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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無雪 黃昏之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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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無雪 黃昏之夢(二)

“吳雪, 你跟那個宋宋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社長在臨行的火車前悄悄問她。

吳雪有些尷尬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答。這一學年裏,已經有好多人明裏暗裏問過她, 她跟宋宋是不是在談戀愛。

“雖然這話我說不好,不過她跟咱們不太一樣......你們又都是女生,現在上學的時候大家一起玩,之後怎麽辦?”

“其實,家境好也有家境好的壞處, 別說談戀愛結婚了, 她連自己要不要出國,可能都說了不算。”

吳雪的臉色黯淡下來,檢票口的提示音已經響起, 社長飛快地抱了一下吳雪:“後會有期。你是個好姑娘, 好好攢錢, 把自己保護好。”

說完,她匆忙地提著自己的行李箱向檢票口擠去。

吳雪一直看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扶梯上。

是啊,她自嘲地笑,連社長這個幾乎一年沒有住學校的人都知道這些事了, 想必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宋宋很好——應該沒有人會覺得宋宋不好。這一年裏,她獲得了實習的工作,每個月有錢改善自己平淡的生活,甚至偶爾有公費去外地出差的機會。宋宋帶她去昂貴的高級餐廳吃飯、幫她一起覆習英語、跨年的時候為她準備禮物, 春天來臨的時候,送了她一大束藍鸚鵡郁金香,停在宿舍的窗臺上,像一樹錯落的飛鳥。

的確是浪漫的吧?從學生時代便空白的感情經歷, 好像因為這一學年才出現的宋宋格外豐盈起來。如果是宋宋是男生,或許她會警惕起來,但偏偏她不是,還是如此美而且好的一個女孩,她輕輕松松就陷進去了。

但學姐的話也是句句實情,之後,之後怎麽辦?

畢業的浪潮已經接近了她,實習快一年了,如果再來一年,畢業後應該可以留在那家公司吧?

然而她已經漸漸覺出了不對,公司轉正的實習生要麽學歷亮眼,要麽業務能力極強,她的擅長是細致耐心,展會用品能安排得井井有條,但別的方面就平平了,不太會包裝產品,也再也沒有重現那天情急之下的急智口才。

主管曾經暗示過她,她之所以能進來實習,並不是正常途徑。

難道是宋宋後來又幫自己去說話了?這件事宋宋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邀過功,她無從考證,但好在公司的同事對她也還不錯,實習補貼與工作經驗,有這兩樣東西她已經很滿足了。

家裏的電話打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給家裏打電話了。

電話裏母親的聲音很急促:“小大姐,你那裏還有沒有錢,你爹爹手斷了呀,工廠叫賠錢的,你那裏有沒有啊?有多少?”

吳雪只覺得血往頭上湧,半天之後才尖叫出聲:“怎麽啦?發生什麽了?爹爹不是在廠裏上班嗎,怎麽會倒賠錢?”

隔天吳雪請假飛回老家的時候,情況已經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了。

吳家的親戚在堂屋已經站滿了一群,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議對策,匆忙趕到的吳雪費了好大勁才弄清楚:父親在廠裏工作的時候因為操作不當,自己的手掌卷進了機器裏,造成機器損壞,現在廠裏要求賠償十六萬的機器錢,不然就要去告他。

“小大姐,你有多少錢帶回來?”母親已經哭腫了眼睛,“你爹爹快沒了呀,我怎麽那麽命苦......”

弟弟妹妹一個還在讀初中,一個在外面打工,事發突然,手頭都沒有攢下什麽錢,親戚們也大都是做一天活吃一天飯的人,七拼八湊加起來還沒有三萬塊,吳雪緊急想著對策:“我來想辦法吧,工廠負責人的電話是多少?”

四叔讚道:“學了文化的就是不一樣,二嫂,當時沒白讓這丫頭讀書。”

吳雪的母親此時已經六神無主了,木木地聽著吳雪指揮,弟弟妹妹也聚在她身邊,有那麽一瞬間,吳雪覺得自己從小渴望的父母對自己的重視好像實現了,又因為事情的棘手而清醒過來。

工廠方面的態度很堅決:操作不當導致的問題,工廠只讓承擔了機器三分之一的損失,已經非常人道了。

“那我爹爹也算是工傷,你們這邊也應該出工傷賠償吧?”

“賠償?你爹因為自己的操作失誤讓工廠損失那麽大,你還是先賠我們吧!為了幫你們說話我都快被辭退了,都是同鄉,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煩了......”

電話掛斷了,一陣忙音讓大家都群情激奮起來,三叔第一個站出來:“二嫂,別管那些,我們去鬧!”

“對啊,帶著吳陽去,把小子帶上,去哭!”

