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中暑 勇敢的心

關燈
第61章 中暑 勇敢的心

“這個劇最近好火, 你要不要看啊?”

“不看,我沒有會員。”

“我借你啊。”

“不要。”

……

這段時間陶嶼沈迷於運營自己的賬號,對思琪口中的電視劇毫無興趣, 等從留言評論裏回過神來,思琪已經對著自己的平板前仰後合了。

“你快來看,真的好好笑。”思琪樂不可支地盤腿坐在副駕上,“誒,你怎麽了?”

陶嶼不可思議地看著屏幕上自己做過的海報:“這個劇是不是叫《她與她們》?”

“對啊, 不過後來改了, 就叫《TA》。”

放大屏幕上的海報,自己畫的白色花苞筆觸還清晰可見,署名卻不是自己, 是一個叫lop的工作室。

看來自己的稿子是起碼被轉賣了兩次。

“嗯……”陶嶼反覆看這張海報, 有種自己的孩子被人買走又大紅大紫的失落。

“沒關系, 畢竟我當時很缺錢。”陶嶼安慰自己道,思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跟著安慰:“對啊,缺錢的時候什麽都能做出來。”

“思琪,你今晚還直播嗎?”

“播, 每天都有排班,不能隨便停播的。”

“那你收到的禮物之類的錢自己能全部拿到嗎?”

“不能誒,一般要四六分或者七三,我拿小頭。”

“哦……”

心下算了一算, 恐怕宋宋刷的大部分禮物都入了思琪公會的腰包,雖然宋宋是好心,只是這樣損耗也太大了,不知有沒有人提醒過。

思琪依然認真地在看電視, 她還有些孩子氣,甚至像個學生——不過,她的年紀,本來也應該是學生。平常的娛樂也就是打打游戲,追追劇,有時候跟吳雪出去附近玩,還有一點莫名的仗義。這周本來應該輪班到陶嶼打掃營地的衛生了,她自告奮勇要跟陶嶼一起打掃:“你第一次來,不熟悉這裏,我跟你一起。”

事實上思琪說得也沒有錯,真打掃起來,三五一一營地比陶嶼印象裏的更大,掃把是最原生態的用掃帚草紮的那種,陶嶼奇怪為什麽不用更趁手的家用小掃帚,思琪神秘地笑了笑:“你待會就知道了。”

果然,不用思琪再解釋,陶嶼使勁扒拉粘在地上被雨打濕的葉子的時候已經明白了其中奧義,老掃帚夠長夠大,對自己不想過去的地方也能輕松操作。陶嶼一邊使勁把樹葉籠到一塊一邊感嘆了一句:“還是老祖宗的智慧啊。”

思琪抱著掃把笑:“而且還很便宜,用壞一把找外面市政的阿姨紮一把就行了。”

如果不是陶嶼親自來幹,她還不會發現有那麽多磨人的細節,比如大雨過後落葉掉得到處都是,很多還在雨裏泡爛了,在高溫裏散發出叵測的氣味。把樹葉用推車運走就跑了三趟,更不用說公共廁所外面的積水、園區垃圾桶旁邊的臟汙,總之,幹凈的園區環境背後的勞動是累人的,才勉強把園區東側掃完,她已經汗如雨下,不知是瀝青路面被曬化了變軟還是自己的腿在發軟了。

“就當鍛煉身體吧。”思琪一邊喘氣一邊說,她也不比陶嶼好多少,汗濕的頭發貼著額頭,“還有園區西呢。”

“好。”陶嶼努力讓自己不昏過去,“不過我們一定要在這麽熱的時候打掃嗎?”

“嘿嘿,因為我忘了昨天提醒你下雨前要把葉子都掃掉,雪姐跟我說過了,我忘記了,怕她晚上回來看見了說我。”

陶嶼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這麽嚴格,平常這些都是她負責嗎?”

“對,其實也有請清掃的阿姨啦,一周來兩三次吧,只是雪姐很愛幹凈,平常哪裏臟了雪姐都很在意的,經常收拾,所以寵物一般也不讓進來。”

“難怪這裏比別的地方幹凈些。”

兩個人就這麽說這話往園區西挪動,太陽已經隱到了雲後,高溫卻仍然毒辣地灼烤著大地,陶嶼抱著掃把走在前面,越走腳步越沈,只覺得腦袋重得擡不起來:“思琪,我們休息一下。”

叫了幾聲都沒有反應,再回頭也沒有人影,真是奇怪,她的目光下移,唬得向後一跳:“思琪!你醒醒思琪!”

