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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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病
卓予承小心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路面很滑，所有的車子都開得很小心，為了避免追尾和相撞，車距很長。
然而，就在一瞬間，前方一輛車追尾前面的車，導致後面的車剎車不及，追尾了前方這輛車。之後，是上百輛車連環相撞。
車子橫七豎八地躺在高速公路上，把那段路擋得嚴嚴實實，交通在這個下著凍雨的早晨陷入癱瘓。
卓予承的車子也夾在其中，所幸的是，雖然他的車子報廢了，本人並沒有受傷。
車門被撞變形，怎麽推都推不開，他小心地從玻璃碎裂的車窗裏爬出來。周圍混亂不堪，哭聲，喊聲，尖叫聲，受傷後的呻吟聲甚至爭吵聲在淅淅瀝瀝的雨中回蕩。
卓予承扶著車身，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摸出手機，撥通了褚寧的電話。
“阿卓，你還好吧？！”電話剛響一聲立刻被褚寧接起，耳邊傳來他焦急的詢問。
“凍雨導致2號公路發生連環追尾事故，我沒有受傷，但車子報廢了。”卓予承簡單交代了情況。
“還下著雨呢，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交通狀況很差，堵了幾公裏，你也沒法過來，我就在這裏等救援。你就在家待著，我到醫院了給你發消息。”
“那好吧，你小心點，及時聯系。”
掛了褚寧的電話，望著哀鴻遍野的車禍現場，出於醫生的責任感，他在雨中大喊：“有人受傷嗎？這裏有醫生。”
“有！這裏——”有人虛弱地回應。
“這裏——”另一邊也有人揚起手。
他馬上對現場的傷員進行營救，用撕開的衣服綁緊動脈血管，覆位脫臼的關節，讓內臟受損的傷者躺平……
橫七豎八的車輛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警車和救護車進不來，車禍發生後的一個小時，一直是卓予承和另外幾個具有急救認證的人在現場營救。
中途，他被叫到一個生命垂危的人身邊。
那個傷者胸部全是血，已經進入休克狀態。
卓予承檢查完他的傷勢，當機立斷，將手放在他的胸口進行手動心臟起搏。十五分鐘後病人漸漸蘇醒。此時交通有所舒緩，救護車終於趕到，他和傷者一起被拉進他上班的急救中心。
回到急診室，渾身濕透的他去洗了個澡，在清洗自己的滿身血汙時，才發現滿手的血並不全是傷者的，還有自己的，他的左手手心不知何時被玻璃劃破一個口子。
他不以為意地用創可貼貼住傷口止血，恰逢林雅頌走過，他叫住了他。
卓予承把他報名去非洲做志願者的事情告訴了林雅頌。
“你真的要去非洲？”林雅頌有些吃驚，“褚寧舍得讓你去那麽久？”
“他舍不得，哭得很厲害，說實話，昨晚我安撫了很久。”卓予承眼神黯淡地低下頭，“有那麽一瞬間，我幾乎都要放棄去了。”
林雅頌沈默了一會兒：“不想去就別去了，又不是強制的。你們現在正熱戀，分開這麽久，你還真舍得？”
“遇到阿寧之後，我感到每天都很幸福。”卓予承擡起頭，眼神覆雜，“這種幸福讓我誠惶誠恐。總覺得，要吃點苦才心安理得。”
“你呀，真是沒苦硬吃。”林雅頌看著他，搖搖頭。
卓予承一本正經地看著林雅頌：“Alex，我能不能托付你一件事情？”
林雅頌看到他的表情，收起了玩笑：“什麽事？”
“我去非洲的半年裏，幫我照顧一下阿寧。”
“怎麽照顧？”林雅頌挑眉，“我做飯可沒你做的那麽好吃。”
“我是認真的。”卓予承苦笑一聲，“不知為何，從昨天起，我心裏就有一種不安。”
林雅頌也嚴肅起來：“你為什麽會有這種不安？只是去半年而已。”
“我也不知道，”卓予承搖頭，“只是昨晚看到阿寧哭成那樣，他說他有不好的預感，我突然也……”
林雅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
“好吧，”他伸出手，拍了拍卓予承的肩膀，“我答應你，一定盡我所能。”
卓予承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謝謝。”
“你最好平平安安地回來。”林雅頌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要離開。
他走到出門，正面迎來他們的科室主任。
主任一臉嚴肅地說：“Charles，你早上救治的那個傷者剛剛被查出AVD病毒陽性。”
卓予承楞住了，AVD，他當然知道。
這是近十年非洲東部一種白掌猿身上發現的病毒，猴子抓傷村民的手，將病毒傳染到人身上，近十年來，在人與人之間迅速傳播，傳播方式和HIV相似，通過血液和□□傳播。