......

一陣吵嚷之後,吳雪拖著疲憊地身子到醫院去看父親。

夜深人靜,病床上的父親已經打了安定睡著了,血跡斑斑的手臂也已經包紮了起來。值班的護士說,他渾身都有挫t傷,手掌是接不上了,恢覆也要很長時間,如果定期做康覆訓練,說不定胳膊還可以正常動。

只能幸好失血雖多,送醫及時,人還活著。

神經緊繃了一天的吳雪此時終於靠著墻緩緩滑了下來,她先搜索了一下律師事務所的費用,然後久久地看著自己的銀行卡餘額。

錢數不多,但自己這幾年也攢得很辛苦。把一筆一筆明細慢慢看下去,好像那一串虛擬的數字有千斤重。

賠償是要錢的,父親的醫藥費是要錢的,還有弟弟的學費......

不知不覺間,她睡過去了,夢裏一片空白,對現在的她來說,沒有事情發生就是最好的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病房的說話聲把她驚醒,她從地上跳起來,母親已經帶著飯來了:“你爹爹還沒醒啊?”

吳雪點頭:“打了針,讓他多睡一下吧,等下我餵他吃。”

她烏青的眼窩讓母親疲乏的臉上也露出了心疼之色:“你回去休息一會啊。”

“沒事,我不累,我在這看著爹爹。”

母親為難地說:“下午廠裏要來人去家裏,我不會說話,你和你三叔四叔去好不好?”

吳雪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好,我等下就回去。”

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家裏,堂屋裏又是一片吵嚷。三叔說要先去找工廠老板算賬,“鬧起來他們就怕了”;四叔說應該想辦法少賠一點,起碼等孩子上完學再說;小弟很緊張,一直在問自己是不是也必須出去打工了;妹妹不在家,原來是老板說再不回來要辭退她,她只好連夜回異地上班了......

吳雪站在中間調停:“各位長輩!咱們先冷靜一下,我找律師問問情況,人家下午才過來,你們先回家休息休息,等下午我讓吳陽去叫你們。”

把長輩們都安頓完之後,吳雪把弟弟吳陽叫到身邊來,給他擦了眼淚,然後嚴肅地說:

“你現在必須馬上長大了。爹爹病了,要花很多錢,二姐在掙錢,我處理完也要回去掙錢,所以你在家裏必須寬媽媽的心,幫她做事,比如今天早上,明明你會騎車,可以去給爹爹送飯,為什麽要讓媽媽去?待會中午,我做好飯,你去給爹爹送去。”

吳陽沒有吭聲,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仍然蓄滿了淚水,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把弟弟也安撫完,吳雪疲憊地坐在屋檐下,正想給自己燒一口熱水喝,手機震動了一下。

消息來源:宋宋。

宋宋只發了一條:“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家裏的情況請假的時候導員就知道了,想必宋宋也已經了解,吳雪有氣無力地回了消息,大概講了目前的困難。

消息發出去的一剎那,說不抱有期待是假的。人在落拓的時候總難免盼望有人能如天降神兵一般救自己於水火,這也算是壓力過載的一種自我保護。

宋宋的消息卻遲遲未來。

吳雪這才有些清醒過來,誰有義務一直幫你呢?總是下意識地渴望拯救,人漸漸會長得沒有骨頭。

她就是這樣,關鍵時刻好像總有點軸。

忙碌了一中午把飯做上,讓弟弟去送飯,自己忙裏偷閑掃了一圈屋子,等再回來坐下,宋宋的未接電話已經打來了。

猶豫了一下回撥過去,吳雪尚沒有解釋,宋宋已經說了起來:“我覺得有點奇怪,工廠說是操作不當嗎?你爸爸在那裏工作多久了?之前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我爹爹……我爸爸在那已經幹了快八年了,之前一直幹得挺好的,沒聽說有什麽問題,老板對他挺滿意的。”

“那也是熟練工了,不至於會突然操作不當吧,工廠其他在場的工友有嗎?有沒有聯系上?”

