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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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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

又是一個周末,卓予承難得沒有急診室的輪班,褚寧也剛剛提交一篇論文,兩人終於在連日的忙碌中松了口氣。

周五下午,天色還未完全暗下,卓予承便提前趕到學校接褚寧。

他原本精心規劃了周末的日程,打算帶褚寧沿著那條自己從小走到大的森林小徑,去看看山間尚未落盡的紅葉。

然而這年波士頓的天氣極度反常,十一月才剛過一半,一場大雪就突然降臨,自午後開始,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並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卓予承住的這棟祖屋是老房子,後來安裝了專門的供暖系統,曾經用於供暖的壁爐已經多年棄之不用。

但現在因為褚寧,為了有趣也為了情調,在剛入秋的時候,他就找人清掃了壁爐和煙囪並備好了幹柴。

一回到家卓予承就點著了幹柴,被火光吸引的褚寧蹲在壁爐前,不時撥開金屬護網往裏看。

“我們不是燒過篝火嗎?”卓予承彎下腰,下巴抵在褚寧的頭頂,看著他扒拉著壁爐裏的木頭,“你怎麽還這麽好奇?”

褚寧一聲不吭,專註地拿著長長的夾子將爐中的木頭擺成不同的造型。

過了一會兒,他回頭望向卓予承:“你說,聖誕老人從煙囪投下聖誕禮物,這個傳說是真的嗎?”

“我在十歲之前是堅信不疑的。”卓予承不好意思地笑笑,“傳說,把想要的禮物寫在信上,放進壁爐,聖誕老人就會看見。”

“而如果整整一年都是個聽話的乖孩子,就能如願以償地從聖誕老人那裏得到想要的禮物。”

“你呢?”褚寧問,“每年都得到禮物了嗎?”

“當然,我小時候可是個乖孩子。”卓予承一臉乖巧地說,“聖誕節前,爺爺奶奶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將壁爐裏的信拿出來,偷偷看我想要什麽禮物,然後照著買回來,平安夜我睡著之後他們就把它放進壁爐。”

“聖誕節的清晨,嗯,我通常等不到清晨。大概在淩晨三、四點鐘的時候就會醒來,跑到壁爐旁拆禮物。那一時刻是我一整年的快樂源泉。”

“……所以你以為是聖誕老人送的?”褚寧忍不住笑出聲來,眼神像在看一個小傻瓜。

擡手蹭了蹭鼻尖,卓予承一臉無辜地點點頭。

晚飯過後,各自洗完澡兩個人就依偎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新聞裏滾動播報著因風雪導致的停電、超市提前關門和高速公路嚴重擁堵等消息。

卓予承暗自慶幸自己早早將褚寧接了回來,若是再晚一點,此刻恐怕還堵在路上。

期間,他起身去書房接母親打來的電話。暴風雪天氣,卓父卓母擔心兒子,在電話裏把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問了一遍。

等卓予承打完電話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褚寧已經在沙發上沈沈睡去。

他睡得格外安穩,卓予承站在沙發邊看了一會兒,輕喚兩聲,他都沒有反應。於是卓予承彎下腰,抱起他乘電梯上了樓。

臥室裏沒有開燈。雪光映入室內,沖淡了夜色。

他輕手輕腳地將褚寧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又低頭望了一會兒。

就在他想要離開的時候,睡夢中的褚寧翻了個身,半邊臉埋進枕頭裏。被子從他的肩頭滑落,睡衣的領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邊,露出一片雪白的肩。

卓予承悄悄吞下一口口水,彎下腰給他重新蓋好,又瞥見被子下伸出一截手臂。

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握起褚寧的手將手臂送回被窩,嘴裏嗔怪道:“別把手露在外面,會凍著的。”

然而被子底下,褚寧忽然反握住了他的手。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裏傳來:“阿卓……”

楞了片刻,卓予承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褚寧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很薄很輕:“睡這裏吧。”

沈思了幾秒鐘之後,床的一側沈了下去,卓予承在褚寧身邊側身躺下。

兩個人面對面躺著,靜靜地望著雪光下彼此的臉。

褚寧將手蓋在他的臉頰上:“你想過我們這樣嗎?”

