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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捷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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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捷報傳

宋珩隨衛洵疾馳至軍中,衛洵率先下馬,朝人雙手抱拳行軍禮,朗聲道:“節帥,前日傍晚契丹王子耶律裏石率五千騎兵南下突襲媯州,大肆劫掠,城中死傷軍民將近兩千,掠走牛羊馬匹三千有餘。”

衛洵說完,只見宋珩眼底染上一層陰翳之色,隨即點了三千鐵騎星夜出城,一路往東北追擊。

僅僅四日後,兩股人馬在陰山下兵戎相見,宋珩拔劍直取裏石王子而去,耶律裏石自是不敵宋珩,忙驚聲呼救,頃刻間便有十數名契丹騎兵應聲馳援,將宋珩團團圍住欲掩護耶律裏石離開。

宋珩握緊手中長劍,策馬接連斬殺數人於馬上,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

彼時衛洵從後方包抄,逼得耶律裏石再無退路,宋珩收緊韁繩,穩坐於馬背之上,看向耶律裏石的目光仿佛在看卑微的螻蟻一般,冷冷道:“將人拿下,一並帶回太原,其餘人等,盡數斬殺。”

話畢,調轉馬頭欲走,忽的想起什麽,便又回首隨意指了一個契丹騎兵,揚聲道:“回去告訴契丹王,裏石王子,河東節度使宋珩代為看管一二。”

名為看管,實為囚禁。耶律裏石自然知道接下來等待著他的是什麽,可恨他分明已經快越過陰山回到王庭,不曾想宋珩行軍速度竟是如此之快,可謂是有如天降神兵,不過三四日便追了過來。

此時悔恨自己輕敵,不聽王兄勸告也已晚了,自古成王敗寇,他的性命攥在宋珩手中,便如那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耶律裏石也算是契丹土地上的天之驕子,又是頗受契丹王偏心寵愛的王子,素來心高氣傲,如何受得這般屈辱,當即使出一身的蠻力欲要掙脫衛洵的束縛,梗著脖子用蹩腳的北地漢話喊叫道:

“你們漢人自古就有一句話叫:‘士可殺不可辱’,今日本王子落在你宋珩手中,想是命該如此;本王子可昂首挺胸地死在這陰山腳下,絕不能任你們漢人俘虜至太原囚禁受辱!但求能死在此處,要殺要剮本王子絕不眨一下眉頭!”

“好一個士可殺不可辱!”宋珩冷笑一聲,一個健步翻身下馬,電光火石間拔劍揮向耶律裏石,劍鋒直抵他的脖頸,尤未幹涸的血跡順著劍刃沾濕耶律裏石的衣物,分外鮮紅刺眼。

耶律裏石雖不曾眨眼,但在冰冷的劍鋒貼近脖頸,須臾間對上宋珩那雙幽深冷冽的鳳目時,卻還是被其氣勢所懾,止不住地心顫,只覺脊背生寒,手腳發抖,額上沁出一層密密的細汗來。

“漢人還有一句話,叫做殺人不過頭點地;將你一劍斃命豈非便宜了你,往後的日子,某會令你比死更難受。你在南下殘殺媯州軍民時,早該想到會有這樣的下場!”

話畢,待被俘的契丹騎兵盡數死於刀劍之下後,宋珩親自領兵將契丹人搶去的一應牲畜、金銀錢物悉數送回媯州;不及休整一二便又去探望受傷的軍民,待一應事務安排妥當,至刺史府沐浴安寢時已過三更。

卯正,晨曦初露,天色微明。

宋珩手握成拳放至額頭正中,強壓下因連日睡眠不足帶來的隱隱痛感,起身下榻,洗漱更衣,於沙場點兵後啟程返回太原。

城中百姓夾道相送,叉手施禮,振臂高呼,更兼有跪地拜送宋珩和河東軍者,聲勢浩大。而在面對囚車內的耶律裏石時,則是連聲唾罵。

待出了城郭,喧囂聲漸漸散去,入眼的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和稀疏的低矮樹木,宋珩穩坐於馬背之上,揚鞭催馬,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他只想再快些。

除卻想快些見到薛夫人等人外,他還想見一個人。

次日午後,宋珩行軍至蔚州,於官道上照見一隊疾馳而來的人馬,宋珩定睛望去,來人卻是宋聿,行色匆匆。

“二兄!”宋聿高呼一聲,收緊韁繩停在宋珩馬前,顧不得與人叉手見禮,喘著粗氣道:“二兄離開太原的第二日傍晚,江晁聯合義成攻打魏博,如今已連破衛州、澶州二州,魏州情勢危急,節度使羅信遣張公前來求援,是否出兵相救,還請二兄定奪。”

江晁圖謀魏博已久,但因羅信在宣武與河東之間搖擺不定,遲遲不曾有所動作;去歲歲末宋珩大敗奚族,後又攻破晉州奪取河中,羅信自此偏親河東,招致江晁不滿。

衛洵聽後沈思道:節帥前夜方離了太原,次日江晁便出兵魏博,天下間豈有這樣的巧事,想是出河東軍中出了奸細……但因情況緊急,又無實證,只得暫且按下不表。

宋珩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然,現下最當緊的是解救魏博,遂將此事暫緩,沈聲道:“魏博背靠河東,焉能不救。”

*

且說薛夫人得知宋珩領三千騎兵追至陰山生擒了契丹王子時,宋珩已領兵去往魏博,因他此次將要對陣的乃是亡父宋玠的死敵江晁,又聞宣武軍兵強馬壯,不免懸心,數日不曾睡好,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少。