吳雪與宋宋一起覆盤了整件事,兩人都沈默下來,疑點眾多,當務之急是去找當時在場的人證,工廠裏如果有監控是最好的。

“先不要打草驚蛇吧,你帶上一個長輩去,也別跟別人起沖突,至於你親戚說的去鬧事,最後沒辦法的時候可以這樣,但是沒有證據你們也不占理呀。”

“記得錄音,最好錄像,感覺不對就快跑,報警。”

吳雪沈重地點頭,她還是佩服宋宋——好像她總有辦法,什麽事情都是可以解決的。

當天下午工廠的人來了,出乎意料,對吳雪問到的操作失誤問題他們答得很流暢,雖然有些地方吳雪沒聽明白,大概的過程她也捋出來了,工廠突然短暫斷電,父親沒有按規定關掉機器,反而自己嘗試去借力修覆機器,導致來電之後機器突然運轉,傷了父親的手,也導致那臺機器緊急制動,基本報廢了。

“可是……”

“別扯那些沒用的,你們家什麽時候賠?”這回來的工廠的人不像是正經領導,倒像一群街溜子混混,五大三粗的,胳膊全紋身、嘴上不離煙,說話很不客氣,“不賠就等著看吧,你家人晚上別出門。”

“爹爹現在還在醫院裏,我們怎麽賠啊?”吳陽氣結,“他在你們那裏幹了這麽久了,你們還要這麽趕盡殺絕!”

想不到不學無術的弟弟居然用了一個成語,吳雪摸了摸弟弟的頭:“等我們先把爹爹治好,再想辦法吧,現在家裏真的沒有錢了,你們看。”

她身後確實是兩層灰撲撲的自建房。

為首的那個突然色瞇瞇地對著吳雪咧嘴笑了:“沒錢?你可以搞到錢啊?”

那眼神讓吳雪惡心,她穩住表情:“你們再寬限寬限,我們想想辦法。”

四叔與三叔就在一邊,那群人也沒再說什麽,只說最多寬限半個月,如果半個月後還是不賠錢,他們就要想辦法收拾人了。

三叔對著那群人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呸,喪良心!”

吳雪拉住三叔:“哎,人在屋檐下,叔,你們知道爹爹的工友住在哪的嗎?我想過去問問情況。”

四個人便一起出發了,村鎮的夜晚來得早,薄暮之中,他們來到了父親出事前關系最好的劉哥家,雖然屋裏燈火都點上了,敲門聲過後,卻沒有人來開門。

“不應該啊,這個點出去幹什麽?打牌去了?”

"不像,裏屋還有燈呢。"

吳雪隱約覺得不妙:“這個劉哥去看過我爹爹沒有?”

“不知道啊,反正我也有一陣子沒見他了。”

四個人在門口等了一會,院子裏始終靜悄悄的,吳陽等不及了:“我先進去看看,說不定他在家,因為爹爹出事了躲著我們呢。”

小孩子總能說出其他人不敢說的話。

吳陽個子不高,輕輕松松借著樹枝跳進了院子裏,吳雪緊張地囑咐道:“小心狗啊!”

又是提心吊膽的等待,直到院子裏傳出激烈的爭吵聲,三叔慌了:“不好,那小子恐怕要吃虧!”

說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與四叔一起往人家院子裏攀去,吳雪也沒法子了,先使出渾身解數爬到樹上去,又閉著眼睛一個猛跳,落地,睜眼,好在圍欄不高,四肢筋骨都沒什麽事。

裏面的爭吵還在繼續,後面加入了三叔臉紅脖子粗的高亢聲音,又有了吳陽的哭聲,最後還有了吳雪的勸解聲。

“平常我爹爹跟你多好,把我們家大黃狗都給你了,結果你明明在家,還裝不在家!膽小鬼!”

劉哥的媳婦此時剛吃完飯,端著飯碗罵回道:“你人小嘴巴賤,你爹出事跟我們家老劉有什麽關系?去找廠長啊找我們幹什麽,我們沒一分錢能借給你們!”

吳雪咽下去一口氣,溫言說道:“姨,我們不是來借錢的,只是想來問一下那天我爸出事時候的情況,劉叔看見了嗎......”

話還沒說完,裏屋傳來劉叔的聲音:“你回去吧,我啥也沒看見,你別來找我了。”

那媳婦聽見這話,更來勁了,把吳陽一把推搡出來:“聽見了嗎,我們啥也沒看見!快走!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無法,幾個人只能先從別人家裏出來,臉色都不好看。

三叔說:“我覺得這裏面有鬼。”

吳雪點頭:“我得想辦法把這個事弄清楚。”

鄉鎮社會,基本上可以說是一個人情社會,很多問題不是單純花錢或者報警就能解決的。吳雪在腦子裏思考對策,吳陽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姐,我們可以去找我語文老師。”

“我知道她老公也在爹爹那個廠裏上班。”

......