居然已經中暑昏倒了。

手忙腳亂地打了120,又找了幾個正好在營區露營打麻將的人,一起幫忙把思琪擡到陰涼處躺下,陶嶼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僵麻得厲害,幾乎彎不過來,一個阿姨使勁掐著思琪的人中:“哎呀,千萬別是熱射病。”

另一個已經可以算得上爺爺輩的白發老先生倒了杯水來:“快快,給她灌一點進去。”

陶嶼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先聯系了宋宋和吳雪,等120來的時候,又看著那個阿姨掐思琪的人中和鎖骨交匯的地方。

“老話叫‘刮痧’,不知道這孩子用了有沒有效果。”

看樣子是......沒有效果,思琪沒有什麽反應,臉上被太陽曬得黑紅的印記也沒有退去。阿姨心疼地往她的臉上撲水:"這麽熱的天,你們做什麽現在出來掃地?也不戴個帽子......"

“是暑假工吧?大學生打暑假工,做保潔?”

看熱鬧的人圍上來了,陶嶼起身把人群驅散:“大家圍著她更喘不上氣了,已經打了120了,大家散一散啊。”

醫院的車來了,陶嶼如獲大赦,幫著把思琪擡上車。救護車呼嘯而去,陶嶼擔憂地坐在思琪旁邊,一面擔憂思琪的身體,一面擔憂叫車的費用。這是她第一次叫救護車,大概怎麽也要幾百塊吧,甚至上千?

緊張計算餘額的功夫,醫院已經到了,醫生護士的動作都很麻利。陶嶼跟上他們,護士已經把她拽住了:“先去那邊開單子繳費。”

忐忑不安地等著單子開出來,一邊的護士見她神情嚴肅,便安慰道:“你別擔心,你的朋友應該沒什麽事情,只是單純的中暑。”

陶嶼點頭表示感謝,直到看到單子上的價格懸在喉嚨t上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裏——出車費用二百六,急診費用二十,雖說也不算低,好歹自己負擔的起。

“其實救護車都有就近原則,離醫院近價格不會很高,而且以後在外面看到有人受傷也可以打120,可以不用墊付,醫院之後會聯系傷者或者傷者家屬的,不用怕打120啦。”工作人員挺和氣地同陶嶼解釋,“你朋友在二樓,你可以上去看她。”

陶嶼上二樓的時候,思琪已經醒了,正在打葡萄糖鹽水。醫生見有人看護,又問了一些關於中暑前後的問題,然後嚴肅地同她們倆說:“午後是地表氣溫最高的時候,怎麽能不帶防護用具就出去幹活呢?簡直胡鬧!是那兩個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陶嶼唯唯諾諾:“以後不敢了,以後真不敢了。”

隔壁床的人也是因為中暑進的醫院,陪床的男孩也是學生模樣,主動跟思琪搭話:“別小看熱射病了,我奶奶就是,舍不得開空調,硬是把自己熱昏過去了,我看網上說這就相當於把五臟六腑放到四十度的水裏低溫慢煮......”

“啊啊啊!你不要繼續說了!!”思琪大驚失色。

陶嶼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好了好了,以後就知道了,這大熱天空調費不能省。”

隔壁病床上也在掛著吊瓶牙都快沒了的癟嘴老太太也同她們搭話:“醫生說,吃蘇子,吃陳皮,吃狐貍!”

“吃狐貍?”

男孩替他奶奶答:“茯苓,茯苓。”

“哦......聽起來怪耳熟的。”

“當然耳熟了。”陶嶼給她看醫生開的藥方,其中不乏紫蘇陳皮甘草藿香之類的東西,思琪定睛一看:“啊,是中醫院啊?”

“對啊。”

思琪簡直欲哭無淚,她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喝中藥。

“好了好了。”陶嶼安撫她幾句,“我已經給藥房的人代熬了,你不用自己熬,方便多了。”

在靜靜等鹽水掛完的時候,隔壁床的男孩突然問道:“誒,你是不是那個煎餅果子柯基啊?”

陶嶼反應了幾秒,突然意識到這是思琪直播賬號的名字。

隨後她就聽見思琪的聲音:“怎麽了?”

糟了,這孩子要痛失網名了。

男孩明顯興奮了起來:“我看過你直播......不過,你和直播還差得蠻大的。”

陶嶼註意到他的手機是半擡起來的,不確定是不是在拍照,便突然指向窗外:“誒,誰在外面?”

