬來此處打點關系,是以這會子早有人立在角門處靜候他的到來。

施晏微仔細觀察那中年婦人的舉止神態一番,心中大概猜出了宋珩請她過來是為了做個,當下只微微擡首去看宋珩挺拔如松的脊背,唇畔勾出一抹冷笑,心內暗道他的手段著實不甚高明,挑來揀去也不過是些洗腦和調.教人的下三濫路數罷了。

別院不在熱鬧的坊市間,加之天色尚早,巷中不見半道人影,寂靜無聲。

“妾身見過晉王。”周二娘朝著宋珩叉手屈膝,畢恭畢敬地道。

宋珩心中煩悶,也懶怠拿正眼去瞧周二娘,由她立在檐下欠著身,稍稍斂了斂目,開門見山地道:“某這妾室是個要強性.烈的,只肯用她自己賺來的銀錢,往後她的吃穿用度,皆由她來出銀錢,你們只需將人照看好了。”

有道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晉王這番話,便是要她自己想法子掙錢,體悟一番普通人的不易,繼而主動投入他的懷中了。

周二娘想明白這一點,未得他授意,並不敢擅作主張直起腰來,只滿臉堆著笑,朝著宋珩畢恭畢敬地道:“晉王”

宋珩冷冷嗯了一聲,沈聲讓人在前頭引路。

這座宅子雖也是他的地產,卻從沒來過,自然識不得路。

周二娘等人這才敢起身,與一個媼婦並兩個相貌平平的婢女將人往府裏請。

宋珩擡腿跨進門去,胸中那股煩悶之意無處可消,心內鬥爭一番,只垂首凝眸去看懷中的施晏微,觀她一副淡然從容的模樣,倒像是毫不在意將要去的地方是何處。

“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宋珩鬼使神差地問出這句話,似是在隱隱地期待著施晏微能順著臺階而下,與他服個軟。

話一出口,宋珩立時覺出不妥之處,正要改口,就見施晏微竟揚起下巴與他對視,那眼神裏非但沒有半分示弱,反而是帶著三分挑釁的意味,像是在諷刺他:你可是離不開我,心裏有些後悔了?

宋珩平白給自己挖了個坑,叫她擺了一道看他的笑話,還不待他為此惱恨,又聽施晏微朗聲道:“並無什麽要說的,晉王努力加餐飯就是。”

仔細想想,此番可以一個月不用與他朝夕相對,倒是樂得自在,哪怕是出去織布浣衣、抄書擺攤,難道還會比在被他強迫、懷上他的孽種更為可怖嗎?

施晏微思及此,收回目光平視前方,覆又恢覆到先前那般無悲無喜的狀態。

當真是塊有脾性的硬骨頭,到了此刻也不肯在他面前服軟、露怯半分。宋珩只覺得這樣的她攝人心魄極了,令他無端想起蒼穹中翺翔的海東青,草原上馳騁的獅子驄,雖極難馴服,卻都是惹人註目的。

馴化這樣性烈的鷹和馬,自是比馴養普通的鳥獸要有意思的多。

宋珩也不管當下還有數人在場,竟是情難自制地低下頭去往她額上輕吻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的朱唇,輕哼一聲道:“但願你能多堅持些時日,也好叫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口口聲聲說著不願花我的銀子,你出逃在外的花銷,難道不是質出我送與你的鐲子換來的銀錢?”

施晏微強忍著欲要擡手去擦他吻過之處的動作,窄袖之下,指甲掐著掌心,朱唇緊抿,心中暗道:她從前青楓浦的膳房裏做工做得好好的,若非他以強權逼迫於她,她又何至於落得需要拿他所贈的首飾換錢出逃?

周二娘不知替朱門繡戶裏的權貴調理過多少不甚乖順的妾室、外室,能有如今的名頭,那耳聰目明的本事功不可沒,這會子人雖在前頭引著路,卻是將他二人的對話盡數聽了去,心內暗道:

這位晉王哪裏是嫌那娘子性子執拗不懂變通與人生分了的,分明是樂在其中的,日後待那娘子時如何下得狠手,若是將人折騰狠了,待秋後算起賬、往晉王耳邊吹枕邊風來,焉能有她的好果子吃的。

只是她從前似的都是一些下九流的手段,如這般讓人吃吃苦頭低頭折節的要求,她還是頭一次遇著。

想畢,那院子已在眼前,周二娘停下腳步,笑著問:“娘子瞧著這間院子可好?”

