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 86 章 醫院的走廊裏,消毒……

關燈
第86章 第 86 章 醫院的走廊裏,消毒……

醫院的走廊裏, 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幾乎成了固體,粘在喉嚨裏。

沈之年站在VIP病房門口,手搭在冰冷的金屬門把上, 遲遲沒有轉動。

病房裏靜得可怕,只有儀器發出規律的、微弱的滴答聲,像某種倒計時。

他最終推門進去,目光立刻鎖定在病床上。顧景深躺在那兒, 面色蒼白,額頭上纏著一圈繃帶, 滲出些許暗紅色的血跡, 之前不曾看到, 原來頭上也傷到了。

他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像是睡著了,只是這一睡已經不知道幾天。

“醫生說,再過幾天,景深可能就醒來了。”

聲音從窗邊傳來。沈之年這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一個人——顧景深的母親,露易絲。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半藏在陰影中。她看上去還是那麽美麗,只是比沈之年上次見到時樸素了許多。

“阿姨。”沈之年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對不起。”

露易絲沒有立刻回應。他轉過身, 目光平靜地落在沈之年身上, 那種平靜讓沈之年更感不安。沒有預想中的責備,甚至沒有一絲怨恨,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坐吧。”露易絲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別站著了。”

沈之年順從地坐下,目光卻無法從顧景深臉上移開。他額角的傷痕, 鼻梁上的擦傷,還有那雙緊閉的眼睛。

“都是孽緣,你們的匹配度那麽高,剛剛匹配的時候,我以為你們會幸福和諧的度過一生的。”

“和我和懷深都不一樣。”

“那個時候我就勸過他了,知子莫若母,他喜歡你······”露易絲改口,“不是,準確的說他愛你。”

“他只是拉不下面子,他覺得你不愛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愛的更深刻,也不願意接受被信息素控制。”

“後面恩恩出現,他為了能夠保護哥哥的遺孤,做了許多對不起你的事情。”露易絲嘆息一聲,“對不起,也許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教好他。”

“讓他連自己的心都分不清,”

沈之年不能接受露易絲的歉意,至少如果遇到類似的事情,如若是林之白不幸早逝,留下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沈之年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沒關系,不是他的錯。”

“我和他爸爸分開了。”露易絲忽然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沈之年猛地擡起頭,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上個星期的事。”露易絲繼續說,手指輕輕摩挲著窗臺的邊緣,“三十多年的婚姻,說散也就散了。顧景深不知道,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病房裏再次陷入沈默,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填補著空白。窗外的雲緩緩移動,將陽光切割成明暗相間的塊狀,在病房裏緩緩流轉。

“我年輕的時候,”露易絲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得像在自言自語,“也是像你這樣的Omega。漂亮,聰明,知道自己要什麽,也敢去爭取。你知道麽,景深爸爸年輕的時候很好看。”

“什麽金錢,財富,地位,我都根本不在意,那個時候,我只看到他的臉,真好看。”

沈之年的心猛地一緊。他知道顧景深父母關系一直不好,但從未聽說過這段往事。

“他也選擇了我,我當時很驚訝,我以為這就是愛情。”

“後面才知道,原來我的出身足夠高貴,我也足夠漂亮,到了他們家的地步,也早就不在乎什麽錢了,只是需要一個裝點門楣的工具。我最適合結婚。”露易絲苦笑了一下,“適合——這個詞真是諷刺。我們就這麽過了幾十年。”

“剛開始我也以為我能夠改變他,我們會過上童話一樣的日子,結果沒有,我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個標簽,上面貼著他妻子幾個字。”

“所以我們之間也不需要感情,只是需要扮演好好的夫妻,他簡直就是機器。”

“那後來呢?”沈之年忍不住問。

“後來,顧景深的爸爸,娶了我,生了顧懷深,又生了顧景深,我們一起生活了三十年。”露易絲轉過頭,直視沈之年的眼睛,“但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什麽。明明睡在同一張床上,卻像隔著一條河的感覺。”

沈之年感覺喉嚨發緊。

“我沒想到你們也會走到這一步。”

“阿姨,我真的……”沈之年的聲音開始顫抖,“對不起。”

不管怎麽樣,他和顧景深這些糾糾纏纏,最後成了這樣,傷了老人的心。

“我沒想到景深會來救我,也沒想到他會受傷……”

“如果是命,逃不掉。”露易絲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就像我和他爸爸,兜兜轉轉三十年,最後還是走散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的選擇就能改變走向的。”

“他愛你,不管你們有沒有分合,經歷了什麽,你有危險,他都一定會去救你。”

“哪怕是你們剛成婚的時候,你們關系最冷淡的時候。”

