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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仙墮 ”師兄,殺掉我之後,你會去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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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仙墮 ”師兄,殺掉我之後,你會去殺光……

現世裏的沈念微微失神。

千裏之堤, 潰於蟻穴。懷疑如同裂隙,一旦出現就會不斷生長、擴大,直至滲透人心。

於是從蒼梧家開始, 琴劍仙被跟蹤調查,靈水玉不見的消息傳遍仙宮。

秘密敗露後, 仙宮血流成河, 琴劍仙與雲吟料到自己無法全身而退,一察覺風雲變幻就把沈念托付給了賀明朝的父母。

沈念活下來了,可是他的父親母親呢?

雲吟護他們母子而死,琴劍仙隕落於日月懸晷。

沈念握劍的手忽然動彈不得。

是因我,父親才讓巫山輿圖流落在外。

是因我, 父親母親才會死。

是因我,巫山才會被滅族……

沈念再承受不住, 無聲地流淚。

青年此時才興奮起來,全身因覆仇的快意而顫栗,眼中流溢出難以抑制的瘋狂。

回溯還在繼續, 仙力漸漸被妖力取代, 浸透了沈念的心靈。

奔湧的愛恨,終於決堤。

青年往下看去,沈念的道心從深處開始發黑,問君劍被自沈念指尖傳來的殺意侵蝕。

沈念的雙目深處的殺意與赤紅再也壓不住。

錯已經鑄成了,再控制這些妖力,又有何意義?

原來從一開始,他最該殺的人便是自己。

青年只想,成功了。

直至沈念的仙力蕩然無存,青年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掙脫那把劍,沈念的腳下傳來哢哢兩聲, 隨即是風聲。

妖家溯行陣再次啟動,他要把沈念送回靈臺。

沈念如墜虛空。

青年的腕上,突然纏上來一只手。

青年面色劇變!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那一張幾乎失去意識的臉,對沈念道:“你瘋了嗎?!”

溯行陣已經啟動,青年把它用在沈念身上,也只會帶走沈念。

沈念竟然在風起的時刻將他心思識破,與青年一同墜入陣法。

陣法已經啟動,青年被他自己的法術無可抵抗地拉進去。

所有的景色再不清晰。

-

因為玉明盞無法上靈臺,四極天平暫時與她們僵持。

柳氏三人一邊安撫妖家人,一邊不信邪地繼續想辦法。

天光陡然生變,妖家神魂投射出的星空像是被什麽劃破,出現一道長長的印記。

靈臺以外的靈力竟向那裏聚攏。

玉明盞看見印記逐漸擴大,有黑氣流出,倏然起身。

一團不成形狀的黑氣從那印記當中鉆出。周圍空中的妖受驚般四散飛遠。

眾妖雙眼漸漸睜大。

有些敏銳的,已經奪路而逃。

除去四極天平,那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那樣多的妖力聚集在一處。

那些有形的妖力漸漸收攏,被中間的什麽東西吸收。

直到黑氣減少,大家看清,那所有恐怖的景象,都來源於一個人。

不是大妖,而是人類。

玉明盞認出了天上的人:“……師兄?”

柳照晚與柳聞煦雙雙蹙眉:“沈念?!”

龐大體量的妖力蓋過了天上月,又盡數被沈念接納,灌入他的妖仙法脈,再經過他餵進問君劍。玉明盞自語:“問君劍怎麽會這樣……它根本不是一把兇劍。”

她從師兄另一只手中的劍鞘,以及劍身上的刻字辨認出那就是問君劍。

但那把劍哪裏還像以前的模樣?它現在的劍鋒透著血光,每一道妖力碰到劍身,都變得肉眼可見地兇煞。以前的問君劍雖帶有肅殺之意,可師兄的每一劍,始終帶著正氣。

師兄是道心堅固之人。

玉明盞慢慢明白了什麽,舉目看著沈念。

沒有人看見她眼裏的悲戚。

“師兄,你的道心,被毀掉了嗎?”

沈念沒有聽見。

問君劍劍身明滅,他自己的血淋入其中,將它餵養得極強。

沈念面色冷淡,目光掃到下面時,未見其揮劍,天災一般的劍意已經落下!

靈臺周圍一整圈的幾百只妖瞬間成了血霧。

有些妖僥幸留下了一部分肢體,身首異處,頭顱飛起時,驚懼的表情還凝固在臉上。

玉明盞淋了一頭別人的血,讓她想起巫山那天的大雨。

也是這樣,血流成河,就連殘破的法器都漂浮在血河裏。

玉明盞心冷至極點,麻木而迷茫。

師兄自高處與她對視,而那眼神,她認不出來。

像是被奪舍了。

玉明盞強壓下所有情緒,眼眶發熱,聲線顫抖地給柳映星傳音道:“和你的哥哥姐姐快走。”

柳映星問她:“那你呢?”

玉明盞回避她的問題道:“你們先走,四極天平的事還沒有結束。”

柳照晚早就給他們父親母親傳了訊,再過幾個時辰,二位長輩就會過來坐鎮。

柳映星還想再問,玉明盞的身影已經不見,傳音也被切斷。她只咒罵了一聲,就與雙子一同去指揮逃跑的妖群。

沈念移動的速度哪裏能讓妖逃遠?

