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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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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倒賣

在又一場漫長的會議後,宋期邈走出會議室,助理Catherine踩著平底鞋快步跟上——宋期邈取消了女秘書要穿行政套裝配高跟鞋的著裝規定,只是因為他覺得穿著高跟鞋不利於Catherine風馳電掣地跟上他的行進步伐。

她向宋期邈匯報接下來的行程和會議期間的未接電話,匯報時略有一頓,宋期邈輕描淡寫地望了她一眼,Catherine立刻捋直了舌頭:“您剛才有個電話,是……江安市公安局打來的。”

警方打電話過來詢問宋期邈最近是否丟失了一塊勞力士手表。

起因是有不清楚門路的社會閑散青年鬼鬼祟祟地來到了本市業內頗有名望的一家典當行,想要典當一塊勞力士手表,還配了些其他諸如袖扣、領帶夾一類的小件。

老板接過手表,用高倍放大鏡對準表盤內影圈看了一看,隨後讓對方在店內等待片刻,說自己要去做典當手續,隨後便走到櫃臺後報了警。

青年典當的都是真貨,但拿來的這塊勞力士是塊裸表。

每塊勞力士的表圈內側都有一串獨一無二的流水號,且會配備一張保卡。

略有收藏常識的人都會將保卡與手表一同出售,一個楞頭青拿著裸表前來售賣,只可能是前來銷贓。

警方很快趕到把人抓了,此案涉案金額很大,警方也很重視,立刻聯絡了專櫃人員,專櫃人員通過流水號調取了後臺名單,便聯絡到了宋期邈。

與此同時,那個銷贓的楞頭青也在局裏嚎起喪來:“警察叔叔啊,青天大老爺啊,我這真不是贓物,是我從別人手裏花一千塊錢買的啊——”

審訊的女警氣得想笑:“一千塊錢買一塊勞力士,還搭你一個梵克雅寶袖扣和寶璣領帶夾,還都是正品,你這進貨渠道很權威啊,打的是骨折吧?要不你說說你從哪買的,讓我也去買點唄,我保證按斤買!”

“警察姐姐,我真沒騙你,我就是在江畔路醫院那買的,有個看著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賣我的,他還穿著病號服呢,我是看他看著比我年紀還小點又長得楚楚可憐的,心想這年紀輕輕的因為得了病變賣家產實在不容易,我不是心想可憐可憐他嗎——”楞頭青嚎的調又上升了一個八度:“冤啊,我真冤啊!”

此時的蘇驍正盤腿坐在病床上,舔了舔手指尖,配著電視裏行至高潮的“你們不能結婚你們是兄妹啊”的狗血BGM,美滋滋地又點了一遍手裏紅彤彤的鈔票。

點完了鈔票,他跳下床,小心翼翼地把鈔票捆在一起纏上膠帶,貼在茶幾桌面之下。

貼的時候蘇驍還有點心疼,心想真是大大的賤賣了,可他也沒有辦法,他趁著散步的工夫連續蹲守了幾天才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肯信他又肯買的,雖然那個滿頭綠毛的人看著不像好人,至少給錢痛快。

他還在用手慢慢摸索位置,病房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重重推開了。

蘇驍嚇得一哆嗦,鈔票上綁著的膠帶散開了,數張紅色紙幣散落滿地,他本想彎下腰去撿,卻對上了宋期邈陰鷙到了極點的目光。

宋期邈一步步走到床前,一言不發地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幾樣東西,一揚手扔到了蘇驍的被子上。

冰冷昂貴的物件躺在雪白的被單上,仿佛沈甸甸地給予了蘇驍當頭一擊。

蘇驍的臉一瞬間沒了血色,他本能地朝後退去,嘴唇直哆嗦:“哥、哥哥……”

“一千塊?”宋期邈微微傾身,雙手撐在床沿上,臉上反而是出現了一點笑容,輕聲細語地問道:“蘇驍,你覺得你從我這裏要來的東西,只值一千塊?”他頓了一頓,又問:“你在這裏不缺吃穿,要什麽我都給你,你想拿一千塊錢去做什麽?”

“我……”一股從腳底升起來的涼意頓時攫住了蘇驍,不知怎的,他對宋期邈的這種語氣感到極度恐懼,連話都突然間說不清楚,眼淚立刻就包在了眼眶裏。

隨即,他發現自己竟然被嚇得失去了知覺,站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了。

但在宋期邈看來,蘇驍只是不想回答。他的目光緩慢地掃過蘇驍微微顫抖著的身體,蘇驍在病房裏也不愛好好穿衣服,病號服又寬松肥大,此時正大敞四開了,露出雪白的皮膚和突出的鎖骨。

那裏空空蕩蕩。

原本用一根棉線掛在蘇驍脖子上的,那枚與這些東西相比簡直算是一文不值的戒指,不見了。

宋期邈的大腦極緩慢又清晰地發出一聲轟鳴。

“戒指呢?”他攥住了蘇驍的肩膀,像扯個布娃娃似的將他整個人一把拽了過來:“那枚戒指也被你給賣了?說話!”