但與HIV不同的是，AVD的檢測窗口期只有幾小時，病程進展也更快，而且目前還沒有有效的治愈手段。
“安全起見，我希望你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開放性傷口和他接觸。”主任接著說，“他的病毒載量極高，處於急性感染期，傳染性是普通攜帶者的三倍以上。”
卓予承不安地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手掌心。
“你受傷了？”主任吃驚地問。
“嗯。”卓予承點點頭。
“你必須立刻做檢測，我讓檢驗科為你做加急處理。”主任說完，撥通了檢驗科的電話。
檢驗是林雅頌陪他去做的，三十分鐘後，工作人員一臉同情地遞給他一張檢測報告。
AVD病毒核酸檢測：陽性。
他坐在休息室裏，手裏拿著報告單，半天說不出話來。
“Charles……”林雅頌拍拍他的肩膀，“目前雖然沒有治愈方法，但抗病毒藥物可以延緩發病，你還有時間……”
“我知道。”卓予承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的地面。
他想起自己曾在醫學期刊上讀到過關於AVD的研究論文，這種病毒感染率高達30%，而在同性戀群體中，這個數字甚至更高。
無數人因為這個病失去了愛人，失去了未來。而現在，他也成了其中之一。
卓予承神色黯然，他想到了褚寧。
如果沒有褚寧，這種病壓不垮他，但現在，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攜帶病毒的他從此無法和褚寧再有任何親密接觸。他沒有想到，在爭分奪秒地拯救一個生命的同時，卻把自己推向了深淵。
褚寧連發了幾個消息，詢問他的狀況，都沒有得到回覆。褚寧想他可能在忙，連環車禍後是急診室最忙的時候。
傍晚時分，終於收到卓予承的回覆，讓他開車到醫院接他。
到了醫院，令褚寧不解的是，護士並沒有帶他來到卓予承工作的急診室手術中心。
手術中心褚寧來過很多次，為醫院安裝智能手術監控設備，也來找過卓予承，盡管他是路癡，還是敏銳地感覺到護士帶他走的是不同的路。
電梯在一個樓層停下，電梯門打開，墻上赫然寫著幾個字：傳染病科。
褚寧被護士帶著走進一個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裏，林雅頌在陪著卓予承，穿著病號服的卓予承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頹然，林雅頌則雙手抱胸靠站在旁邊的桌子邊緣，兩個人都默不作聲。
“阿卓，”褚寧在他身邊坐下，去拉他的手。
沒想到卓予承躲開了，並往遠離褚寧的方向挪了挪。
“這是……怎麽了？”褚寧不解地擡頭看向林雅頌。
明明早上離開的時候兩個人是那麽的親昵，明明電話裏他說自己只受了皮外傷，明明他看起來也確實傷的不嚴重，但為何精神上是如此的低迷和脆弱？
褚寧的心猛地一顫。
“褚寧，過來。”林雅頌見狀把褚寧拉到門外，給他詳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就走開了，讓他們兩個單獨交流。
褚寧再次走進房間，緩緩走近卓予承，半跪在他的身旁。
“阿寧……”卓予承的聲音裏透著無力。
褚寧撫摸著他的膝蓋：“沒關系，有我呢。”眼淚卻簌簌往下掉。
“疼嗎？”他伸手試圖去握住卓予承纏著繃帶的手，繃帶上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卓予承躲開他的手，強作平靜：“不疼，我很好。”
褚寧忍住淚說：“我聽林醫生說你是為了救人而感染的。”
“阿寧，治病救人是醫生的職責。”
“我知道，你就是這麽……”褚寧說不下去了。
“走，我們回家吧。”褚寧扶他起來，卻被他推到一邊。
卓予承虛弱地扶著墻往門口走。
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背影，褚寧的情緒突然崩潰，不甘心地喊：“為什麽？！你一直在救人，從來沒有害過人，為何老天如此不公？”
卓予承回頭，嘴角帶著淒楚的微笑：“阿寧，我從來沒有覺得老天不公，能遇上你，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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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予承小心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路面很滑，所有的車子都開得很小心，為了避免追尾和相撞，車距很長。