群妖掙紮著往天平相反的方向移動。沈念的身影轉瞬便到了數十丈之外,移動時連殘影都沒有就拉平了距離。

離他最近的妖甚至還未來得及恐懼,就聽得問君劍錚鳴。

沈念周身的靈力突然具像化,化為一把極有韌性的劍,將他的劍刃抵住!

他的這一擊還未打出就靈力崩散。

是靈水玉。

沈念仿佛隱隱認得出這把劍的主人,慢慢地轉頭看向靈臺。

靈臺上已經沒有白眉的身影,而玉明盞不知何時成功上了靈臺。

少女的墨發在風中微動。

她的頭頂,黑雲盤旋。

白眉的名字飄進黑雲之中,另一個名字緩緩降下,與玉明盞的名字並在一起。

現在懸於靈臺之上的兩個名字是:玉明盞,沈念。

玉明盞把靈水玉召回,劍尖指向沈念。她擡眸看向他,目光灼灼。

她笑著道:“師兄,陪我練劍。”

-

時間仿佛停在了這一瞬間。

沈念覺得,好像有很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知為何,他心底潮熱。

他認不出靈臺上的人,又覺得不該傷害她,於是轉向了已經逃遠的妖。

他近處還有一些殘骸,沈念踩在它們的骨頭上行走,腳底發出脆響。

女孩又喚了一聲:“師兄。”

沈念慢慢地轉身。

黑色的玄燭劍法下一瞬壓到玉明盞跟前。

靈臺上空,巫山靈力與妖力交織,看得人眼花繚亂。

青年落腳在一方屋檐,下面是流淌的血河,頭頂是黑雲壓天。

天邊妖家神魂的方向塗開一抹不自然的赤紅。

他朝靈臺上看去,表情失去控制。

“怎麽會……”

穢言不應該把玉明盞分給她打不過的對手!

他道:“怎會是她,偏偏是她……”

戰況愈演愈烈,青年看著玉明盞和自己創造的怪物,一顆心如墜冰窟。

玉明盞還在試圖與沈念交流,兩人距離拉近時,她問:“師兄,殺掉我之後,你會去殺光妖家所有人,是嗎?”

沈念不發一言,但也沒有收手。玉明盞扛著沈念的威壓,望進他的眼睛,發現師兄眼瞳化為艷紅。

就像對血性失去控制的大妖。

玉明盞嘗到血湧上來的腥甜,在沈念身上一蹬,借力將兩把劍分開,靠著召風飛馳了一段距離落在靈臺上。

她特意落在離沈念很遠的位置,巫山靈力彌合著剛才被打出的內傷,喘著氣消化這一擊帶來的痛感。

沈念的外衣已在纏鬥間不知掉落何處,露出的身段覆著薄肌,打了這許久,竟然沒有添一點新傷。

他保留了在仙宮時習慣性的動作,一挽劍花,玉明盞身邊血氣陰氣突然濃烈。

那些已經散去的屍體,忽然從臺下一片片地飛回來,互相拼合。

血肉之軀組成的鬼影將玉明盞團團圍住。

鬼影們若虛若實,眼睛也許是誰的爪子,長發也許是誰的尾羽。

全都是沈念剛才殺掉的妖。

妖家召喚術·鬼將傀儡。

玉明盞看明白這一招後,緩緩閉眼。

再睜眼時,難過的樣子蕩然無存,目中一片森寒。

她察覺靈力變化的速度,以及反應的速度,向來比師兄快半息。

雖然師兄有境界壓制,但若她找到機會,或許可以有一線生機。

鬼將撲來的一瞬間,玉明盞從臺上消失。

然後自高空墜向沈念身後。

沈念察覺到氣息變化,微微仰頭看著她,劍意已經來到她跟前。

玉明盞的目中靈力流轉,他的視線忽然被漫天的飛蛾遮蔽。

巫蠱·金蛾。

玉明盞的劍已經觸碰到了沈念的胸口。

問君劍仿佛察覺到主人有危險,突然動了一下撞開靈水玉,一只鬼將咬住了玉明盞的手臂。

兩相拉扯之下,玉明盞這一劍偏到沈念的肩膀,玉明盞目光狠戾,註入更多靈力將劍往裏壓。

玉明盞被鬼將向後拉開時,沈念的上半身血肉混著衣裳,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自鎖骨破皮處一路拉至右肩,露出白骨。

他再握不住問君劍,劍從他手掌中滑落,手臂卸力垂落。

玉明盞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問君劍觸地之前,突然像是被控制了那般,在空中懸停。

玉明盞瞳孔驟縮!

沈念用左手接住了劍!

玉明盞有一瞬間的呆滯。

左手持劍?

地上傳來劇震。

抓著玉明盞的鬼將一瞬間站不穩,玉明盞趁機掙脫出來,一邊捂著手臂修覆傷口,一邊向下看去。

不知何時,靈臺結界消失了。

地上鋪著的妖的屍首當中,淬煉出了一片片神魂,因為妖生前修的功法而呈現出各色。

那一片片神魂正向著靈臺中間聚攏,都與孤釣雪的神魂一樣,被靈臺納入。

可玉明盞根本沒有結界被打碎的記憶!

又或者,是妖家神魂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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