“他像我。”露易絲忽然說,“不是長相,是那種固執。認定一個人,就死心塌地,哪怕明知道沒有結果,哪怕會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偏偏又有些像他爸爸,心高氣傲的就那麽別扭在那裏。”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整理顧景深額前的一縷碎發。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嬰兒。

“我和他爸爸 也沒能給他做一個好的榜樣,他都沒見過正常的好的家庭是什麽樣子······

沈之年感到眼眶發熱,

“這不是你的錯,年年。”露易絲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顧景深是成年人了,他為自己做的選擇負責。我今天告訴你這些,不是要讓你內疚,只是……”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有著千言萬語無法表達的重量:“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些緣分,也許是孽緣。但孽緣也是緣。我和你之間,本沒有恩怨。我只是一個母親,看著兒子走上一條也許會很辛苦的路。”

“我這個做母親的,也只是希望他的路能夠走的順利一點。”

病房裏的光線開始變得柔和,黃昏將至。

“我會和他爸爸分開生活,但不會離婚。”露易絲平靜地說,“三十年了,有些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的。這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我需要一點距離,好重新看清楚一些事情。”

“我還要謝謝你和你爸爸,之前我真不敢想和顧景深的爸爸分開。”

“每次我往你們那邊送錢,你爸爸就給我送一個Omega協會的宣傳冊,最開始我嗤之以鼻,看久了,竟然也有一些看進去了。”

“你和景深也離婚了。”

“你們都會離婚,我和那個臭老頭子又有什麽理由一直不分開呢?”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買點東西,你陪他一會兒吧。醫生說,多和他說說話,也許有幫助。”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沈之年,顧景深醒來後,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門輕輕合上,病房裏只剩下沈之年和沈睡的顧景深。

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沈之年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原來是自己的眼淚。

他握住顧景深的手,那只總是溫暖的手此刻冰涼。他想起露易絲說的“孽緣”,想起自己一直以來的逃避。

“怪傻的,”他低聲說,聲音哽咽,“這麽久了,碰壁了也不知道回頭,沒名沒份的,也不生氣。”

“有這樣的心氣,早不知道哪裏去了。”

顧景深當然沒有回答。他的呼吸平穩而微弱,像是隨時會斷掉的風箏線。

病床上,顧景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極其輕微。

沈之年屏住呼吸,等待。但顧景深沒有醒來,他只是無意識地反握了一下他的手,那麽輕,輕得像一個幻覺,卻讓沈之年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沈之年擡起頭,看見門上的玻璃窗外,露易絲安靜地站在那裏,沒有進來。他們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露易絲微微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沈之年轉回頭,看著顧景深沈睡的臉,低聲說:“快點醒來吧,我有話想對你說。”

---------------------------------------------------------------------------------------------

那天的爆炸,除了沈之年都受了一點傷。

雖然那個時候,沈奉月身邊也有保鏢,但是終究還是沒有顧景深護的嚴實,受了一點輕傷。

往下兩層樓,就是沈奉月的病房。

沈之年進去的時候,伊桑剛剛出門。

沈奉月這幾天好像一直都沒怎麽開口,今天也是,就這麽呆呆的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

沈之年進門之後也沒有打擾父親的清凈,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削蘋果。

“現在有關Omega的法條很多都是落後的,我昨天發現,有一條,被我們忽略很久了。”沈奉月突然開口。

“之前一直將Omega認為是財產的一種,所以Omega在50歲之前,是需要監護人的,尤其是未婚的Omega。”

“後面我更改了法條,如果Omega能夠證明自己有獨立工作的能力,就可以不需要監護人。”

“這個法條之後就沒有再變更過了,因為Omega大多都早早的結婚,成婚之後不需要監護人,或者說他成了丈夫的財產。”

“不願意結婚的,也一般都是能夠找個好工作。”

沈奉月嘆息一聲,“這個法條太陳舊了,必須要改。”

其實這個法條使用的人群很少,不在目前沈奉月工作建設的重點範圍之內,才一直都沒有再變動。

沈之年不知道沈奉月為什麽突然就又提起了這個。

“爸爸,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清道夫那邊又有了一點新的眉目,星警已經在追查了。”沈之年靠在沈奉月的懷裏,“以後都會好的。”

“廢止Omega學院這件事現在也已經正式提上日程了。”

“爸爸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沈之年抱著沈奉月的腰,“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嘛。”

沈奉月摸摸沈之年的臉,“等不了了,一轉眼,我們年年都這麽大了。”

“年年,你是不是沒見過你外祖父。”

沈之年出生之後就跟著沈奉月一路顛沛流離。

還在貧民窟裏面生活過很長的一段時間。

從來也沒見過外祖父。

但是沈奉月讀過書,長得好,級別也高,不用想也能猜到他恐怕出身不凡。

沈奉月沒提過他的家庭,沈之年懂事之後也沒問過。

他沒有Alpha父親,一個出身良好的Omega,帶著未婚先孕的孩子,流落到貧民窟,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和家裏人聯系。

究竟發生了什麽其實不難猜到。

“提起他們做什麽?”沈之年側開眼睛,他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沈奉月會怎麽看待他的父母呢?

