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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羲和儀 “一個小忙而已,賀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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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羲和儀 “一個小忙而已,賀師兄。”

三個時辰裏被她藏起來的情緒、執念、痛感, 全都在溯洄術消失的一刻湧入心脈。玉明盞的心臟仿佛受了重重的一擊,緊接著眼前發黑。恍惚中她知道沈念接住了自己,她想讓他離開,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玉明盞的心海裏烈火燎原,雲霞翻卷成烏雲, 一切盡毀只在一息之間。

這樣強烈的變化催動了深藏許久的三步止, 熟悉的痛感竄了上來。

沈念把玉明盞放到床上,喚來侍女。他剛要讓她們去請宋鶴,話到嘴邊忽然心念一轉,覺得玉明盞或許並不想要他來。

“去請宋……請今日當值的醫師過來。”

一道清脆的女聲打斷他:“不用了,去備畢月元君給你們的藥。”

唯有此時, 柳映星身上才有了幾分世家小姐的架子。她攜一身清朗而來,一張桃花面轉向沈念:“女子療傷, 不方便有外男在室內,還請沈師兄離開。”

語氣冰冷,並沒有轉圜的餘地。

本身也只是與玉明盞說幾句話, 沈念的確沒有理由久留。

他最後看了玉明盞一眼便轉身走開, 經過柳映星時低聲道:“她好轉以後傳信給我。”

柳映星微微頷首。

沈念並沒有走遠,而是在前院裏玉明盞在底下練過劍法的柳樹邊上靠著。所有的柳葉竟在朝夕之間枯黃,風一經過便沙沙地掉落,枝條畢露。黃葉零落在整片小院。侍女們帶著水和藥進進出出,沒有人有閑暇清掃。

沈念並非迷信之人,但見到這番景色,隱約覺得不是吉兆。

柳映星沒有出來過,沈念看著侍從侍女們來來去去,端出來的水裏化開一團團的紅色。

沈念等了一整夜。

第二日午時,一臉疲色的柳映星從玉明盞房裏出來, 擡著衣袖點了點額間的汗。沈念過去攔她,他一動就被她發覺了。

“你怎麽在這裏?”

“晚些再說,”沈念道,“師妹她如何了?”

柳映星搖搖頭繞過他走了。沒過片刻,侍女端著又一盆水經過沈念。那裏面的血比之前都多,呈現一種詭異的紅紫色,當是劇毒。

沈念的眼眶頓時紅了一圈。

他瞬息之間來到門前,又及時地止住了自己。

沈念想見她,可是師妹……真的希望看到他嗎?

不合時宜的私欲對她而言只會是累贅。

柳映星在外簡單捧了一把水洗了臉,回來時看到沈念還在,對他道:“進去吧,現在不妨事。”

於是沈念放慢腳步推門進去,繞過玉明盞的屏風,在她身邊坐下。

柳映星放下了罩著床的紗帳,玉明盞的面容是一片朦朧。只有她的胸脯在很輕很輕地起伏。氣息仍有些急,可見她並不好受。

沈念坐著,柳映星就立在幾步之外的地方,盯著他。

幾個時辰過後,玉明盞緩緩地轉醒,頭疼得比之前任何一次毒發都厲害。她輕輕嘶了聲,還在想著不能被師兄發現自己中毒的事。

她與沈念隔著紗簾目光相接。

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胸口的隱痛清晰起來。

玉明盞眼睛睜得圓圓的:“師兄……?”

沈念這時卻不知道與她說什麽了。

玉明盞轉開眼,躲著沈念的視線往床裏面挪了挪,想要縮到角落去。

她的背後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是沈念很小心地走了。

他的氣息離開以後,玉明盞埋在被子裏悶悶地道:“映星,我露出什麽破綻了嗎”

“沒有,他像是真把你當師妹了。”

玉明盞沈默了一會兒:“謝謝你看到赤羽金雀就立刻過來了,不然也許他就發現了。在三足金烏那時候,我的仙力不知怎的和巫山法脈融合了,弄得我骨頭好痛……不過也幸好……”

幸好他們都活著出來了。

-

賀明朝最近分身乏術。王家的人去賀家商隊和產業處處針對,燭照臺的來客絡繹不絕,都要向畢月元君討個說法,但她拒不接見,且不出燭照臺。賀家給賀明朝施壓,他去哪裏都有人盯著,弄得他不得已借住在沈念屋裏避風頭。

燭照臺外,三足金烏只在五人闖七十二洞天那日短暫出現,兩輪太陽在深秋將大地烤得像盛夏。然後那第二輪太陽憑空熄滅,再沒有人見過金烏的影子。

賀明朝在沈念房間裏踱步來踱步去:“聽聽外面傳得多離譜!什麽‘畢月元君把金烏藏起來了’。我們燭照臺哪裏來的藏金烏的地方?一個金烏足印就在那兒,在燭照臺上大為昭彰地發著光呢!能藏在哪兒呢?啊?”

沈念心不在焉地道:“你是歲寒心的人。”

“這重要嗎?啊?”

