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

卓予承醒了。

在病房裏冷白的燈光下，他睜著眼睛，側過臉，安靜地看著褚寧。

褚寧疲倦的眼睛裏飽含淚水，緊緊地盯著卓予承，一動不動，唯恐這只是幻覺。

“阿寧……”他的聲音很虛弱。

褚寧握住卓予承的手，想抓緊又怕抓得太緊。那只蒼白的手依然瘦弱，卻有了輕微回握的力度。

“這是真的嗎？我是不是在做夢？”褚寧半睡半醒之間，嗓音沙啞，思緒不明，語無倫次，“阿卓……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阿寧……”

“別說話……”褚寧把手覆在他的唇上，“你別說話，休息，你好好休息……”

他趴在床頭，小心翼翼地撫摸卓予承的臉頰，像在撫摸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卓予承用力地擡起手，手指擦過他的眼角和臉頰，輕聲說：“你憔悴了。”

“我很好，”褚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很好。”

“對不起，讓你受這麽多苦。”卓予承又說，他聲音微弱，但眼神裏的愧疚清晰可見。

“不要說對不起，我沒事的。”

卓予承的視線落在褚寧左手戴的戒指上，“我原打算好好向你求的。”

“你知道我不在意這個。”褚寧握住他的手，輕輕撫摸著。

他們彼此註視著，良久，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猛地站起身來：“醫生……我要叫醫生來……”

他慌亂地轉過身，但腳才邁出一步，就停住了。

“不，我不能走。”他喃喃自語，轉回身緊緊盯著卓予承。

“我離開了，等我回來時，他又閉上了眼睛怎麽辦？”

“萬一這只是個夢，我一走開夢就醒了怎麽辦？”

“萬一是回光返照怎麽辦？”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地轉，讓他手足無措，他的目光四處搜尋，終於看到了床頭的呼叫鍵。

他撲過去按下那個按鈕，眼睛卻一刻都不敢離開卓予承。

“別怕……”卓予承虛弱地說，“我在呢……”

褚寧拼命點頭，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

“病人醒了！”值班護士驚呼。

醫護人員迅速圍上來，開始為卓予承做各項檢查。

褚寧被擠到一邊，但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卓予承。

“心率穩定。”

“血壓正常。”

“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肌肉張力恢覆。”

一項項指標被確認，主治醫生仔細檢查完所有數據，又做了幾項神經反射測試，這才轉過身，如釋重負地對褚寧說：“卓先生除了身體虛弱，關鍵器官都沒有大問題，各項生命體征都正常。”

“未來幾天，我們會嚴密觀察卓先生的康覆情況，定期做全面檢查。”醫生接著說，“這幾天他需要充分休息，不要過度勞累，飲食也要特別註意。”

“他真的沒有問題嗎？”褚寧不放心地詢問。

“褚先生，您要有信心，最難的關口已經過了。”

醫護人員拆掉了卓予承的一部分監護設備，一番囑咐後紛紛離開。

病房的門關上了，房間重歸安靜。

褚寧在病床前坐下來，雙手再次握住卓予承的手，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兩個人都有太多的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們索性什麽都不說，什麽也不做，在晨曦中久久地凝望著彼此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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