沈奉月不避諱談起他們,甚至可以說第一次主動的提起了他們,“你的外祖母,是一個賢惠美麗的好Omega,很符合傳統意義裏好Omega的標準,這麽多年,我見過的Omega沒有一萬也有九千。”

“在那套滅絕人倫的道德標準裏,沒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之前你那個小傻子似的樣子,我有時候還覺得你是不是像她?”

“你心靈手巧應該也很像她。”

沈奉月拿起沈之年的手,十指纖纖。

“我有三個Alpha哥哥姐姐,家裏只有我一個Omega,也算是受盡疼愛,那個時候,全不知事。”

沈之年看著沈奉月,父親好像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很靠譜,有理想有志向,是他的依靠,是那麽多Omega的救星。

沈奉月看著沈之年的眼神突然就笑了,“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又不是生下來就是你爸爸,我也有年輕的時候啊。”

“我那時候,仗著家裏的寵愛,做了不少的荒唐事。”沈奉月想到這裏突然就笑了,“也不都是荒唐事,不然就沒有你啦。”

“你外祖父,不茍言笑,家裏的哥哥姐姐都不敢惹他,只有我不怕他,他還破例允許我讀一下其他Omega兄弟姐妹不能讀的書。”

“也算是好時光。”沈奉月說著竟然笑了出來。。

“我打算回去見見他們,你要見見你的外祖母麽?”沈奉月摸摸沈之年,“她應該會很喜歡你。”

“不去。”

沈奉月有點驚訝的看著沈之年,“為什麽?”

“爸爸,你其實根本不希望我去見他們,你不喜歡他們。”沈之年淡淡的開口,“你只是擔心我從沒見過外祖母,心裏有遺憾,才問我要不要去。”

“我不遺憾,我不會去。”

沈奉月突然就笑了,“跟顧景深在一起,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嘛,機靈了不少。”

沈之年哪裏聽不出這是爸爸在打趣他,“爸爸,你也不要回去。”

雖然剛才沈奉月說起自己的父母時,說的都是好事,但是沈之年覺得他應該很傷心。

之前那麽受寵愛,被掃出家門的時候應該就很傷心。

他不想爸爸回去,回去也不過時再傷心一次。

“嗯,我不回去。”沈奉月摸摸沈之年的頭,“回去休息吧,我這點小傷,要不是伊桑強烈要求,根本不會在醫院住這麽久。”

恰好這個時候,伊桑又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大包小袋的,不知道裝了點什麽。

“哥哥,你來了叔叔開心多了。”伊桑坐在沈奉月身邊也像剛才的沈之年那樣鉆進了沈奉月的懷裏。

沈之年看著這一幕總覺的有一點奇怪,但是伊桑一直都和別的Alpha不太一樣,軟弱溫和愛撒嬌,Omega一樣。

沈之年把心裏的那點異樣全都甩出去,“那爸爸我先回去啦,哥哥那邊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沈奉月住進了醫院,Omega協會的大小事情全壓在了林之白的身上,忙的都沒能過來看過幾次。

就連沈之年也被抓成了壯丁,一直在忙碌,幸好還有伊桑在這邊照看。

沈之年出門之後,回過頭看了一眼,病房裏面的兩個人影子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麽。

-----------------------------------------------------------------------------

幾日後。

沈奉月已經完全痊愈,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沒有立刻回到Omega協會,還是林之白和是沈之年沒日沒夜的在這裏忙。

“年年,前幾天會長囑咐我,想要你能夠在Omega協會掛個職位,我想最好不要一下子給你掛的太高,不然會長要惹人非議。”

之前就是一直害怕惹人非議,沈之年在Omega協會打白工那麽久,也沒想過要掛著職。

“要不算了,咱們家也不差這一點點的錢,何必呢。”

林之白的眉頭皺起來,“這倒是小事,既然會長讓掛就掛上,我先給你提交一個報告。”

這倒是小事情,沈之年的光腦突然就像了,他就沒再關註這邊。

接起光腦,是露易絲打過來的。

電話裏面的信息讓沈之年又驚又喜。

“景深醒了!!真的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