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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試探,裂痕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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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試探,裂痕初現

初夏的陽光透過綏靜府書房的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案幾上的青瓷瓶中插著幾枝新折的石榴花,艷紅的花瓣映襯著周圍的素雅陳設,卻未能沖淡廳內悄然彌漫的緊繃氣息。

朱玉瑤身著一襲湖藍色織金錦裙,端坐於主位,指尖輕叩著案上的軍務奏折。蕭策則坐在對面的梨花木椅上,一身月白便服,褪去了銀甲的鐵血,卻依舊透著沈穩銳利的氣場。此次議事本是為了敲定西北三城兵權整合的最終細節,兩人已商議了近一個時辰,核心事宜基本達成共識。

“西北四州的糧草調配,就按公主所言,由兵部新任職的兩位主事負責對接,” 蕭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目光看似落在杯中的茶葉上,語氣平淡無波,“我已吩咐軍中後勤,全力配合他們清點庫存、規劃運輸路線,確保邊境守軍糧草無虞。”

“將軍考慮周全。” 朱玉瑤頷首回應,語氣平和,“這兩位主事跟隨我多年,做事穩妥可靠,定不會辜負將軍與我的信任。待兵權整合完畢,西北邊境的防務便能形成合力,再也無需擔憂匈奴與內部勢力勾結生事。”

她頓了頓,補充道:“只是勳貴集團那邊仍需留意,昨日聽聞禮部尚書在朝堂上暗指我們此舉‘擁兵自重’,雖被陛下駁回,卻也需防他們暗中作梗。”

“公主放心,” 蕭策放下茶杯,眼神銳利了幾分,“軍中將領皆是我心腹,勳貴集團想要滲透絕非易事。倒是有件事,我近日偶有思索,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玉瑤心中微動,察覺到蕭策語氣中的異樣,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從容:“將軍但說無妨,你我盟友,無需避諱。”

蕭策擡眼看向她,目光直視其雙眼,緩緩開口:“便是當年鎮北王府的舊案。前日與軍中老將領談及邊境防務,偶然提及鎮北王當年鎮守西北的舊事,有人說,當年定案的‘通敵書信’,似乎在筆跡與行文風格上存有疏漏,與鎮北王平日的手劄差異頗大。”

“鎮北王府舊案” 幾個字一出,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朱玉瑤叩擊奏折的指尖猛地一頓,心中驚濤駭浪 —— 蕭策為何會突然提及此事?是單純的偶然想起,還是已經察覺了沈珩傳遞的線索?她迅速冷靜下來,腦中飛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甚至微微蹙眉,露出一絲不解:“將軍怎會突然想起此事?當年舊案是陛下親自徹查,證據確鑿,鎮北王父子認罪伏法,朝野皆知。如今時隔多年,再提這些無稽之談,怕是會引人非議。”

“公主所言極是。” 蕭策並未退縮,反而繼續說道,“我也知曉舊事重提不妥,只是那位老將領曾與鎮北王共事多年,對其為人與筆跡頗為了解,言之鑿鑿,讓我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疑慮。畢竟,此事關乎忠奸定論,若是真有疏漏,豈不是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他刻意加重了 “忠奸定論”“疏漏” 等字眼,目光緊緊鎖定朱玉瑤的神色,不願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他想從她的反應中,探尋蛛絲馬跡,驗證心中的猜測。

朱玉瑤心中已然明了,蕭策這是在試探她。

她不清楚蕭策究竟掌握了多少線索,是僅僅聽聞流言,還是已經拿到了實質性的證據。但無論如何,她絕不能露出絲毫破綻,否則多年的布局都將付諸東流。

她緩緩端起茶杯,淺啜一口,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在整理思緒,實則是在掩飾內心的波動。放下茶杯時,她的神色已恢覆如常,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告誡:“將軍心懷天下,體恤忠臣,這份心意令人敬佩。但陛下已然定論的案子,豈是旁人幾句流言就能推翻的?所謂的‘筆跡疏漏’,多半是日久年深,記憶模糊所致,或是有人故意挑撥離間,妄圖擾亂朝綱。”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如今我們正值整合西北兵權的關鍵時期,三皇子與勳貴集團虎視眈眈,巴不得我們內部生隙。此時若糾纏於陳年舊案,只會讓敵人有機可乘,得不償失。依我之見,此事不宜妄議,還是專註於眼前的軍國大事為好。”

蕭策看著她滴水不漏的應對,心中暗嘆。朱玉瑤果然心思縝密,反應極快,不僅沒有被自己的試探打亂陣腳,反而能順勢將話題引向當前的局勢,點明其中的利害關系,既表達了 “不宜多談” 的立場,又顯得合情合理,讓人無從反駁。

他心中的疑慮並未消散,反而愈發濃厚。朱玉瑤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有些刻意,仿佛早已預料到他會提及此事,提前準備好了應對之詞。這更讓他覺得,當年的舊案必定另有隱情。