施晏微聞言偏過頭來,放眼看去,但見那院子裏植著幾株海棠花樹並一片緋色牡丹,端的是盈盈碧樹,裊裊繁花;三層的高樓聳立其間,皆是紅窗綠瓦,雕欄繞砌。

漫不經心地點了點下巴,似是故意說給宋珩聽,不陰不陽地道:“常言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橫豎不是想要的,住在哪裏又有什麽不一樣呢。”

這位娘子的性情如何暫且不說,眼下看來,當真是生了一張利嘴的。

周二娘的面色微不可擦地凝了凝,稍稍低頭悄摸摸地拿眼兒去看宋珩的神情,見他神情分毫未改,這才稍稍安下心來,邁開步子繼續往院子裏進。

宋珩又豈會聽不出施晏微剛才是在故意拿話刺他,抱住她的兩手不由攏緊了些,聽她唇間發出低低的嘶聲,才覺胸中郁氣散去一些,信步跟上周二娘的步子。

半新不舊的房間內,宋珩將人放到矮塌之上,示意周二娘隨他出去,交代一番話,竟是頭也不回地離了此地。

待那周二娘回來時,施晏微坐在塌上揉著腰腹,先時因縮在宋珩懷裏被掩住的白嫩脖頸這會子得以顯露出來,上面布滿斑駁的青紫痕跡。

周二娘只一眼便知是新弄上去的無疑,又將她的臉面和身形仔細打量一番,感嘆於她的好顏色和好身段之餘,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納罕來:晉王定是好生受用過這位娘子的,既已入了晉王的床塌,何必巴巴與人擰著,沒得自討苦吃;

何況晉王那般品貌,又手握重權,這樣的郎君天底下也挑不出三五個來,這位娘子瞧著柔柔弱弱的,卻不知怎麽生出的反骨,竟還與晉王擺譜拿喬,莫不是個傻的。

“以後娘子每日的用度妾身都會仔細記下,一月後,娘子按時送與我即可。明日一早,娘子可自行出府去尋活計,亦可由妾身給娘子介紹些差事。”

光是每日下人們的工錢她怕是就負擔不起了。周二娘心裏存著一桿秤,不能寫得太多,否則,她就是一整不吃不喝幹上一天的活計,怕也是難以賺到足夠的銀子。

施晏微頷首應下,只覺屋裏有些憋悶,遂艱難起身欲要去將窗子支開,周二娘見她行動困難,走路姿勢實在奇怪,心下便知她必定是生生受了晉王好一陣子磋磨的,偏她這會子還能裝得跟個沒事人似的,要強自行起身自己去開那窗子。

“娘子先回塌上歇著罷,這樣的瑣事,交由妾身來做就是。”說話間大步上前扶她坐回塌上,自去替她拿竿子將窗子撐開。

施晏微點頭應了一聲,自斟了一盞茶吃。

時值三月下旬,立夏節氣已過,庭中百花隱有雕零之勢,天氣漸漸燥熱起來,下晌,周二娘叫人送了折扇和團扇過來,施晏微擡眸過了一目,叫都留下。

次日卯正二刻,施晏微被婢女喚醒,起身梳洗過後,為著節省開銷,只說要一碗薄粥和兩個豆腐包、一個水煮蛋即可,待吃過後粥和豆腐包後,將剩下的一個包子和雞蛋拿黃紙包了。

臨近辰時,施晏微戴了帷帽出門,不消多想,宋珩必定是派了人在暗中跟著她的。

怕要算銀錢,沒有選擇乘坐馬車,靠著自個兒的一雙腿往坊間的集市上走去。

此間距離洛河不遠,施晏微走了兩刻鐘來到洛河畔,找到一件浣紗的活計,采取計件的方式算工錢,因不知自己一日能洗多少件,先提了一桶衣服往河邊去。

時值春日,河中的水並不涼手,河邊有不少正在浣衣的女郎,或浣自家衣裳,或因家貧替他人浣衣來換取銀錢。

當天,施晏微午膳只用一個包子和水煮蛋,來回洗了三桶衣服,賺來二十三文錢。

如此算下來,即便一個月不休一日,勉強能掙七百文錢,不到一貫錢。

勞作一日,不免腰酸背痛,好容易步行至府上,只覺兩條腿軟得厲害,肚子裏亦餓得厲害,便叫廚房炒了一葷一素送來。

當天夜裏,周二娘送來賬目,並未算上此間下人的花銷,只算了她一人的,往少了寫,也有三十文。

施晏微合計一番,心說只靠浣衣怕是不夠,不若再去接一樁抄書的活計,夜裏抄上半個時辰,每月應也能抄完一本。

心下有了主意,次日下晌,施晏微浣完衣後,拖著疲乏的身體往回去路上的書齋裏進,接下一個抄書的活計。

一連三日,施晏微皆在此處浣衣,識得一位喚作姓柳,家中行二的女郎,那柳二娘墨發如綢,生得一張瓜子臉,兩彎遠山眉,杏目之下是小巧的鼻和朱紅的唇,端的是為清秀佳人。

莫說那些往來河邊賞景的郎君們見了喜歡,便是施晏微眼下瞧了,亦少不得多盯上兩眼。

施晏微每日同她在一處浣衣,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時間似乎也過得快了一些,及至晌午,二人在河邊的柳樹下用午膳,柳二娘見她就吃幹巴巴的畢羅和饅頭沖饑,便將自己腌的鹹菜和炒的時蔬分一些給她吃。

