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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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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屋

又是一個周五傍晚,卓予承開車到褚寧實驗室樓下的時候,褚寧已經等在那裏了。

“想吃石鍋拌飯嗎?”卓予承問。

還記得在夏威夷開會的時候,他們連著兩晚光顧亞洲美食街那家韓國餐廳,每次都點同樣的菜。

“好啊。”褚寧坐進車裏,扣好安全帶,轉頭問他,“不過今天怎麽突然想起在外面吃?”

往常的周五,卓予承接上褚寧後就會迫不及待地回往家趕,親手為他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同事推薦的,一家新開的餐館,據說味道很正宗,就在不遠處。”

餐廳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近,車子很快就開到那裏。或許是新開業的緣故,餐廳的人並不多,他們幾乎沒有等待就順利落座。

吃完飯從餐廳走出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

卓予承擡頭看看天色,猶豫片刻,拉著褚寧往河邊走:“走吧,去河邊散散步。”

“散步?”褚寧問,“不回家了嗎?”

“散完步再回家,很久沒來了,不是嗎?”

“哦,那好吧。”褚寧有些疑惑地看著卓予承,總覺得今天的他有些反常,卻又說不清到底哪裏奇怪,只好順從地跟著他往河邊走。

只是,春天的傍晚,夕陽消失得很快。幾分鐘前天空還映著金色的餘暉,轉眼間就變成了墨藍色。

等到他們走到河邊的步道上,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要不……我們回去吧?”卓予承突然停下腳步,試探性地問。

“咦?我們不是剛到河邊嗎?”褚寧一頭霧水,“還沒走兩步呢,這就要回去了?”

“呃……天黑了,我怕不安全。”

“是嗎?”褚寧皺皺眉頭,“以前,更晚的時候我們還在外面溜達過呢,再說了,不是還有很多人在跑步嗎?”

“那個……我怕你冷。”卓予承換了個更充分的理由,“起風了。”

“可我一點都不冷啊。”褚寧伸出手感受一下晚風,溫度剛剛好,完全不像他說的那樣。

不過天確實黑了,他也不想繼續追問下去,笑著擺擺手,“好吧好吧,聽你的,我們回去。”

回到家時,夜色已深,院子裏漆黑一片。

卓予承下車後,牽起褚寧的手,徑直穿過院子側面的草地,走向那片始終被綠色防水布遮擋住的角落。

樹屋此時已經徹底完工。

在一片寂靜的黑暗裏,卓予承按下了藏在口袋裏的開關。

那座依樹而建的小屋上,樓梯的扶手、平臺的欄桿、尖尖的屋檐、高高的煙囪、窗口和小屋的四個角落,一盞盞小燈依次亮起。

低垂的樹枝間,掛滿了一串串連枝的檸檬狀燈籠,大大小小,錯落有致,像是童話裏才會出現的畫面。

光落在褚寧的眼睛裏,他眨了下眼。

等朦朧的燈光變清晰時,他恍然大悟,原來卓予承今天所有反常的舉動,都是為了等天黑,讓他在夜幕降臨後,看到這個只屬於他的世界。

“你真的建好了?”褚寧快步走向樹屋。

他當然知道卓予承一直在為他做這件事。後院的那個角落,是卓予承在這段時間最刻意回避的地方。每次褚寧想靠近,他都擋著不讓看,只是笑著說:“等建好了,給你一個驚喜。”

現在,驚喜就在眼前。

褚寧像個好奇的孩子,繞著樹屋四處看。

樹屋平臺的側面,伸出一個旋轉向下的滑梯。滑梯的旁邊,一只秋千懸掛在枝杈和橫梁之間。

“來,試試。”卓予承拉著褚寧走過去,把他扶到秋千上,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輕輕推開。

秋千吱呀吱呀地蕩起來。褚寧握緊繩索,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自己,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在銀杏葉落滿地的公園裏,也這麽坐在秋千上,對著父親興奮地高喊:

“高點兒——再高點兒——”

他記得父親就站在背後,一邊推,一邊回應他:“你坐穩了,別松手!”

多年之後,童年的記憶又回來了。

褚寧擡頭望去,樹枝上才剛剛冒出稀疏的嫩芽,還未能遮住頭頂的天空。

他又興奮地轉過身,對卓予承喊:“來,你坐下,讓我推推你!”

之後,卓予承示意他順著樓梯往上走。

樓梯的盡頭是樹屋的平臺。走上平臺,樹屋的門口有一盞小燈,燈下掛著一塊木質門牌,上面刻著幾個字“褚寧的樹屋”。

卓予承站在褚寧身後:“打開門看看。”

褚寧推開門,借著屋外的燈光,室內的一切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地板上鋪著一張厚厚的墊子,還有一條羊毛毯。

墊子沿著墻邊擺著一整排靠枕,另一側,是一張手工打造的小桌子,桌上放著兩本舊書、一個相框、一個老式鬧鐘,墻角還掛著一盞煤油燈。

相框裏是上次露營時,燒烤架前,倪文倩抓拍的那張他們的合影。

鬧鐘和煤油燈,褚寧只在童年翻過的繪本裏見過。曾經,他以為那只是圖畫書裏的幻想。但現在,記憶裏的模樣就真實地擺在面前。

褚寧走進去,蹲下身撫摸那些靠枕,又走到小桌前,拿起鬧鐘仔細端詳。

“你竟然能找到這麽古老的東西。”

“不過是跑幾趟中古店而已。”卓予承得意地笑笑,“下次帶你一起去,你肯定會喜歡。”

卓予承走到墻邊,撚開煤油燈,問:“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樣子?”