“公主所言極是,是我思慮不周。” 蕭策順著她的話鋒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 “釋然”,“確實不該在此時節外生枝,讓敵人有機可乘。此事便就此打住,日後不再提及。”

朱玉瑤心中松了一口氣,卻並未完全放下戒備。她知道,蕭策既然已經開始懷疑,便絕不會輕易罷手。今日的試探只是一個開始,日後他必定還會暗中調查。她必須盡快采取行動,切斷沈珩與外界的所有聯系,同時查清蕭策究竟掌握了多少線索。

“將軍能明白其中利害便好。” 她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試圖緩和廳內的氣氛,“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是盡快完成西北三城的兵權整合,穩固邊境防線,讓三皇子與勳貴集團無機可乘。至於其他無關緊要的舊事,不必過多糾纏。”

“公主說得是。” 蕭策點頭,重新將話題拉回軍務,“關於西北三城的將領任免,我已擬定了一份名單,公主過目。這些將領皆是忠心耿耿、作戰勇猛之人,且與勳貴集團無甚牽連,可放心任用。”

他將一份名單遞了過去,目光卻依舊在暗中觀察著朱玉瑤的神色。朱玉瑤接過名單,仔細翻閱起來,神色專註,仿佛已經完全沈浸在軍務之中,不再受剛才的話題影響。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的弦一直緊繃著。蕭策的試探,讓她意識到,沈珩的反擊已經起了作用,蕭策對她的信任已經出現了裂痕。這場結盟,看似穩固,實則已經埋下了隱患。她必須盡快解決沈珩這個心腹大患,才能徹底安心。

“這份名單很好,將軍考慮得十分周全。” 朱玉瑤將名單放在案上,語氣誠懇,“這些將領確實都是難得的人才,有他們鎮守西北三城,我也能放心不少。就按將軍擬定的名單執行,我會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促成此事。”

“有勞公主。” 蕭策頷首,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調查計劃。朱玉瑤的應對滴水不漏,他無法從言語中找到破綻,只能通過更深入的調查,尋找實質性的證據。

議事結束後,蕭策起身告辭。朱玉瑤親自送他至府門口,看著他的馬車遠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利。

“小翠,” 她轉身對身旁的親信說道,“立刻讓人去查,蕭策近日與哪些人有過接觸,尤其是鎮北王府的舊部與軍中老將領。另外,加強對沈珩的看管,徹底切斷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系,絕不能讓他再傳遞出任何消息。”

“奴婢明白。” 小翠躬身應道,“小姐,您懷疑蕭將軍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他今日的試探絕非偶然。” 朱玉瑤語氣凝重,“他必定是收到了什麽線索,才會對當年的舊案產生懷疑。沈珩在獄中還能興風作浪,看來地牢的守衛還是不夠嚴密。你去安排一下,換一批絕對可靠的暗衛看守地牢,李伯那些舊人,全部調走,不許再靠近地牢半步。”

“是,奴婢這就去辦。” 小翠應聲退下。

朱玉瑤獨自站在府門口,初夏的風吹過,卻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蕭策的試探,讓她深刻地意識到,這場基於利益的結盟,終究是脆弱的。一旦涉及到核心利益與過往的秘密,所謂的信任便會蕩然無存。

她必須盡快掌控全局,將所有隱患都清除幹凈。只有當她手握足夠的權力,不再需要依賴任何人時,才能真正安心。沈珩的存在,蕭策的懷疑,都將成為她前進路上的絆腳石,必須一一清除。

此時的鎮國將軍府內,蕭策剛回到中軍帳,便立刻召見了副將趙峰。“調查得如何?朱玉瑤近日與哪些人有過接觸?” 他語氣急切地問道。

“將軍,我們暗中監視多日,朱長公主近日除了與兵部的兩位主事商議軍務,便是入宮向陛下稟報事務,並未與鎮北王府的舊部有過直接接觸。” 趙峰匯報道,“不過,她府中的暗衛近日活動頻繁,似乎在暗中調查什麽。另外,鎮北王府地牢的守衛也換了一批,之前的老守衛都被調走了。”

蕭策聞言,心中了然。朱玉瑤果然已經察覺到了異常,開始采取應對措施。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當年的舊案必定有問題。

“繼續密切監視。” 蕭策語氣堅定,“尤其是鎮北王府的動向,以及朱玉瑤與地牢守衛的聯系。另外,加快調查當年‘通敵書信’的證人,務必找到確鑿的證據。”

“是,將軍!” 趙峰應聲退下。

中軍帳內,蕭策看著窗外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他與朱玉瑤的結盟,曾讓他看到了穩固朝局、實現抱負的希望。可如今,舊案的疑雲與朱玉瑤的反常反應,讓他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他既不願相信,自己信任的盟友竟是構陷忠良的元兇;又無法忽視心中的疑慮與那些隱約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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