笑著與人道了謝,取出煮熟的雞蛋,分給她半顆。

這天下晌洗完衣服,拿了二十五文工錢,施晏微買來一塊花糕獎勵自己。

回到別院,施晏微將銅錢放進罐中,先去浴房裏泡了熱水澡,而後在燈下抄書。

這段時日,她別院中住得尚算習慣,除卻無人同她說話外,再沒有旁的不好之處。

周二娘見她夜裏抄書,特意往茶中加了些有明目之效的決明子。

又過得兩日,施晏微在河邊浣衣,忽而陰雲密布,狂風大作,吹起帷帽上的布簾,白白凈凈的一張素面現於人前。

河面的游船上,一個青衫郎君立在船艙外,將這一幕瞧了去,便叫船夫將船往岸邊劃,盯著女郎小跑離去的背影,輕聲吩咐身後的小廝。

施晏微與柳二娘在檐下靜立了一會兒,那雨下了不過兩刻鐘便漸漸止住,天空重放光明。

約莫只是陣雨。

施晏微回到河邊繼續浣衣,因耽擱了些時間,索性洗完兩桶後便提早回去。

翌日,施晏微晨起去鋪子裏拿衣服,酉時與柳二娘等人一道去送衣服,待往庭中晾幹,掌櫃來點過數,發了銀錢,自斟一碗茶吃,又請她們吃茶。

柳二娘等人在此處做了許久的活計,不疑有他,當下吃一碗,施晏微見狀,正好也有些口渴了,加之有宋珩的人在暗處守著,自掌櫃手中接過茶碗,不敢多飲,略用上兩口便告辭離去。

行至巷中,離了人群,便覺有人尾隨,偏身上不適起來,扶著墻勉強站立,熱,從內而外的熱,腦子也暈乎乎的。

“小娘子可是難受了?”不知打哪兒突然竄出一個滿臉銀笑的郎君來,“某扶你去前邊的客舍裏坐坐可好?”

那男郎說著話,便要上前去扶她,然後他的手還未觸到施晏微的衣衫,便有兩道黑衣直沖他而來,三兩下將他踢打在地。

他身後的那兩個侍衛如何是死士的對手,亦被踢到了一邊。

“我阿耶是……”後面的話,他還未及道出,便被一團布料塞進嘴裏,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兩個死士一個在此處守著,一個去別院命人套了車來接人。

周二娘只一眼便知施晏微這是中了藥,忙叫去請醫師和晉王過來。

宋珩才剛從紫薇城裏出來,身穿一襲大紅圓領長袍,聽了別院的人來傳話,心下方寸大亂,忙不疊騎馬往別院而去。

下了馬,兩名死士將那三人死死按在地上,宋珩不過簡單地問了兩句,來不及思量如何處置他們,火急火燎地往上房去見施晏微。

當他火急火燎地趕到時,施晏微已飲下兩盞性涼的菊花茶,卻還是覺得身上躺的厲害,撫著心口往床上半撐著身子,拿另只手拉扯扯衣襟散熱,源源不斷的熱流游走於四肢百骸之間,面上早叫那股熱意得紅如丹砂,額上細汗密密。

觀此情形,宋珩劍眉微微蹙起,指骨叫他捏得發出低沈的哢哢聲,心內起了對那色.欲.熏心之人的殺心。

宋珩胸中存了滿腔的怒意,正欲轉身出門去親手結果了那色胚,但當陡然間對上施晏微神情迷亂的雙眼,那股子怒氣竟是憑空消散了大半。

他還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她。

宋珩來了興致,便立在那珠簾處,垂下眼簾好整以暇地凝視著她。

施晏微體內的藥效在感受到男性氣息的那一瞬,越發難以壓制,致使她渾身的血液益發躁動叫囂起來,百蟲啃噬的麻意和癢意折磨得她濕潤了裏衣,渾身都在不由自主。

“娘子可要我助你解去這藥效?”宋珩勾著唇畔,輕啟薄唇引誘著她,倒要看看事到如今,那無邊的欲.火焚燒著她,她還如何守得住她口中所謂的氣節。

施晏微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戲謔、嘲諷和輕蔑,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期待,期待著她拋卻廉恥之心向他搖尾乞憐,主動勾纏住他行那起子齷齪之事。

他未免太過輕看於她,倘若她會屈從於那些臟藥帶來的升裏反應和強烈不適,也就無顏說出那句“玉可碎而不可毀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了。

“不勞...晉王...費心,妾自可...熬過...”施晏微收回扯動衣襟扇風散熱的手,只伏在柔軟的錦被上緊緊攥著褥子,任由面上不住滑落的細小汗珠沾濕被子。

“是嗎,那便拭目以待,正好我也想瞧瞧,以娘子玉可碎、竹可焚的高風亮節,究竟能忍得幾時。”宋珩一壁說,一壁走到外間,目光掃視過小幾上的茶壺一眼,伸手將瓷酒盞和執壺取來,緩步進到裏間,大剌剌地往那太師椅上坐了,將手上的酒具往條案上擱下,仍是凝著鳳目瞧她。

施晏微忍得眼紅牙顫,小腹下陣陣抽搐發緊,折磨得她險些吟出聲來,只能將食指指尖放進檀口中拿皓齒用力咬著,想要驅散掉那些熱意,令自己恢覆些神智。

這番舉動在宋珩看來,便是要忍不住了。然而,現下忍不住的又豈止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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