府上的主子心情不佳,仆婦婢女們難免小心侍奉,連帶著那些個素日裏專愛吃酒躲懶的媼婦們亦收斂不少,每日夜裏侍奉完主子早早地就睡下了,再不敢去園子裏與人賭錢吃酒。

直至三月二十這日,魏博傳來捷報,河東軍大獲全勝,宣武軍潰敗撤兵,敗走濮州。

薛夫人懸著的心落了地,面上亦露出久違的笑顏,於小佛堂裏誠心拜了一遍菩薩。

三日後,宋珩歸府,薛夫人親往府外迎接,紅著眼眶輕拍他身上的玄鐵甲胄,嘴裏低喃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宋珩後退兩步,朝薛夫人拱手彎腰行軍禮,恭敬道:“此番事出緊急,未及向阿婆辭行,讓阿婆懸心,還請阿婆恕罪。”

薛夫人忙上前扶他起來,溫聲道:“連日行軍,你也累了,快些進府用膳罷。”

宋珩挺直脊背,這才往人群中看去,宋洺、高夫人、宋清音、宋清和等人皆在,唯獨他最想見的那一人不在。

濃而昳麗的劍眉微微一蹙,只一瞬又施展開來,邁過門檻。

一連數日不曾沐浴,盔甲內早積了一身的臭汗,何況這個時辰,薛夫人等人俱已用過晚膳,遂命人叫飯食送至退寒居。

宋珩揣著心事,加之身上燥熱,接連飲下三杯涼茶,又叫馮貴去備涼水。

不多時,馮貴過來喚他沐浴。

宋珩褪下被汗水沾濕的衣衫,進了浴桶,擦洗一番後將兩條修長的手臂搭在桶沿上,闔目養神。

許久後,宋珩著一身月白中衣,披了玄色外袍從浴房出來。

馮貴見他往上房過來,便叫橘白商陸二人布膳,替他盛了飯。

宋珩低垂著眸,淡淡道:“都退出去,馮貴留下。”

二人道聲是,對視一眼,齊齊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楊娘子因何不在,可是有事?”話問出口,又覺得自己可笑,她為何不來,馮貴焉能知曉。

馮貴暗道:虧得他多留了個心眼,家主歸家時見楊娘子不在,吩咐人去打探了一番,若不然,這會子焉能答得出話來。

想了數息,方道:“方才不見楊娘子,奴也納罕,特意差人打探一番,道是楊娘子身子不適,只在上晌往針線房裏坐了一會子,晌午就回去歇著了。”

宋珩點了點下巴,嗯了一聲,思忖片刻後緩緩開口道:“楊娘子是府上的貴客,又是三郎救命恩人的胞妹,若是怠慢了,只怕要落人口實。你明日記得再差人去問問,若不見好,再請府上的醫師過去替她瞧瞧。”

從前倒是不見家主對府上的賓客這般關心過。馮貴暗自腹誹,靜靜立在桌案旁侍奉他用膳。

夜色漸漸深了,窗外明月橫空,花色滿庭。善兒因擔心施晏微,特意熬了紅糖姜茶來瞧她,施晏微撐起身雙手接過碗來,莞爾一笑道:“難為你這時候過來,我已好多了,明日便可回膳房。”

善兒聽了,皺起眉道:“身上既不舒坦,還是去請個醫師過來瞧一瞧的好。”

施晏微聞言,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二人又寒暄一陣,施晏微便叫她早些回去。

次日,馮貴打發商陸去膳房傳膳,待商陸回來,問她楊娘子是否在膳房,商陸道並未瞧見她,許是去針線房裏幫著畫花樣子了也未可知。

是夜,馮貴回明宋珩,出了退寒居走角門往府外而去。

這夜傍晚,宋珩自刑房而出,因才剛拿住軍中奸細,盛怒之下親自審問,遂拿刀活剮了其中一人。

周身騰騰的殺氣尤未散去,右手和側臉上可見還未幹涸的鮮紅血跡,晚風襲來,一股子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繞是馮貴素來膽大,一時間見了他這副可怖狠厲的模樣,卻也唬了一跳,顫巍巍地問:“家主可要凈手洗面?”

宋珩聞言,大概也能猜到自己現下的模樣著實嚇人,微微頷首嗯了一聲。

因馮貴常伺候在宋珩身側往官署裏來,門子皆識得他,待他甚是親切熱絡,當下聽他說節度使要熱水和巾子,自然不敢耽擱。

那門子捧了銅盆過來,馮貴雙手接過,煩請那門子推開門,踏進房去。

宋珩面色微凝,慢條斯理地凈了手和面,拿巾子擦幹水漬,出了官署翻身上馬往宋府而去。

一時進了府,馮貴默聲跟在宋珩身後,隨他一徑往園子深處走去。

彼時天色尚早,宋珩立在花蔭下站了一會兒,欲去去身上的血腥味。

忽見施晏微與銀燭結成伴,提一盞素紗燈往這邊過來,宋珩距今已有二十餘日不曾見過她,今日若再錯過,下一回卻不知要到何時去了,思量再三,終究還是從花蔭下踱步出來。

銀燭眼尖,率先瞧見宋珩,忙上前欠身行禮,施晏微無聲跟上,叉手屈膝,輕張檀口,平聲道:“家主萬福。”

宋珩垂眸看她,不自覺地將右手握成拳負於背後,那是方才殺人時握過刀的...後來他雖凈了手,但思及馮貴當時看他的神情,唯恐眼前的女郎瞧出些什麽,畏懼了他去。

“二位娘子忙碌一整天,不回去好生歇著,卻往園子裏來作何?”宋珩狀似隨口一問,往欄桿處走,與施晏微隔了些距離,盼著自己身上那股子隱隱的血腥味早些散去,莫要讓她聞到什麽不好的味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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