眼中似有火花閃過,卓予承用顫抖的聲音回答:“想過。”

褚寧的拇指擦過他的嘴角和下巴:“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極力控制住發顫的身體,悄悄往床邊挪了挪:“……阿寧。”

褚寧沈默片刻,幽幽地說:“我知道。”

“什麽感覺?”卓予承不由自主地問,心裏怦怦直跳。

手指拂過卓予承起伏的胸口並繼續往下,褚寧緩緩說道:“就好像……”

卓予承握住了他逐漸下移的手。

褚寧定定地看著他,繼續說:“就好像我躺在雲上,掉下來被你接住。”

幾乎不能控制自己,卓予承感覺心要跳出來了,他毫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阿寧……”

這時候褚寧掙脫他的手,捧起那張臉,對著顫抖的唇親了上去。

卓予承再也克制不住,他翻身壓下來,將褚寧圈入懷中。黑暗中他看不清褚寧藏在陰影裏的眼神,卻仍凝視著他,用沙啞的聲音詢問:“可以嗎?”

褚寧輕喘著氣,點點頭。

卓予承溫柔地吻向他嘴角、下巴和肩頭。最後,在他耳邊低聲道:“第一次……可能會有些疼。”

“沒關系,”盡管聲音在發顫,褚寧努力保持著鎮定,“我不怕疼。”

騰出一只手,卓予承順著他的肩頭滑過後背,繼續下移,滑至腰際。滾燙的掌心覆在他的腰上,繼而向下探去。

隨著那只手持續下移,褚寧突然變得緊張起來,腰身不自覺地拱起。

在真正被觸碰到的那一瞬間,他想起手機裏查到的觸目驚心的畫面,隨之而來的恐懼和本能的防禦讓他不由自主地喊出:“別……”

卓予承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楞了片刻後,褚寧懊惱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在心理上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可當那一刻真正來臨,被直接地觸及時,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卓予承把頭埋進褚寧胸前,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沖動。

待到平靜下來,他翻身躺下,將褚寧攬入懷裏,輕聲安慰道:”沒事,真的沒事,我們慢慢來。”

兩個人沈默著貼在一起。

.

翌日清晨,天氣放晴,褚寧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卓予承已經不在身旁。

揉著惺忪的睡眼,褚寧光著腳走下樓,遠遠就看到他正站在竈臺前煎雞蛋。

看到樓梯上的褚寧,卓予承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早啊。”

褚寧走近,從背後環抱住他,胸口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上。他把頭埋進卓予承的頸側,聲音裏帶著內疚:“對不起。”

正在煎蛋的卓予承關掉爐火。他轉過身來,將褚寧摟進懷裏,雙手撫摸著他的背,在他耳邊低語:“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沒有準備好。”

帶著深深的歉意,兩個人靜靜相擁。過了一會兒,卓予承松開手,拉起褚寧:“過來。”

他牽著褚寧的手走到客廳,扶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轉身上樓,翻出一雙羊毛襪。

然後,他半跪在褚寧面前,將襪子一點點給他穿上。

“地板涼,這樣光腳走路小心著涼。”他擡起頭望向褚寧,“先去吃早飯。吃完之後,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什麽事?”褚寧問。

卓予承一把拉起他往餐桌邊走:“一件很累,但很有意思的事,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飯後,他從工具房取出幾把雪鏟,站在前門的廊下,看著厚厚的雪,對褚寧說:“來,我們要把石板小路挖出來。”

秋天的時候,園丁早早修剪了小路兩側的花草,剪成與草地齊平的高度。

如今大雪下了一夜,那條彎彎曲曲的小路早已埋沒在厚厚的雪層之下,蹤跡全無。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看不出這裏曾有一條小徑。

褚寧十分自信地說:“看起來不難,我大概記得小路的走向,你看我的。”

卓予承笑著搖搖頭,遞給他一把雪鏟:“試試。”

原本以為這很簡單,第一鏟第二鏟也都正確地挖出了石板。褚寧舉起雪鏟,得意洋洋地向卓予承炫耀,然而第三鏟下去,他挖起了一塊草皮。

“怎麽會這樣?”他睜大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我明明覺得它的走向是這樣的。”

“剛剛誰說的不難?”卓予承笑彎了腰:“這條路我挖了十幾年,有時候還是會犯錯。”

在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情況下,完全憑借印象去判斷路徑的位置,很容易有偏差。稍一不慎,鏟子就會挖到路面之外的草地。

他們商量好策略,卓予承拿出另外一個雪鏟,走到小路的盡頭。二人自小路兩頭分別往中間挖,終於正午時分在庭院中央匯合了。

石板小路從一尺厚的積雪下重新顯現,切口平直,蜿蜒曲折的走向幾乎不差,從門口延伸至院外的路邊。

興奮不已的褚寧來來回回地從小路一頭走到另一頭。

此時卓予承站在廊下,看著褚寧走來走去的身影,滿臉喜悅,仿佛他們這一上午的勞作就是為了完成一件共同的作品。

這平淡卻溫暖的日常,讓他的心怦然一動,腦海裏浮現出三個字: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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