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朗讀

關燈
朗讀

從卓予承那裏回來後,褚寧即將迎來兩門課程的期中考試。因此,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裏,他幾乎都奔波在圖書館與實驗室之間,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知道他很忙,卓予承也就不再跟他頻繁聯絡,消息和電話都少了很多,讓他專心覆習備考。

而褚寧,在緊張備考的間隙,只要稍一走神,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那個雪夜裏和卓予承發生的種種,不由得臉紅心跳。

圖書館裏,埋頭苦讀的潘巖,一擡頭就看到褚寧滿臉緋紅,好奇又關切地問:“褚寧,你發燒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沒有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褚寧眼神閃爍,低頭慌亂地翻著書頁,“可能是暖氣開得太熱,有點悶。”

“有嗎?”潘巖一臉狐疑地環顧空蕩蕩的四周,又低頭看看自己,雙臂交叉搓了搓胳膊,“我怎麽還有點冷呢?”

要是被潘巖發現他和卓予承的關系進展迅速,憑他那張藏不住的大嘴巴,不到半天,全實驗室的人都會聽到風聲,到時候自己就會再一次成為眾人八卦的焦點。

想到這裏,褚寧慌忙轉移話題,一本正經地壓低聲音:“噓……公共場所小聲點,看書!看書!”

.

周五中午,考完最後一門課的褚寧走出教室,正準備給卓予承打電話,遠遠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正停在路邊。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還沒走近,車門就已經打開,卓予承下車迎上來:“辛苦了。”

坐到車裏,卓予承想了想,隱晦地詢問:“這兩周,你還好吧?”

明白了他在問什麽,褚寧目光躲開他的視線,一臉窘迫地點點頭。

回家的途中,卓予承拉著他去超市,東走西逛,食物迅速填滿了購物車。

褚寧不解地問道:“你買這麽多,是打算整個周末都不出門了嗎?”

這本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他沒想到卓予承竟然促狹地笑笑,壓低聲音在他耳邊用暧昧的語氣說:“正有此意。”

“你……”褚寧沒有再說下去,心裏卻忍不住腹誹:

怎麽感覺男人一旦過了那道線,說話就不太正經?連卓予承這種謙謙君子,也開始會撩人了。

但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自己也是男人。

為什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排除在男人之外呢?褚寧回味自己的想法,總覺得怪怪的。

.

回到家,兩個人把買的菜放進冰箱時,褚寧這才發現他買的幾乎全是中餐食材,問道:“你平時在家也做中餐嗎?”

“不怎麽做,”卓予承搖搖頭,但馬上激動地說,“這兩個星期,我可學會不少。”

褚寧很好奇:“你學會做什麽菜?”

“油燜大蝦、紅燒排骨、清蒸魚……”卓予承扳著手指如數家珍,“上次你不是抱怨吃的太素嗎?這次讓你吃葷的。”

褚寧想起了那盤綠油油的沙拉。

“你來自北京,一定很懷念北京烤鴨吧?”他抱著一只冷凍的鴨子,擡腕看了看時間,“今天來不及了,要先解凍,還要提前腌上,明晚我給你做烤鴨。”

他背靠著大理石臺面,望向窗外:“小時候的課後班,可以自由選課,很多人選運動類和手工類的課,而我最喜歡的是廚藝課。我的廚藝,大約就是那時學到的。

“醫學院的日子緊張又枯燥,有時候覺得熬不下去了,就安慰自己,大不了去當廚師。”

“外科醫生和廚師是不是也有相通之處?都是拿刀的。”褚寧問。

“還真有,”卓予承說,“剛做住院醫的時候,練習縫針,最常用的練習材料就是雞。如果能把雞皮縫得完美,縫合技術就算過關了。

“那段時間,我媽幾乎每天都得烤一只被我練習用剩的肉雞。”

他們這邊聊得正熱鬧,與此同時,學校的實驗室裏,剛和葉知秋開完會的彭飛揚走到潘巖身邊問:“褚寧呢?”

“褚寧?”潘巖被論文和數據折磨得面帶菜色,聽到彭飛揚的聲音,一臉迷茫地擡起頭,“不知道啊,他最近不是有兩門考試嗎?應該都在圖書館吧?”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反問道:“怎麽?你找他有急事?”

彭飛揚晃晃手裏的文件夾:“《高級算法》的助教,葉老板說下學期由他來做,我把這些資料送給他,順便交接一下。”

“哦,這樣啊,那我現在問問他下午會不會來實驗室。”潘巖說著就去拿手機打電話。

“算了算了,不用這麽急,”彭飛揚擺擺手,轉身就往自己的座位上走,“我晚上直接去你們屋找他吧。”

“你最好還是先發個消息確認一下,”潘巖漫不經心地說,“他晚上不一定在。”

彭飛揚一楞,“不一定在?”

“對啊,他周末通常都在卓醫生那裏。”潘巖埋頭繼續看論文,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就這麽幹脆利索地把褚寧給賣了。

彭飛揚看了眼褚寧空著的座位,又想起潘巖剛才那句“在卓醫生那裏”,思索一番後,撥通了他的電話。

這邊褚寧正在廚房和卓予承聊天,看到彭飛揚打來的電話,慌忙接起:“師兄……”

“褚寧,”彭飛揚說,“《高級算法》這門課的助教,葉老板說下學期交給你來做。我手裏有些資料需要跟你交接一下,你什麽時候能來實驗室?最好能當面聊聊,有些細節我好給你講清楚。”

“那個……我現在在外面。”褚寧心虛地看看卓予承,好像偷情被抓了個現形似的,支支吾吾:“師兄,我們周一再交接好不好?到時候我肯定在實驗室。”

“那好吧,你周末在外面註意安全,別太晚回去,天冷多穿點。周一見。”

“好的,謝謝師兄。”褚寧如獲大赦,趕緊道謝。

“怎麽了?實驗室有急事需要你回去處理?”註意到褚寧神色異常,卓予承停下來問道。

“不是急事,”褚寧說,“彭師兄打來的,關於下學期做助教的事情。我和他說周一再細聊。”

“怎麽接個電話還這麽緊張?”卓予承笑笑,“還是說,你怕你師兄知道周末你在我這裏?”