然而，就在一瞬間，前方一輛車追尾前面的車，導致後面的車剎車不及，追尾了前方這輛車。之後，是上百輛車連環相撞。
車子橫七豎八地躺在高速公路上，把那段路擋得嚴嚴實實，交通在這個下著凍雨的早晨陷入癱瘓。
卓予承的車子也夾在其中，所幸的是，雖然他的車子報廢了，本人並沒有受傷。
車門被撞變形，怎麽推都推不開，他小心地從玻璃碎裂的車窗裏爬出來。周圍混亂不堪，哭聲，喊聲，尖叫聲，受傷後的呻吟聲甚至爭吵聲在淅淅瀝瀝的雨中回蕩。
卓予承扶著車身，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摸出手機，撥通了褚寧的電話。
“阿卓，你還好吧？！”電話剛響一聲立刻被褚寧接起，耳邊傳來他焦急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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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下著雨呢，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交通狀況很差，堵了幾公裏，你也沒法過來，我就在這裏等救援。你就在家待著，我到醫院了給你發消息。”
“那好吧，你小心點，及時聯系。”
掛了褚寧的電話，望著哀鴻遍野的車禍現場，出於醫生的責任感，他在雨中大喊：“有人受傷嗎？這裏有醫生。”
“有！這裏——”有人虛弱地回應。
“這裏——”另一邊也有人揚起手。
他馬上對現場的傷員進行營救，用撕開的衣服綁緊動脈血管，覆位脫臼的關節，讓內臟受損的傷者躺平……
橫七豎八的車輛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警車和救護車進不來，車禍發生後的一個小時，一直是卓予承和另外幾個具有急救認證的人在現場營救。
中途，他被叫到一個生命垂危的人身邊。
那個傷者胸部全是血，已經進入休克狀態。
卓予承檢查完他的傷勢，當機立斷，將手放在他的胸口進行手動心臟起搏。十五分鐘後病人漸漸蘇醒。此時交通有所舒緩，救護車終於趕到，他和傷者一起被拉進他上班的急救中心。
回到急診室，渾身濕透的他去洗了個澡，在清洗自己的滿身血汙時，才發現滿手的血並不全是傷者的，還有自己的，他的左手手心不知何時被玻璃劃破一個口子。
他不以為意地用創可貼貼住傷口止血，恰逢林雅頌走過，他叫住了他。
卓予承把他報名去非洲做志願者的事情告訴了林雅頌。
“你真的要去非洲？”林雅頌有些吃驚，“褚寧舍得讓你去那麽久？”
“他舍不得，哭得很厲害，說實話，昨晚我安撫了很久。”卓予承眼神黯淡地低下頭，“有那麽一瞬間，我幾乎都要放棄去了。”
林雅頌沈默了一會兒：“不想去就別去了，又不是強制的。你們現在正熱戀，分開這麽久，你還真舍得？”
“遇到阿寧之後，我感到每天都很幸福。”卓予承擡起頭，眼神覆雜，“這種幸福讓我誠惶誠恐。總覺得，要吃點苦才心安理得。”
“你呀，真是沒苦硬吃。”林雅頌看著他，搖搖頭。
卓予承一本正經地看著林雅頌：“Alex，我能不能托付你一件事情？”
林雅頌看到他的表情，收起了玩笑：“什麽事？”
“我去非洲的半年裏，幫我照顧一下阿寧。”
“怎麽照顧？”林雅頌挑眉，“我做飯可沒你做的那麽好吃。”
“我是認真的。”卓予承苦笑一聲，“不知為何，從昨天起，我心裏就有一種不安。”
林雅頌也嚴肅起來：“你為什麽會有這種不安？只是去半年而已。”
“我也不知道，”卓予承搖頭，“只是昨晚看到阿寧哭成那樣，他說他有不好的預感，我突然也……”
林雅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
“好吧，”他伸出手，拍了拍卓予承的肩膀，“我答應你，一定盡我所能。”
卓予承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謝謝。”
“你最好平平安安地回來。”林雅頌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要離開。
他走到出門，正面迎來他們的科室主任。
主任一臉嚴肅地說：“Charles，你早上救治的那個傷者剛剛被查出AVD病毒陽性。”
卓予承楞住了，AVD，他當然知道。
這是近十年非洲東部一種白掌猿身上發現的病毒，猴子抓傷村民的手，將病毒傳染到人身上，近十年來，在人與人之間迅速傳播，傳播方式和HIV相似，通過血液和□□傳播。
但與HIV不同的是，AVD的檢測窗口期只有幾小時，病程進展也更快，而且目前還沒有有效的治愈手段。
“安全起見，我希望你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開放性傷口和他接觸。”主任接著說，“他的病毒載量極高，處於急性感染期，傳染性是普通攜帶者的三倍以上。”
