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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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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有了陳丹彤的多年主持經驗的控場能力以及徐忱逸昨晚幫助預演了所有可能會問到的問題,尚今歌發現錄制前的忐忑情緒完全沒有必要。

整個過程如陳丹彤所說的那樣,和在自家客廳和朋友聊天沒什麽區別。

正如徐忱逸料想的,訪談過程中提到她的婚姻,也提到那場容昕雅和馮季同聯手的謀殺案。

“您覺得這場短暫的婚姻給您帶來了什麽?幸福還是災難?”

弘業集團五十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裏,蒼懷忍用投影儀播放著關尚今歌的訪談。

這已經是今天第五遍播放尚今歌參加地方臺訪談的視頻,尚今歌接下來的話他都能一字不落地念出來。

鏡頭裏,尚今歌身穿白綠色條紋不規則短袖襯衫搭配七分覆古綠牛仔褲,棕紅色的長發盤成漂亮的公主盤發,脖子上的鉆石項鏈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更襯得她溫婉動人。

蒼懷忍一眼認出那條鉆石項鏈是衛免送的,當時衛免說要送給心上人,他還好奇打趣是誰,現在回頭看,當時的自己真蠢。

蒼懷忍苦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望向幕布的畫面。

每次鏡頭對準尚今歌,他都會盯著她的臉發呆好久。

面對婚姻的話題,尚今歌沈吟思索一會兒,在主持人陳丹彤專註的目光裏緩緩給出自己的回答。

“福禍相依吧,和前夫的這場假婚姻,我差點丟掉性命,不過,也正是這場假婚姻讓我有機會早點認識現在的朋友們,所以,我不認為是災難,但也談不上幸福。”

每每看到這裏,蒼懷忍總會不自覺地打開手機點出和尚今歌的對話框,他多想告訴她自己有多麽想念她,可一排排紅色感嘆號在提醒他,他不能再去打擾她。

從小缺失父愛母愛,這並沒有讓年幼的蒼懷忍難過。

因為爺爺給予他的足夠彌補他缺失的,金錢、地位,普通人想要的,他早就輕易得到了。

懷著對爺爺的感激,他從小到大都沒有叛逆過,爺爺讓他學習什麽,他就學什麽,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

對他而言,爺爺是他的領路人,是他前進路上的明燈,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爺爺失望。

爺爺一直教導他,他是作為蒼氏集團繼承人這個身份和任務出生的,所有的言行舉止都要對得起這個身份。

蒼懷忍不知道怎樣才能對得起這個身份,爺爺語重心長地將答案告訴他,那就是一切聽從爺爺安排。

本就是爺爺一手帶大的他,早就對爺爺唯命是從,奉爺爺的言論為聖旨。

因此,記事起,爺爺告知他的未來妻子只能是容昕雅時,他心裏雖有抗拒和疑惑卻還是選擇接受。

反正,這樣的感覺他已經習慣了,習慣成為被爺爺牽引的木偶。

在爺爺的授意下,他和容昕雅上了同一所小學,但他不喜歡她,哪怕作為妹妹對待都做不到。

可他不能和爺爺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面對爺爺他只有一類回答——“我知道了,我清楚了,我明白了,我會的。”

為了擺脫容昕雅,他努力學習,接連跳級,僅僅花了三年時間升入初中。

上了初中可以不用和容昕雅一個學校,他感覺舒服不少,念完初中便被爺爺送去國外念高中和大學。

原以為去了國外,爺爺的管制會松懈一些,誰曾想,他在國外的住宅裏,除了有十名安保人員,還有六名家政人員24小時陪伴,樓上樓下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都安裝了攝像頭。

他的生活一如在國內一樣,隨時都在爺爺的監管之下。

只有在學校,那才是他自己的空間,但到了放學時間,家裏的保鏢便準時到學校接他回家。

早就習以為常的他,除了默默接受沒有別的想法。

但,一直處在被掌控的重壓下,所有自我的想法全被掩蓋封存,日積月累,堆積成一座高聳入雲的危樓,只消一場狂風暴雨便會讓這座危樓坍塌。

回國後,面對大獻殷勤的容昕雅,他始終保持禮貌體面的回應。

哪怕她多次明裏暗裏勾引自己,他不是裝作聽不懂,就是置之不理。

如果不是因為爺爺的要挾,不和容昕雅結婚,他永遠不會成為真正的蒼氏集團的繼承人,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一個不自重自愛,還喜歡霸淩人的女人。

他從小被灌輸的理念就是成為蒼氏集團的繼承人,這是他存在的理由,是他存在的意義,如果這個意義沒有了,他,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在生物父親帶著同父異母的弟弟回國想搶奪他繼承人位置之前,他從未想過反抗爺爺的任何一項安排。

