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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被窩裏的少年 時光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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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被窩裏的少年 時光一晃,……

時光一晃, 又是半年。

這半年的時間裏,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首先,哪怕沈明玉一而再再而三的剖白心際, 說自己不喜歡小孩, 真的不喜歡小孩, 到最後甚至都舉手發誓了,也還是沒能阻擋她家謝大哥勤於治療的步伐。

沈明玉屢勸不住,便也只能旗鼓偃息, 轉而老老實實的跟著人一塊去。

一療程五次, 十日一療程, 那可真是次次不落,甚至在兩個月的時候, 若不是沈明玉堅決阻攔,她家謝大哥竟還想讓黃醫師加大力度。

就如今的這種程度已經能讓人疼昏過去了, 再加大力度……怎麽加?往死裏加嗎?

沈明玉怎麽允許!

所以後面她將人看得越發嚴實,別說平時的吃飯睡覺工作時了, 那就連偶爾巡鋪,接見掌櫃, 以及在酒樓商談合作, 她都要緊緊跟隨,寸步不離。

她知道她的此等行徑傳到外面,已經逐漸變了味兒。

那些在她成婚時日就對她惡意甚大的男男女女, 如今簡直興奮極了。

“看吧看吧, 我就說嘛, 這麽一個年輕鮮嫩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會心甘贅給老男人,呵,開始了, 要奪權了……”

“還真是的,以往看這位贅妻很少露面,還以為是個老實的,不想才多久狐貍尾巴就露出來了,嘖嘖,現在的小年輕啊,小小年紀就會耍弄心機,了不得!了不得啊!”

“可不是,能哄的人將她貼身不離,恐也是早有謀劃——”

“——看吧,這就是男子掌權的弊端了,隨隨便便一個女子,便能將人哄得暈頭轉向,這要是女當家,哪有別人染指的份……”

“說到底,還是那句話,這老夫配少妻,必定有災殃,你圖人家年輕俊俏,人家圖你什麽?必然是萬貫家財不是——”

“難搞哦,這謝家以後,怕不是得改個姓呢。”

“那謝家的萬貫家財……早知道這麽容易,當初我也——”

“哈哈,你也什麽?跑人家府門口自薦不成?你個混玩意兒的,做夢也得有點兒尺度啊,你有人家那贅妻的臉嗎?有人家的身段嗎?光是一腔野心有什麽用?滾一邊去吧就——”

“嘿,小瞧我,我告訴你,我賴巧巧當初那也是巷裏巷外一枝花,年輕時紮眼著呢。”

“哎喲,滾滾滾,滾邊去吧——”

“嘿,你個老東西……”

“……”

街頭小巷,流言不止,那熱鬧勁兒,比之當初成婚的那段時日,竟是還要更勝一籌。

對於此事,沈明玉略有聽聞,但聽沒聽的區別也不大,她依舊我行我素,半點沒有改變,甚至一度還在心中唏噓感嘆。

當初十五歲的謝大哥跨出家門,以男子之身擔任家主之位時,所得到的議論也是這般嗎?

不,應該比這更嚴重。

畢竟身為女性,她在這個世道好歹有點兒性別福利,就算外頭傳揚的再廣泛,那能加諸於她身的也就是那幾個點。

為財入贅,心機深沈,人品不端,軟飯硬吃……

尚能接受,不算難聽。

而當初的謝大哥呢?

他幾乎集齊了這個時代所有能被人攻擊的點。

男子,拋頭露面的年輕男子,且還出生於容易被市井百姓仇視的大戶人家,更且,還顛覆了大眾認知的男子掌權。

他曾經受過多少惡意緋聞和汙言穢語呢?

沈明玉簡直不敢想,並再一次在心中為她的謝大哥豎起了大拇指。

當然,敬佩歸敬佩,信任卻是沒有半點的,眼瞧午睡醒來,身邊又沒了人,沈明玉混沌的大腦立時清醒,一咕嚕的從床上爬起來就開始找人。

嗯,還好,人依舊在書房,正坐在案桌前翻閱賬冊。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窗戶闖入,不僅均勻溫和的披灑了大半房間,還灑在了謝大哥那張正凝眉思索的俊臉上。

俊眉長睫,烏發濃黑,如玉臉龐,淩利下頷。

如廝美景。

沈明玉站在一旁眉眼彎彎,清亮剔透的眼眸裏,盛滿愛戀。

她幸福的婚姻生活啊!