卓予承不安地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手掌心。
“你受傷了？”主任吃驚地問。
“嗯。”卓予承點點頭。
“你必須立刻做檢測，我讓檢驗科為你做加急處理。”主任說完，撥通了檢驗科的電話。
檢驗是林雅頌陪他去做的，三十分鐘後，工作人員一臉同情地遞給他一張檢測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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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休息室裏，手裏拿著報告單，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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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卓予承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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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人因為這個病失去了愛人，失去了未來。而現在，他也成了其中之一。
卓予承神色黯然，他想到了褚寧。
如果沒有褚寧，這種病壓不垮他，但現在，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攜帶病毒的他從此無法和褚寧再有任何親密接觸。他沒有想到，在爭分奪秒地拯救一個生命的同時，卻把自己推向了深淵。
褚寧連發了幾個消息，詢問他的狀況，都沒有得到回覆。褚寧想他可能在忙，連環車禍後是急診室最忙的時候。
傍晚時分，終於收到卓予承的回覆，讓他開車到醫院接他。
到了醫院，令褚寧不解的是，護士並沒有帶他來到卓予承工作的急診室手術中心。
手術中心褚寧來過很多次，為醫院安裝智能手術監控設備，也來找過卓予承，盡管他是路癡，還是敏銳地感覺到護士帶他走的是不同的路。
電梯在一個樓層停下，電梯門打開，墻上赫然寫著幾個字：傳染病科。
褚寧被護士帶著走進一個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裏，林雅頌在陪著卓予承，穿著病號服的卓予承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頹然，林雅頌則雙手抱胸靠站在旁邊的桌子邊緣，兩個人都默不作聲。
“阿卓，”褚寧在他身邊坐下，去拉他的手。
沒想到卓予承躲開了，並往遠離褚寧的方向挪了挪。
“這是……怎麽了？”褚寧不解地擡頭看向林雅頌。
明明早上離開的時候兩個人是那麽的親昵，明明電話裏他說自己只受了皮外傷，明明他看起來也確實傷的不嚴重，但為何精神上是如此的低迷和脆弱？
褚寧的心猛地一顫。
“褚寧，過來。”林雅頌見狀把褚寧拉到門外，給他詳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就走開了，讓他們兩個單獨交流。
褚寧再次走進房間，緩緩走近卓予承，半跪在他的身旁。
“阿寧……”卓予承的聲音裏透著無力。
褚寧撫摸著他的膝蓋：“沒關系，有我呢。”眼淚卻簌簌往下掉。
“疼嗎？”他伸手試圖去握住卓予承纏著繃帶的手，繃帶上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卓予承躲開他的手，強作平靜：“不疼，我很好。”
褚寧忍住淚說：“我聽林醫生說你是為了救人而感染的。”
“阿寧，治病救人是醫生的職責。”
“我知道，你就是這麽……”褚寧說不下去了。
“走，我們回家吧。”褚寧扶他起來，卻被他推到一邊。
卓予承虛弱地扶著墻往門口走。
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背影，褚寧的情緒突然崩潰，不甘心地喊：“為什麽？！你一直在救人，從來沒有害過人，為何老天如此不公？”
卓予承回頭，嘴角帶著淒楚的微笑：“阿寧，我從來沒有覺得老天不公，能遇上你，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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