“賀師兄多喝藥湯降降肝火。”玉明盞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沒有人通報,沈念和賀明朝都有些錯愕。

玉明盞隨便拉過把有軟墊的椅子一坐,宛如回到自己家一般翹著腿:“我就知道賀師兄會在這裏,今日可有空否?”

沈念看著玉明盞進來時將一包東西順手放在他的書案上,認出那是他前幾日送給她的靈藥後,臉上幾不可查地劃過一絲難過,又為了掩飾這一絲難過,垂著眼簾玩起自己的手指。

回憶起上次玉明盞這麽高興、語氣這麽輕快時提出的要求,賀明朝覺得現在也準沒好事,舉起折扇指著她,警惕道:“我有沒有空要看師妹所求何事?你可別又找人去闖哪家的寶地啊,現在連同你的傷都沒好呢。”

“怎麽會呢?一個小忙而已,賀師兄。”

她的“賀師兄”喊得清脆好聽,一聲下去,賀明朝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果然,下一刻,玉明盞從袖中取出一個圓盤狀物體,以手絹包著,有白光透過手絹滲出來。

玉明盞舉著它:“好師兄,幫我解析一下這個?”

賀明朝無需打開手絹,被她驚得大退一步:“羲和……我的歸虛仙尊老祖宗咧。我竟把你這檔子事給忘了。你就這樣拿著?”

“那還能怎樣拿著?”

賀明朝伸出食指,羲和儀便脫去手絹,從玉明盞手中飄向他指尖。

“我真是上輩子不知道欠了你什麽。”

賀家瞳術·無相鑒看過羲和儀後,賀明朝問她:“你想知道什麽?”

玉明盞道:“自然是如何進日月懸晷。”

這四個字一出,賀明朝又是一陣深呼吸,捏了捏眉心:“凡觸碰過羲和儀者,都能進入日月懸晷。”

沈念新奇地挑眉。

“無論有意無意嗎?”玉明盞追問。

“是……不對,你想幹什麽?”

玉明盞不回答他,微微歪著頭,似作沈吟。

然後,在賀明朝驚恐的目光下,玉明盞笑得像話本子裏的妖修。

“好東西要向大家分享呀。”

賀明朝:“???”

-

南山月的正門附近,高高掛起了最新的仙宮必吃榜。

榜單比往日的更長,細看中間以雋秀的字體寫就“交易抽簽,即買即抽”八字,下面多出的一段詳細地描述著這八個字的含義。

經營、編撰必吃榜的師姐名叫張醒,玉明盞多加的抽簽給她攬了許多客,她一直在收日月液,嘴都合不攏:“哎喲明師妹,我真是,我真是承了你的福氣。以後還來玩兒啊!”

玉明盞忙著給人抽簽,頭也不回地道:“師姐有空請我吃飯就好。誒,你們別急,簽還有很多!”

“交易抽簽,即買即抽”是玉明盞想出給必吃榜增加交易的法子。凡是向張醒購買本期必吃榜上傳音玉契的人,都可以來玉明盞手中抽一根簽。抽到“甲”就送沈念或榜上任意弟子的傳音玉契,或者是與榜上弟子切磋的機會。抽到“乙丙丁”就得到一句“謝謝惠顧”。

與沈念、宋鶴這種弟子切磋的機會千載難逢,希望突破瓶頸、修煉進步的弟子怎能拒絕得了?也因此,小小的必吃榜,什麽樣的客人都來了。

一刻過去,沒有一人抽到“甲”,人群中逐漸出現了質疑的聲音。

玉明盞豎起耳朵一聽,悄悄向暗處的人們打了個手勢,就有一群弟子混入人群之中,假裝與張醒交易後,從玉明盞手中抽簽,隨即眼前一亮:“喔唷!我中了!”

弟子們攢動的人頭之間響起一聲又一聲歡呼和“我中了!”,勾得人心癢難耐,更是吵鬧著擁擠著要來抽簽。大多人買的是最便宜的傳音玉契,但張醒還是賺得盆滿缽滿。

玉明盞借機觀察來抽簽的人。大部分是蒼冥仙尊的弟子,他廣收徒弟,內門五人之中便有一人是蒼冥仙尊座下。畢月元君、慈藥真人這類不愛收徒的仙的弟子自然是看不見。虞赤丹也來了,她這樣愛修煉的人來碰這份運氣,玉明盞並不意外。

直到一只纖白的手伸進玉明盞的簽筒,她昏昏欲睡的頭腦終於刷地清醒過來。

江蓮修《十洲廣華譜》,多數修道者輕易已經探不出她的修為。連她也來嗎?還是說她想要與榜上的誰結交?

她蒙著面紗,取走一支簽,讀完後扔回簽筒,就匆匆離開了。

玉明盞回過神來,繼續接待來客。

日落時分,玉明盞三千界卷裏裝著張醒給她的分成,風訣趕回燭照臺。

用過的簽被她系在腰上,踩過一片樹冠時,被枝椏蹭了下,有一支簽便被帶了下來。

玉明盞留在上面的障眼法,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

簽上原本刻的著“乙”字褪去。一片羲和儀的碎片,嵌在薄薄的簽上,輕輕地被落葉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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