幸福的生活。

半年時間,沈明玉的婚姻沒什麽變化,甜甜蜜蜜,一如往昔,有變化的是另外兩件。

第一件,敢相信嗎?孫時越和侯朝月訂婚了。

聽說那天的排場可大了,幾乎可以擠進雲城近幾年的訂禮闊氣排名榜。

當然,沈明玉是沒親眼見的,做為一個極守規矩的已婚人士,她連得知這件消息,都是她家謝大哥講給她的。

——就是時間上有些延後,在沈明玉得知這件消息的那一刻,孫時越那邊都已經訂下半個月了。

當然,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嘿,沈明玉對這件事的內幕還真有點好奇。

她還挺想知道,當初在她面前要死要活,哭天搶地,嗷嗷大叫著說不想成婚,不想被束縛,不想成為某個女子後宅裏的其中一員的孫時越,如今為什麽這麽老老實實的訂了婚?

是被愛意打動,甘願沈淪,還是……被父母逼迫?

說起來,自從那次意外相遇,又以不太體面的方式分別後,兩人是真的再也沒見過了。

如今掰著手指算算……小一年了啊?

嘖,有機會,得問問,問問。

這第二件,和沈明玉有著七拐八繞的聯系的,便就是沈家了。

一年了,沈明玉知曉他們一家住在哪裏,可卻從來沒有一次特意關註過。

這次能了解到一星半點,也還是沈明竹主動登門,對她報喜他的婚事的。

是一家開著糧油鋪子的小女兒。

少年提起對方,眉目垂下,臉色微紅。

“……她挺不錯的,對我很好。”

從小被教養端莊守禮的小少年,能說出這般表達情緒的一句話,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勇氣。

沈明玉對此點頭,並未追根究底,也沒有再多關心,只是禮貌點頭,表示聽到。

“那訂好什麽時候出嫁了嗎?”

這可得問清楚了,畢竟她手裏可還有對方的一間鋪子呢。

而沈明竹這邊,話既開口,後面的回答也就越來越自然。

“訂好了的,就今年入冬那天,是我和雪……咳,我和李家小女兒自己定好的。”

呃?

兩個小的自己訂?

沈明玉擡眼,遲疑兩秒,終究還是沒抵得住心中疑惑,第一次開口問了沈家人。

“你父親呢?自古婚事,不都是父母做主?”

這話一問出口,後面關於沈家的信息便跟著滾滾而來。

就像沈明玉當初所預料的那般,沈家父女倆,確確實實的鬧崩了。

且還不是一般的崩,都到了大街上互相辱罵的地步了。

原因呢?

自然是為了沈明玉當初留下的那些聘禮。

沈家父女倆,嚴格說起來就是一模一樣的人。

同樣的自私懦弱,同樣的最愛自己。

沈父當初在沈家未敗落時,之所以是個慈父形象,一是因為家境優渥,壓根不吝惜這些小恩小惠,二是他們利益一體,誰會排斥自己的盟友呢?

對於沈明珠也是這般,畢竟嫡女和主君,那就是天然的利益聯盟。

而到了沈家倒臺,他們失去了富家門戶這柄保護傘後,艱苦的生活裏卻又有了沈明玉為他們保駕護航。

沒有利益牽連,又沒有財產可爭的他們,當然依舊親密。

可如今呢?

沒了沈家讓他們利益一致,也沒了沈明玉讓他們同仇敵愾。

再加上那麽一筆天降橫財……不鬧崩,才是怪事呢。

照沈明竹所講,沈明玉嫁出去後的前兩個月,父女倆還保持著面上親熱,沈明珠要錢時還會黏黏糊糊蜜語甜言,沈父當時銀錢充裕,所給的也是大大方方,沒有吝嗇。

可隨著時日漸久,沈明珠的胃口越來越大。

由最開始的要一次小五兩,到後頭的八兩、十兩、二十兩、三十兩……

沈明珠的欲.望越來越難填,沈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矛盾的徹底爆發在三個月前,沈明珠也不知染上了什麽惡習,當天一身胭脂香喝的醉醺醺回家後,好嘛,直接一開口就是三千兩。

三千兩啊!