可當初給了他生命的人,竟然帶著抹殺他的意圖來搶奪他的生命,爺爺還默許接受了,那座一直矗立在他內心深處的危樓終於出現坍塌的跡象。

他早知道容昕雅和“尚今歌”的計劃,因此面對容昕雅將下了藥的紅酒遞給自己,他欣然接過假裝喝下,實則轉身吐了。

他知道容昕雅對自己的占有欲,唯她是從的“尚今歌”不會占到他一點便宜。

拍完照,“尚今歌”被趕走,容昕雅想圖謀不軌時,他立刻裝作忽然蘇醒,直接斷了容昕雅想玷汙他身子的行動。

他很期待,爺爺得知他和容昕雅以外的女人有了孩子,甚至打算結婚,爺爺會有怎樣的反應。

爺爺得知後,氣得哮喘發作,連夜送醫,他陪床兩天兩夜,爺爺才願意搭理自己。

如他所料,爺爺開口第一句就是警告他,如果非要和容昕雅以外的女人結婚,那麽失去總裁的位置不說,還會失去蒼氏集團繼承人的機會。

爺爺要親手抹殺他存在的意義!

一瞬間,他曾以為的家人之愛突然爛掉了。

在爺爺的憤怒中,他義無反顧地娶了假孕的“尚今歌”。

第一次,他嘗到了反抗的滋味,是那麽的熱血沸騰,仿佛身體裏積攢多年的痛苦一下子宣洩出來,整個人暢快淋漓。

看到一直對家人逆來順受的尚今歌突然敢於反抗,敢於使用手段反擊,他不自覺萌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覺。

他敏銳地察覺到尚今歌的轉變太過突然,追溯起來是從酒店她給容昕雅下藥被他撞破的時候。

他從不信鬼神之說,但通過豪宅裏的監控對比尚今歌前後習慣變化,以及對以往“尚今歌”的調查,什麽人會一夕之間變成另外一個人,就連生活習慣都不一樣,甚至連以往從沒接觸過的技能竟能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得知了尚今歌的秘密,他再也無法將註意力從她身上挪開。

尤其是擁有反抗精神的尚今歌,簡直像一種專門針對他而來的蠱毒,他知道她是如此危險,卻危險得迷人,讓他無法自拔。

曾經他當成自己存在意義的繼承人位置,他都不想要了。

可現在看來,尚今歌是對的,爺爺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們在一起。

兩周前的晚上,爺爺面無血色地找到他,不等他追問發生什麽,便扔出兩個選項給他。

一,他選擇尚今歌,爺爺立刻自殺;二,與尚今歌斷絕往來,爺孫倆還像以往相處。

毫無疑問,爺爺看似給他選擇,實際沒有給他退路。

“也正是這場假婚姻讓我有機會早點認識現在的朋友們......”蒼懷忍默念尚今歌的回答,腦海中模模糊糊地浮出一根細線。

細線以他為起始鏈接到尚今歌,而細線上還牽引著另外四個人。

衛免、徐忱逸、葉守誠、菲利克斯,這四個人,全都是他親自送到尚今歌身邊。

衛免是他的朋友,因為他的關系,尚今歌得以與他相識。

尚今歌的工作室是他選的,正好在徐忱逸所在的工作室對面。

葉守誠的承諾音樂公司是他著重推薦給尚今歌的。

菲利克斯是尚今歌去與葉守誠見面時認識的。

除了薄錦喻,這四個人與尚今歌緣分全是他促成的。

看著手機屏幕上保鏢剛發來的有關尚今歌最近的視頻和照片,強烈的醋意滔天巨浪般在他的胸腔裏翻騰,讓他難以呼吸。

蒼懷忍痛苦地捂住胸口,頭一次他覺得天道不公。

同樣出身豪門,為什麽衛免可以肆意選擇自己想要的,想搞音樂就去搞音樂,想重操建築設計回來就上手,甚至可以兩者兼得。

被葉家邊緣化的葉守誠依然可以得到家人的經濟托舉,他可以隨意分配名下的財產,想和誰共享就和誰共享。

菲利克斯父親是酒莊莊主,母親是知名服裝設計師,父母沒有逼迫他繼承他們的事業,他喜歡踢球就讓他踢球。

徐忱逸雖不是出身豪門,但他早前作為伸張正義的知名律師,名聲地位早就獲得,憑借聰明的頭腦暗地裏投資許多行業,手裏不差錢。

哪怕跨行當一個名不經傳的經紀人,也是徐忱逸自己願意做的,他可以做主自己人生的任何一個決定。

只有他蒼懷忍,只有他自己是個可憐的小醜。

頂著房產大亨孫子的名號在商界聲名鵲起,在外,他是弘業集團擅長房地產開發、投資、管理的總裁,又是該企業的未來繼承人,多麽光鮮亮麗啊。

在內,他無法做主自己任何一件事,他的每一步都要按照爺爺的意願來進行,踏錯一步,一切身份光環都會被抹殺,他就是任爺爺掌控的傀儡玩具。

他連愛上想愛的人都不可以,甚至做自己都不可以。

嫉妒、不甘混合著急速湧現的憋屈讓蒼懷忍再也壓抑不住,他猛地站起,俯身將辦公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下。

