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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畢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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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畢羅香

劉媼同人道了謝,便要請人坐下來用早膳,那小子放下櫻桃,道是還要趕著回去覆命,不好多留,話畢轉身就要走。

施晏微看他至多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身材又瘦又小,忙叫住他,起身往櫃中的小錢罐裏抓了一把銅錢送與他,“辛苦小郎君走這一遭。”

那小子忙將銅錢往錢袋子裏放好,難掩喜色地連聲道謝後自去了。

喜兒望了施晏微好一陣子,見她坐了回來,忽的放下手中竹箸,攤開手打趣她道:“楊娘子生了一副菩薩心腸,不若取了善兒名字裏的善字,起個小字就叫善奴可好?”

施晏微莞爾一笑,反問道:“我叫善奴倒也不難,卻不知要去哪裏尋個小字喜奴的人來與你湊成一對呢?”

此話一出,劉媼忍不住笑了出來,往喜兒碗裏添了一筷子腌菜,“快些吃罷,再淘氣下去,碗裏的面該坨了。”

一時眾人飯畢,劉媼便去看那筐裏的櫻桃,隨手撥了兩下,那些果兒還冒著涼氣,想是才從冰窖裏取出來的,遂轉身朝著退寒居的方向叉手自說自話起來。

施晏微隱隱聽得她嘴裏念什麽“家主,良善,賞賜,口福,保佑”之類的話語,當下便知她這是在感念宋珩的賞賜,替他祈求神明的保佑。

劉媼念叨了好一陣子,待回過身來,善兒和喜兒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半框盈潤飽滿的緋色櫻桃看,就差上手去捧一把來吃了。

“府上主子不過十餘人,再加上主子身邊得臉的婢女,至多用上這框裏的一半櫻桃也就是了。你們拿籃子來揀出大果來,餘下的便自分了吃罷。”

眾人笑著應下,那竹籃來揀櫻桃,待挑揀好後,拿水洗凈去核,放進鍋中加入赤砂糖熬成櫻桃醬,櫻桃醬拿薄餅皮包成方形小條,文火煎至兩面金黃。

施晏微和劉媼忙了一上午,總算將那櫻桃畢羅制成,喜兒善兒等人將畢羅擺好盤裝入食盒中,除施晏微外,獨喜兒相貌好些,便由喜兒去各院叫人來取。

喜兒犯了難,皺眉道:“我不大往園子裏去,如何識得路?”

施晏微扶劉媼坐下,正替她老人家捶腰,聽喜兒如是說,笑了笑,“我帶你過去罷,你年紀小,將來總有要往園子裏去的時候,趁這會子認認路也是極好的。劉媼上了年紀,方才站那好一陣子腰有些不爽利,還要請善兒你替她錘一錘。”

善兒笑著道聲好,施晏微將自己那份櫻桃的半數放進高足盤裏,又取來小碟裝了幾個櫻桃畢羅,放進食盒裏引著喜兒出了膳房,一徑往黛岫居而去。

院門外,施晏微叫喜兒自個兒進去尋畫屏,正好練練膽量,又囑咐她瞧瞧銀燭在不在,若在,便請她請來一趟。

銀燭常往膳房裏去,喜兒自然識得她,當下擡腿進了黛岫居,正巧撞見銀燭在一片花陰下捧臉發呆,便過去告知她楊娘子在院外等她,又問畫屏阿姊在何處,銀燭聞聽是楊娘子尋她,面上露出一抹笑來,指了處地方給喜兒看。

喜兒同她道過謝,自去了,銀燭便要往院外去尋施晏微。

邁出施晏微坐在不遠處的山石上,見她出來,拔高音量喚她一聲,銀燭這才瞧見施晏微,直奔那山石而去。

二人見了面,施晏微拉她往身邊坐下,銀燭道:“音娘怎的這時候過來尋我。”

施晏微將食盒遞給她,含笑道:“家主吩咐人往膳房裏送了好些櫻桃,叫制成櫻桃畢羅送至各院,餘下的便賞與膳房的人。劉媼叫喜兒來告知各院派人去取畢羅,偏喜兒不識得路,我才領著她往園子裏來。這些櫻桃和畢羅是我特特拿與你吃的。”

櫻桃畢羅酸甜可口,老少鹹宜,櫻桃鮮果更是受本朝人的追捧,常有文人墨客以詩詠之,銀燭一下子得了這兩樣吃的,開心得跟個八歲孩童似的,忙將那食盒接過來捧在懷裏,笑眼彎彎:“謝過音娘。”

施晏微道:“謝什麽,這原是我上回親口允諾你的。待入了夏,我還要做末茶酥山與你吃呢。”

說話間,喜兒已出了黛岫居往這邊過來,施晏微便與銀燭分別,領著喜兒往薛夫人的翠竹居走去。

疏雨這會子並不在黛岫居,因瑞聖認得喜兒,在廊下就瞧見她了,遂將人喚至跟前詢問,喜兒將事情說明,瑞聖應下,自去膳房去櫻桃畢羅。

出了黛岫居,施晏微問路過的媼婦退寒居怎麽走,那媼婦不善言辭,說了大半天,二人也只是聽懂個大概,且先往她指的大致方向走。

穿過一處山廊,才下了石階到平路上,忽被一道男聲叫住,施晏微回頭去看,卻是那日夜裏跟在宋珩身側的小廝。

那會子施晏微尚還不知他姓甚名誰,後來打聽一番,方知他喚作馮貴,乃是自幼跟在宋珩身邊侍奉的,小宋珩兩歲,至今已二十有四。

依宋府的規矩,婢女小廝至二十五方能放出園子去婚配,若有主子恩典,也可二十的年紀婚配,是以他與瑞聖的婚事需得等到明年浣竹滿了二十才可定下。

施晏微與人叉手見禮,“馮郎君。”

馮貴與她二人回了禮,因問道:“二位娘子這是要往何處去?”