夜更沈了,天空是非常t剔透的深藍,星星在其間格外璀璨。

田埂的土是微微濕潤的,有野草的青氣從四面八方傳來,四叔要回家接他丈母娘去,只剩下吳雪和弟弟,一起跟在三叔後面走著。

這樣的夜晚是大學所沒有的,此時想起紅發時髦的宋宋,她與吳雪就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在大學期間經歷的那些穿著迎賓府的閃亮的夜晚、光鮮的寫字樓與實習工作、那一束昂貴而美麗的藍鸚鵡......所有的所有,都像一場夢,只要被一點點現實的腳步驚醒,這場夢便結束了。

三叔突然停下來:“到了。”

“吳陽,你先進去打招呼,免得你們老師不願意我們進門。”

看著兩手空空的吳陽,三叔想了一想:“算了,等等吧,我去我地裏摘個瓜,不然不好。”

三叔去了,吳雪拉著弟弟站在老師家不遠的坡下。

“你害怕嗎?”

“不怕。”

雖然嘴上這麽說,吳陽的手心裏卻全是冷汗。

“待會知道說什麽嗎?”

“知道,我說老師好,想求老師幫我問問我爹爹的事。”

“對,你是好樣的。”

蟲鳴不絕,兩個人靜靜立在山坡的陰影裏,直到月上高空,三叔還是沒有回來。

眼見著老師家院子裏已經響起了潑水的聲音,吳雪知道他們準備休息了,再看三叔離去的方向仍然沒有人來,便推了推吳陽:“走吧。”

“不等三叔嗎?”

“不等了,我們一塊兒進去。”

“好。”

......

語文老師姓於,這是進屋之後吳雪才知道的。

吳陽在學校成績很一般,尤其是偏文科的,所以語文成績不大好。只是這孩子性格單純,碰到老師也笑瞇瞇地敬禮,所以老師們都挺喜歡他的。

“怎麽這麽晚來找我?是不是請假幾天不想寫作業了來求情?”

這話原是為了緩和氣氛,吳陽的臉卻紅到了脖子根。

“怎麽,真的沒寫?”

於老師嘆息一聲,給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倒水:“你呀,現在爹爹病倒了,你就是家裏的小男子漢,更要努力學習,成為家裏的大樹啊。”

吳陽被說得快哭出來了,吳雪趁機對老師解釋了一遍父親工傷的問題,又拜托於老師跟自己的愛人打聽一下:“其實爹爹如果確實因為自己的失誤造成的機器損壞,我們也可以賠一部分,但是現在不清不楚的......”

於老師聽了一會:“你爹爹還沒醒過來嗎?”

“打了針,雖然醒了,也沒怎麽說話,我們還不敢多問。”

於老師嘆了口氣:“這些小廠都這樣,強龍難壓地頭蛇,你爹爹能報工傷嗎?”

吳雪搖頭:“廠裏說是爹爹自己的失誤造成的,不賠償,不過我看了報工傷的條件,只要不是故意造成的傷害,也沒有酗酒什麽的,是可以報的。”

“哦,那還是想辦法報工傷,能賠一點錢,你們花的醫藥費也少些。”

“於老師,你知道我爹爹出事的情況,對不對?”

於老師的表情凝重起來,她把水杯放下,不太確定地說:“我老公說,他好像有聽見工友傳,說是老吳是被機器絞進去的,他根本沒動那個機子,不過,你們千萬不要說是我老公說的啊。”

......

深夜的病床上,吳建國安靜躺著,藥效已經過去了,現在他的胳膊感到的是錐心的疼。

自己的妻子伏在床邊趴著睡,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他想起那天在送上去醫院的車之前,廠裏的主任按著他的肩膀對他說:“你要麽幫廠裏抗事,要麽你兒孫都別要了,吳陽,初二四班,是吧?”

其實廠裏的舊機器他已經很熟悉了,經常卡住,他也習慣了在機器停下來的時候等待,一般重開一次都會好,但是這一次卻很奇怪,重開了兩次也不見效,他走到前面去看怎麽回事,沒想到機器突然再次啟動,緊急制動完全沒用,巨大的吸力把他半個人都甩過去了,他的手掌也沒有幸免。

“老頭子醒了?”

妻子突然驚醒了,見他睜著眼睛,立刻就要起身去倒水,他用嘴唇抿了一點水潤潤喉嚨,心裏翻江倒海起來。

“老頭子,到底什麽怎麽回事啊?小大女說讓我問問你那天你是真操作失誤了嗎?你那個廠不講理,你把你記得的說說,小大女說沒準不用賠錢還能拿補償金。”

吳建國沒有回答,臨床的病人已經睡熟了,一切都很安靜,他突然想這幾個兒女了:“吳雪她們都回來了?”

“回了,都急成什麽樣了,不過老二店裏催得緊,她又回去了。”

“吳陽呢?還在請假?”

“你別管他了,他本來也不愛讀書,現在跟著他姐給你想辦法呢。”

“哦。”吳建國吃力地把頭從枕頭上偏過來,“你累壞了。”

妻子給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我們丫頭辛苦。”

月光透過醫院的白窗簾照進來,每一個人都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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