劈裏啪啦的巨響在偌大的辦公室裏此起彼伏地轟然響起,電腦顯示屏砸落地上閃了閃便陷入黑屏狀態,平板屏幕碎成網狀,四散的文件在空中飄蕩紛紛墜落在辦公桌附近,實木筆筒飛砸到地面,裏面的鋼筆和簽字筆如噴濺的水花炸開撲向不同的方向。

等在門外的喬又蓮偷偷摸摸地將耳朵貼在門上,聽到裏面傳來的打砸聲,又是害怕又是肉疼。

兩個星期以來每天都要來一場,有錢人就是會玩,不開心了砸東西,還專挑貴的砸,那臺式電腦和平板還有投影儀哪一個不要好幾萬,就連那些不起眼的簽字筆都要幾千塊一個,每天這麽砸真是暴殄天物啊!

“喬女士,蒼總說過沒他允許,不準你靠近他的辦公室。”和喬又蓮年紀相仿的中年男性公事公辦地去扯趴在門框上的喬又蓮,他作為蒼懷忍的秘書,除了服務蒼懷忍,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看著喬又蓮。

“你這話說的,我是看門上有汙漬,順手擦擦幹凈。”喬又蓮覺得孫秘書這人古板得不行,蒼懷忍讓他盯著自己,他就天天瞪著兩個探照燈一樣的大眼睛時時刻刻瞅著她。

要不是看他總是一臉嚴肅得跟誰都欠他兩百萬的模樣,她都以為這男的看上自己。

“哪裏臟?我找值班的保潔過來。”孫秘書湊到喬又蓮面前,拿開她在門框上擦來擦去手,一本正經地檢查起來。

喬又蓮隨口胡謅的,哪裏能指出來哪一塊臟了,蒼懷忍所在的樓層每天十個保潔分時段清潔,樓層始終一塵不染,每個保潔月月評選優秀員工拿獎金,要是因為她亂說被扣了獎金,她肯定要被罵死。

之前在蒼懷忍豪宅裏占了別人的工作,她都沒覺得害怕,那是因為有尚今歌頂著,現在這裏就她自己,一切後果都要她承擔,她可不敢和那些老員工發生矛盾。

“沒有沒有,我老眼昏花,看錯了。”越想越後怕的喬又蓮拽住孫秘書的胳膊急匆匆地離開蒼懷忍的辦公室門口。

訪談播出後沒多久,尚今歌的人氣再次得到空前的攀升,特別是陳丹彤詢問尚今歌為什麽拒絕上億和解金的那段在網絡上可謂是滿天飛。

“今歌,我實在太喜歡你了,請允許我這麽叫你。”鏡頭裏,陳丹彤看了一眼手裏的卡片,確認接下來的問題後,她一臉期待地望向尚今歌。

尚今歌將左腿交疊到右腿上,對於陳丹彤的請求欣然同意,“當然可以,咱們現在就是談天說地的朋友,想怎麽稱呼都行。”

采訪節目來到了高潮,這是陳丹彤在見到尚今歌之前之後一直想搞清楚的答案,從業訪談節目七年,眼下是她第一激動地手心冒汗。

“據知情人透露,面對代表容昕雅和馮季同找你談判的人給出一億天價和解金,你是怎麽做到無動於衷?難道你真的視金錢如糞土?”

這個問題是尚今歌和徐忱逸始料未及的,徐忱逸料想過會提及這場謀殺,但他並不知道一億和解金這件事。

臺下的徐忱逸雙手攥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的尚今歌。

他和尚今歌同為謀殺案的被害者,蒼家、容家、馮家派了不少人過來談判,他只給出一個回應,尚今歌的態度就是他的態度。

自此再沒有人過來和他談及和解這塊內容,他以為這些人知難而退,原來全都去騷擾尚今歌。

此刻的徐忱逸萬分後悔說出那樣的話,他的本意是讓尚今歌做主,實際來看他將談判的危險全都引到尚今歌一個人身上。

能代表容家和馮家並能拿得出一個億和解金,那必定是蒼家的人。

怪不得尚今歌沒有和他透露一點消息,她是怕連累他嗎?

對於主持人陳丹彤說的“知情人”,徐忱逸不用猜也知道是誰,除了蒼懷忍不會有別人。

臺上的尚今歌明顯怔楞了一下,她和蒼弘業兩人的談話,為什麽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蒼弘業死要面子的人肯定不會透露這個消息給媒體,那麽除了那個人不會再有其他人。

“今歌,這個問題是不是太冒昧了?”陳丹彤見尚今歌突然楞住,以為自己拋出的問題觸及她的底線,正打算暫停錄制,對面的尚今歌動了動。

“沒有,只是覺得有點突然,這件事我從未和任何人說過。”尚今歌搖頭,隨後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回答陳丹彤剛才的問題,“面對一個億,說不心動是假的,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那麽多的錢。”

“那為什麽沒有接受和解呢?”陳丹彤迫不及待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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