施晏微聞言,稍稍停下腳步,朗聲回答道:“退寒居。”

楊娘子這時候要往退寒居去,想來是有什麽事要與商陸、橘白二人說。

奈何今日不是休沐,倒沒機會見著家主了;若不然,家主在退寒居裏遇到楊娘子,心中指定是高興的。

馮貴暗自在心內想著,不覺生出幾分遺恨之情,面上強笑道:“這倒巧了,家主喚我回去取一樣東西,二位娘子隨我一道走就是。”

施晏微眼神示意身側的喜兒跟上他,嘴裏道:“既是如此,倒要謝過馮郎君了。”

不多時,二人隨他來至地勢略高些的退寒居,但見小山上的院落古樸大氣,三座房屋拔地而起,排列有序,一汪清水自院前的石隙中緩緩洩出,水邊怪石嶙峋、花草叢生,往那水流處看,可見一石橋,上有亭臺,檐角下掛著銅鈴,此時隨風擺動,散出陣陣環佩琳瑯之聲。

施晏微覺得有趣,便立在亭下觀察那銅鈴上雕刻的龍鳳祥紋;喜兒則進去將事情與商陸說了,待喜兒傳完話出來,二人一道回去膳房,不在話下。

酉正,宋珩歸府,進了正房,橘白入內將那食盒呈上,道是膳房備下的櫻桃畢羅。

宋珩輕輕嗯了一聲,叫她退下,馮貴便上前將那裝著櫻桃畢羅的銀盤取出,呈至宋珩面前,笑得頗有幾分深意,“家主,自楊娘子去了膳房裏頭幫工,劉媼漸漸地將制作茶粿點心之事交與楊娘子做,想來這櫻桃畢羅也是出自楊娘子之手了。”

那櫻桃畢羅皮薄餡大,透著股淡淡的奶香味,宋珩素日裏雖不大吃甜食,這會子聽馮貴如此說,還是用銀箸夾一塊送至唇畔,輕咬一口。

不同於去歲在宋清和屋裏用過的脆皮畢羅,這塊畢羅的皮乃是軟嫩的,煮滾去腥後的牛乳味清香,倒是各有千秋。

宋珩忽的放下手中銀箸,沈聲吩咐馮貴道:“你速去膳房一趟,便說我要用脆皮畢羅;再尋個由頭叫楊娘子親自送來書房。”

馮貴漆黑的眼珠一轉,登時明白家主的用意,這是在變著法子想要見上楊娘子一面。明明昨日在太夫人的翠竹居才剛見過的,今日便又想見了,這可不就是文人騷客筆下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麽?

“家主安心,奴自會將事情辦妥。”馮貴一壁恭敬應下,一壁輕手輕腳退出去,再將房門合上。

如這般欺騙小娘子的事,他馮貴往日裏做的可不多,便是面對浣竹,至多也不過是嘴上抹了蜜哄哄人,怎敢隨意欺瞞。

這趟差事真個坑死人的事兒。馮貴心中惴惴,一路盤算著等會兒見到楊娘子後的說辭,不知不覺間,便已來施晏微的院外。

施晏微用過晚膳,正往外頭走,欲要去園子裏散步消食,二人在角門處打了個照面,馮貴朝人欠身叉手施禮,“家主吃不慣軟皮的櫻桃畢羅,偏膳房裏這會子沒個得力人在,還要勞煩楊娘子去膳房一趟,替家主新制一些脆皮的。”

人家是主自己是客,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豈可不賣面子。施晏微在心內暗自腹誹一番,接著從容一笑,溫聲道:“合該是我分內要做的事,何來的勞煩,馮郎君叫人一刻鐘後過來取就是。”

話畢轉身欲走,馮貴見狀,忙出聲叫住她,佯裝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模樣,頗有幾分局促地道:“橘白才剛告假家去了,商陸身上不自在,這會子正在屋裏歇著,崔媼腿腳不好,我這會子還有旁的事要出府去辦,可否煩請楊娘子制好櫻桃畢羅後親往退寒居去一趟?”

施晏微聽後心中納罕,天底下當真有這般巧的事,三個人都不得過來膳房一趟......

馮貴觀她默聲良久,必定心有遲疑,好在他早想好了完全的對策,覆又厚著臉皮含笑道:“楊娘子若覺得不妥當,自可再叫上晌午那個小娘子與你一道同去,再叫崔媼將食盒送至家主的書房即可。”

話到這個份上,施晏微不好拒絕,遂頷首應下,返回膳房。

待將畢羅制好,膳房裏獨有同貴和善兒兩個人,施晏微不好勞煩善兒,何況同貴是個小子,若有什麽事,他腿腳更快,更能頂事兒,便叫他與自己同往。

一路行至退寒居,檐下的燈籠具已點亮,施晏微叫同貴在亭子裏等她,自去尋崔媼,偏生崔媼不知去了何處,無人應答。

施晏微忐忑間走到書房外,只見碧紗窗上大剌剌地映著那人的高大剪影,頓是叫她有些心神不寧,猶豫著躊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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