“畢竟不是正當關系……”褚寧越說越小聲。

“阿寧……”卓予承本想說,這段關系光明正大,沒什麽好隱藏的,但又忍住了。

既然他還沒有準備好接受這樣自己,那就尊重他的內心也尊重他成長的過程。

.

晚飯後,褚寧先洗的澡,洗完就靠在床頭邊看書邊等卓予承。

衛生間裏花灑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傳來,隔著一道門,他能想象卓予承此刻正站在淋浴下,熱水正順著他結實的肩膀和光滑的背部滑落。

期待了兩周的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心跳越來越快。

他瞥了一眼衛生間緊閉的門,飛快地將床頭燈調到最暗。

之後發覺自己太過刻意,又將燈光調亮了一些。

被子底下,他的雙腿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發抖,手中的書一行也看不進去。

他索性合上書,鉆進被子背對著燈光側身躺下,緊閉雙眼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而他的耳朵一直不由自主地捕捉著衛生間裏卓予承的一舉一動。

花灑的水聲終於停了,一陣窸窸窣窣之後,水龍頭的流水聲響起。聲音持續了幾秒鐘,然後是電動牙刷的嗡嗡聲,再後來,一段短暫的靜默,門被打開,耳邊傳來卓予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床的一側陷了下去,卓予承坐到床上。

“阿寧……”

褚寧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沒有回應。

床頭燈滅了,屋裏突然漆黑一片。

卓予承滑進被窩,從背後貼上來。他把頭埋在褚寧的腦後,鼻尖蹭著他的脖子。片刻後,忽然一把將他扳過來。

他用小臂撐起上半身,俯身看著褚寧。臉隱在陰影裏,但能依稀辨出那英俊的輪廓。

“阿寧,”他低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兩個星期……”

褚寧的手指穿過他鬢角濕漉漉的頭發,接上他的話:“……這兩個星期,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我什麽?”卓予承聲音沙啞。

“想你這樣……”褚寧害羞地別過臉。

“我也是……”他壓下來,濕涼的鼻尖湊近,在褚寧的鼻子上蹭了蹭。

“涼……”褚寧剛說出口,就被封住了唇。

.

玩笑歸玩笑,卓予承並沒有真的打算整個周末都宅在家裏。周六一早,吃過早餐,他就開車帶褚寧出了門。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位於鎮中心的圖書館。

剛一走進大廳,就聽見一群小朋友興奮地喊:“Charles!Charles!”

孩子們熱情洋溢的招呼聲讓卓予承有些不好意思,他彎下腰,朝幾個身邊的小孩子揮了揮手,低聲在褚寧耳邊解釋道:“這裏我每個月都會來一次,做義工,為小朋友讀書。”

很多孩子的父母和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也和他很熟,紛紛走過來打招呼。

走到臺上坐下來,他要讀的書,早已被工作人員挑好擺在座位旁。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熱鬧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最上面那本書,《The Velveteen Rabbit》,中文名為《絲絨兔子》。他低下頭,專註地讀了起來,語調輕柔:

“……等到你終於成為真正的兔子的時候,你可能已經被愛撫得毛發斑駁,眼睛脫落,關節松垮,身軀也破舊不堪。但那都沒有關系,因為一旦你成為真實的存在,便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醜……”[1]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回蕩,溫柔而富有感染力,仿佛能把聽眾帶入那個充滿愛與溫暖的故事裏。小朋友們聽得入了迷,全神貫註地看著他。

一個小時後,在眾人的掌聲中,朗讀結束。他走下臺,徑直穿過人群,來到褚寧身邊。

小朋友們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Charles,這是你男朋友嗎?”

“這位小哥哥長得真好看!”

“你是Charles的男朋友嗎?你叫什麽名字?”

褚寧完全沒料到小孩子們會這麽直率,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卓予承靠近一步,大方地攬著他的腰,低頭對小朋友們說:“他叫Ning,是我的男朋友。”

從圖書館走出來,褚寧問:“這裏的志願者,你做了很久了?”

“三年前搬過來之後開始做的。”

“怎麽想起來為小朋友們讀書的?”褚寧問。

“我跟他們這麽大年紀的時候,最期待的,就是每周六早上來這裏聽志願者讀書。”

“所以,你也成為了朗讀者?”褚寧又問。

“嗯,”卓予承說,“人的力量很渺小,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讓別人開心的事,也是治愈自己的一種方式。”

褚寧註視著他,第一次看到一個不同於往日的卓予承。

沈默了一會兒,他突然用酸酸的語氣說:“小朋友們好像都很喜歡你。不只是小朋友,那些家長、工作人員……”

卓予承聽出了他語氣裏的別扭,摟住他的肩膀:“怎麽,你吃醋了?”

“沒有,”褚寧嘴硬地否認,快步往前走兩步,背對著他小聲嘟囔:“只是覺得,很多人心裏都有你,很早認識你,而我只是最近才出現的。”

卓予承望著他的背影,有點委屈倔強,但又乖巧可愛。

“阿寧!”他快步追上,牽起了他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