男孩回頭,手機擡起來的時候陶嶼看到了,還真是相機界面,而且,正在錄像。

如果以前的陶嶼,她也許會尷尬,會不安,會擔心自己自作多情。但是她已經懶得再跟這些人講道理了,確定證據之後,她快步沖到了男孩面前,把他尚未來得及關掉的手機相冊打開,好嘛,已經偷拍了十幾張了。

“經過別人允許了嗎就拍?”陶嶼一只手把男孩試圖搶奪手機的胳膊按住,一邊讓思琪給自己錄像存檔。

“你還我手機!我又沒有拍你!”男孩急得暴跳,把床邊的架子都搗翻了。

陶嶼快速穿梭在病房間:“大家註意啊!今天這裏有一個未經他人允許偷拍照片的變態啊,大家都註意點!這個人愛偷拍!還拍女廁所!”

只要嗓門夠大,身形夠正,這事尷尬的就不是自己,陶嶼看著那個男孩臉憋得青紅不定,男孩的奶奶想來助陣,奈何滴液管牽住了她。陶嶼當著他的面把剛剛偷拍的照片刪掉,清空了已刪除相冊,還順便檢查了一下有沒有雲端數據,看時間大概是沒有。趁著事情鬧大,護士和工作人員都被引進了病房,陶嶼把手機丟給前面的女護士:“他手機裏還有偷拍女廁的照片,大家都小心點啊!這人是個變態!”

“你說什麽!”那個奶奶怒喝。

“就是你孫子,是個變態,偷拍別人上廁所。”陶嶼看著那麽大一個人了,此時居然一聲不敢吭,躲在自己奶奶的病床後面,不禁怒從心底起,這就是他們養出來的好大兒?

護士長上來打圓場:“好了,那個,保衛科已經上來了,你看要報警嗎?”

陶嶼指了指男孩的手機:“偷拍我們的我已經發現而且刪了,但是他偷拍了醫院的女廁所,而且拍了好多次,這對病人和工作人員不都是個很大的安全隱患嗎?”

“而且他怎麽進得了女廁所?”

另一個病人家屬舉著手機道:“我報警了。”

陶嶼點頭,輕輕拍了拍手:“待會警察來了我也有視頻可以作證。”

雖然陶嶼的表情很淡定,但是她好像感覺到了,身後的思琪在害怕。

——

罵罵咧咧的奶奶和男孩都被留在了原來的病房,思琪被轉移到了大廳裏。

剛剛混亂的局面裏,她一直沒有說話,陶嶼以為她是不舒服或是被嚇到了,沒想到思琪只是搖頭:“陶嶼姐,我怕你惹上麻煩。”

“啊?為什麽?”

“其實他拍也沒拍到什麽,我怕就算報了警,警察也不會拿他怎麽樣,反而讓你有危險。”

陶嶼想起那個躲在奶奶病床後面的慫樣子,拍了拍思琪的背:“你不要怕。”

這種感覺有些奇妙,好像在很久之前,也有人這樣在她哭泣的時候,輕柔地拍著她,對她說:“你不要怕。”

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些事情都會解決,而他們都是紙老虎。而你越怕,有些人只會越得意。

“不知道為什麽,遇到這種事我就算知道不是自己的錯,也覺得很尷尬和不好意思,剛剛那個人,他明明是在說我見光死。”

這句話說得很氣惱,陶嶼明白那種感覺:“你別理他,他自己長得像癩蛤蟆,還挺愛評價別人的。”

這也是陶嶼這些年來看到過的圍繞女性的最有爭議性的話題之一,關於容貌。有些人有容貌焦慮,有些人特別在意容貌紅利,後者已經被證明是個偽命題,但是前者好像在不同年齡段的人身上都能看到,尤其是在後青春期,身材羞恥、容貌焦慮,甚至本來並不是顏值主播的思琪,也會因為一個自身資質也不怎麽樣的人的評價而感到羞恥。

但是這一點在男性身上體現得卻不明顯,陶嶼敢保證,她如果對著一個男的說:“你長得像個癩蛤蟆。”那麽大概率他只會說:“你懂個屁。”

無法簡單置換的。

如果徐南知在這裏,她也許會阻止陶嶼,因為這件事的邏輯並不是“因為對方並不好,所以他對你的評價是無效的”,而是“無論對方是什麽樣的人,都不應該judge你。”

“就事論事,一切上升到對你外貌、人格等等的評價,都是可以拒絕的。”

但是不得不說,這好像也是最有效的一種方式,思琪的情緒慢慢緩和過來,吊瓶裏的液體也快滴完了,陶嶼起身叫護士來拔針,突然感覺袖子被拽住了:“謝謝。”

思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小動物的眼睛:“姐姐,謝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