沈明竹哪怕現在想起來還是滿臉唏噓。

那一天,父女兩個徹底撕破臉皮。

父親罵小妹爛了心肝,是只會花錢的廢物。

小妹罵父親冷血無情,眼裏只有錢,不配當爹。

當時沈明竹跑來想勸架,卻被沈小妹直接一句“賠錢貨滾蛋——”給吼昏了頭,然後懵懵然的滾出了主屋。

那場爭吵是真的激烈啊!

不僅對峙的話語惡毒,還費東西,主屋裏的那些茶盞花瓶,水粉胭脂,碎得叫個幹凈。

而自從那次爭吵後,兩人的關系就像是捅開了窗戶紙,往後種種,簡直不堪入目。

明要要不來後,沈明珠開始學會了偷,專趁沈父有事出門的時候偷,翻箱倒櫃,挪凳掀墻,甚至就連墻角那處的松動磚頭都能拔出來往裏瞅瞅。

後面沈父在吃過兩次虧後長了心,誰也不知道他把錢放哪兒了,偷不到了怎麽辦呢?

沈明珠轉換策略,開始了明搶。

她不搶沈父手裏用來維持日常所需的碎銀子,看不上,她搶沈父身上的首飾。

沈父這個人,那可不是個虧待自己的,自從手裏有錢後,那好衣好料好首飾好飯菜的,都將自己供養上了。

那些簪子,鐲子,釵子,玉佩……

雖然比不得以前當沈家主君時的氣派,但每一樣也是白銀上百。

如此被強幾次後,父女兩個的矛盾再度升級,以前在屋裏吵,在院裏吵,現在都變成了擱門口還在推推打打,擱小巷還在惡言辱罵了。

再這樣發展下去,不出半年,沈家絕對又要再經歷一次賣鋪面賣宅的慘烈生活了。

——當然,這就和沈明玉沒關系了,她就是問問。

對此,沈明竹也是明白。

其實就這件事而言,他還有一點沒說出口。

與小妹鬧得魚死網破的父親,已經又想打起了姐姐主意。

也確實是以前姐姐給父親留下的印象太過乖順,以致父親到現在還敢打姐姐主意。

在這個年代,贅出去的女兒和嫁出去的兒子地位可是相等的,嫁出去的孩子潑出去的水,他要是找麻煩,被人掀到明面上,可是真的要挨唾沫的。

自己不好意思上門,擱家日日威脅他。

——開玩笑,難道他以為,姐姐一年不上門,是找不到他家門嗎?

天真。

而且說實話,就算姐姐沒有打算與那邊斬斷聯系,沈明竹……也是不會說出父親教的話術的。

他已經深刻看清了父親那邊的汙泥,並且即將遠離,又怎麽可能再將長姐拉進去?

他的長姐,他人品長相具都優秀的長姐,讓他人生第一次坐上利益分配桌的長姐,又怎麽能夠再被扯進汙泥?

——她就不該是父親的孩子。

待送走了沈明竹,沈明玉基本是下一刻就將沈家和她無關的汙糟事拋諸腦後,又繼續呲著大牙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然,沒過多久,沈明玉快活的大牙就呲不起來了。

首先,是隨著一日日的治療不見效,謝大哥臉上越來越維持不住笑容的臉。

再有,謝大哥不僅不笑了,他還時常坐在自己工作的案桌前發呆。

最後,她甚至在一次夜裏驚醒時,竟看到了她家謝大哥坐在床邊安靜的哭。

就一點聲音沒有,只是眼眶通紅,靜靜流淚的那種。

這把沈明玉嚇的,又是再一輪的賭咒發誓。

“謝大哥我發誓,我絕對不喜歡孩子。”

“我絕對絕對只喜歡謝大哥,我不需要孩子,我討厭孩子,咱們不治療了,咱們就一輩子兩個人就行。”

“謝大哥你信我,你信我——”

當時對方擁她入懷,被她一點點吻幹臉上滾燙的淚水後,明明都說了相信她的,可三天後——

三天後,她被窩裏卻被塞進了一位容色清麗的裸.身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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