褚寧坐在墊子上,懷裏抱著一個靠枕,目光掃過這間小屋的每一個角落:靠枕是熟悉的配色,他最愛的奶白與墨綠;舊書,鬧鐘和煤油燈,每一樣東西,每一個細節,都是他夢想中的樣子。

“就是這個樣子,一模一樣。”他偏過頭望向卓予承,又笑著補了一句,“不對,還多了一個你。”

卓予承也跟著坐下來,和他並排靠在靠墊上,環視四周,對這個作品也十分滿意。

突然,他轉過頭看著褚寧:“想不想試試?”

“試什麽?”褚寧問。

卓予承一動不動,眼中帶著灼灼的光。

褚寧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調笑般地,將手撐在墊子上,身體緩緩往後挪。

卓予承半跪下來,伸出手,拿掉褚寧胸前的靠枕,扔到一邊。

褚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寸一寸地後退,卓予承則一寸一寸地往前。他退到了墻角,仿佛被困住的小獸,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別在這裏,我怕它會散架。”

話還沒有說完,卓予承已經俯下身,一手撐在墊子上,一手扣住他的後腦,用嘴堵住了他最後的抗議。

卓予承的聲音從唇齒間傳出來,含糊不清:“別怕,結實得很。你不相信我的技術嗎?”

“就因為太信了,”褚寧伸出手抵住卓予承的胸口,稍微推開一點距離,“我才怕。”

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鐘。

卓予承低笑出聲:“那我們試試看。”

他再次吻了上去。

嘴上還在做出拒絕的姿態,褚寧的手卻沿著卓予承的胸口向下移,手指隔著襯衫摸到他堅實的腹肌,再緩緩往下。

夜色涼如水。

樹屋下面的草叢裏傳來長長短短的蟲鳴,棲息的鳥兒被晃動的樹枝驚擾,撲棱撲棱飛走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褚寧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還做了天窗?”

他的視線越過卓予承的肩膀,看見屋頂上,鑲著一扇天窗,窗戶外面,是布滿繁星的天空。

卓予承湊到褚寧耳邊:“就是想讓你在這時候看見星星。”

“嗯?能看到嗎?”他問。

“能……”褚寧應了一句。

卓予承撐起身,汗水順著臉頰淌下,滴到褚寧的胸前。

“是什麽樣子?”他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沈又沙啞。

“亮晶晶的,像你的眼睛。”

夜風突然湧入,將半掩的門吹得一開一合。煤油燈藍色的火苗顫顫顛顛,忽暗忽明。

顛簸中褚寧看到漆黑的夜空閃著白光,像盛夏午後的太陽。

……

兩個人擁著毯子躺下,褚寧的頭枕在卓予承胳膊上,頭頂是那扇天窗。

“也就這個季節,能看到星星。”卓予承說。

“為什麽?”褚寧轉頭看向他。

“再過些時候,枝頭長滿樹葉,天窗就會被遮住。”

“秋天也可以啊。”

“秋天有秋天的事要做。”卓予承側過身摟住褚寧。

“那冬天呢?”

“冬天太冷了,我怕你會凍著。”

他說著,再一次壓下來:“所以,我們得趁現在……”

.

盡管兩個人度過了一個充滿柔情蜜意的周末,周日的晚上,卓予承還是按時把褚寧送回了公寓。

簡單告別後,褚寧獨自走進樓道。廚房裏,潘巖正煮著面,聽到開門聲探出頭來:“褚寧,你回來了!我煮了面,要不要也給你來一份?”

“哦,不用了,我剛吃過。”褚寧邊脫外套邊回道,“你吃吧。”

潘巖端著面坐到餐桌前,悄悄看一眼褚寧的背影。

自從褚寧和卓予承確定關系後,潘巖其實就已經做好了他隨時會搬出去的心理準備。

褚寧是他在這個學校裏關系最好的人,一想到某天他會收拾行李離開,潘巖心裏雖然祝福,卻也難免生出些落寞。

為了掩飾覆雜的情緒,他故作輕松地調侃:“最近周末你經常夜不歸宿啊,是不是準備拋棄我,搬去跟卓醫生同居了?”

褚寧正給卓予承送他的香草綠植澆水,聽到潘巖這麽一問,頓時有些慌亂,不小心澆到了花盆外面。

“什、什麽呀!別瞎說,我要拋棄誰也不會拋棄你的。”

“你確定?別到時候卓醫生一句話,你就屁顛屁顛地搬過去了。”

“才不會。”褚寧嘴上回答得很幹脆。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認真思索著這個問題:以後,會搬過去和卓予承同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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