宋期邈的手宛如鐵鉗,蘇驍的肩膀被捏得劇痛,但這些肉體上的疼痛此時也都退而居其次,蘇驍不再顧得上了。

面前宋期邈的面容倒映在他的眼中,一點點地,像是要與被他埋葬在腦海深處的某個黑影逐漸交合重疊。

“我沒有。”蘇驍喃喃道。像是有幾滴墨滴進了他的眼睛,暈開大片的黑。

“戒指在哪。”宋期邈用那種冰冷到了極致的語氣再度詢問:“現在拿出來。蘇驍,不要對我撒謊。”

宋期邈的心裏逐漸彌漫起遮天蔽日的悲涼霧氣。他陷進了這片迷霧中,理智也被蠶食殆盡。

他不明白為什麽蘇驍還是會做出這種事情,又還是會對他撒謊。

明明沒有了宋遠智,沒有了蘇宛寧,只有他始終陪伴在蘇驍身邊,為什麽蘇驍還是會對他撒謊。

是因為這是蘇驍寫進基因裏的拙劣本性,無論他如何傾註心血地教導,也都依然無法磨滅?

可他已經想要以兄長的身份撫養蘇驍一輩子,他唯一的要求也只是自己不再被蘇驍背叛,不再被蘇驍欺騙。

“我沒有!”蘇驍突然拔高了聲音,他拼了命地掙紮起來,又像是一尾脫了水的活魚般,再度想鉆進床底,宋期邈伸出手去環抱住蘇驍的腰。

在二人的爭執之間,“嘶啦”一聲,不知是誰扯斷了蘇驍褲子的縫線,一個被衛生紙層層包裹的白色小團順著蘇驍的腿滾下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在宋期邈分神的間隙,蘇驍掙脫開宋期邈的束縛,曲身弓背,垂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他擡起手先是抹了把臉,再胡亂地剝開那一層層被反覆摩擦到起了毛的衛生紙團。

那枚鑲著黯淡鉆石的戒指安靜地躺在被剝開的紙團中央。滿是褶皺又柔軟的紙被層層剝開了,像是枯萎半幹的花,但花又不會因被蘇驍貼身藏著而沾染了體溫。

或許也像是什麽器官,被一層層地剝開,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綁戒指的線斷了,我怕丟了,又怕被收走,就縫在褲子裏了……”蘇驍垂下眼睛,甚至放棄了用手背去抹,眼淚順著臉頰躺下來,聚在下頜邊凝成了碩大的一滴,許久也不見降落:“我沒有想賣這個,這個是我撿到的,不是你給我的,你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我為什麽不能賣……這個不是你給我的,我不會賣,我不會賣哥哥的東西……”

宋期邈無從辯駁的啞然了。像是兜頭迎面來了一棒,落下來時卻發現那棒子是柔軟的,一端卻被磨尖了,出人意外地直刺進了心頭。

他緩緩地松開了制住蘇驍的手,想要試探著伸出雙臂,卻又怕被躲閃拒絕,突然間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安放自己手臂的位置。

“對不起。”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對蘇驍道歉。

但這三個字說出口時又很自然。宋期邈為了達到目的素來不惜一切手段,此時此刻,他知道自己很想要擁抱蘇驍。

那麽對蘇驍說出他絕不該說出口的“對不起”也沒有關系。

蘇驍像是原諒了宋期邈,在窄小的病房上,宋期邈側著身,手臂擦過蘇驍的兩肋,將他整個人都圈在懷裏。

也許是因為白天的驚嚇,蘇驍毫無睡意,睜大了眼睛,望著床頭那盞滑稽的蘑菇夜燈。

可是他也無法再被那盞燈逗笑。

他覺得自己的頭很疼,像是裏面住了個極不守時的裝修隊,時不時地就突然砸下一記重錘,要把他嚇一跳。

蘇驍聽著耳畔沈穩的心跳聲,在被窩裏獨自悶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哥哥……”蘇驍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患得患失的試探。

“嗯?”宋期邈知道蘇驍沒有睡著,因此他也沒有睡。他用手輕輕地順著蘇驍的脊背,而後發現蘇驍還是很瘦,蝴蝶骨孤零零地突出來,有些可憐。

蘇驍揪著宋期邈的睡衣一角,手指微微收緊了:“哥哥,你以後……會有老婆嗎?”

宋期邈撫摸著他脊背的動作微微一頓。

蘇驍的語氣越來越低:“蘇宛寧以前跟過一個很有錢的叔叔,我們住好大好大的房子。可是後來,那個叔叔的真老婆回來了,那個老婆好兇,讓人把我和蘇宛寧的東西全扔到了大街上,連我的拖鞋都沒讓我穿走。”

“所以你想要錢,是嗎?”宋期邈問。

“嗯。如果你結婚了,不能要我的話,我去別的地方住,離得遠遠的也可以。”

宋期邈的心又像是被什麽輕柔地攥住了,“我不會結婚。”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蘇驍的發頂,蘇驍頭頂的頭發隨著他的呼吸而一顫一顫的。

蘇驍卻不是很相信似的:“真的?哥哥,你沒有女朋友嗎?”

宋期邈立即回答了沒有。

“……也沒有人喜歡你嗎?你也沒喜歡別人嗎?”蘇驍的聲音頓時更加狐疑。

結合此前的觀察,他覺得宋期邈看上去的確是單身。

宋期邈頓了一頓,回答:“我不知道。”

這四個字顯然比直截了當的沒有要顯得更有故事許多。蘇驍立時來了精神,把臉轉過去,腦子裏的裝修隊仿佛也暫停了似的,他充滿期待地仰頭望著宋期邈:“哥哥啊,說說吧!”

宋期邈垂下眼睛去看他,過了片刻,緩慢地吐出一口氣:“我不太知道。如果說有什麽特別的……從前有個人,他總會特意地來找我的茬。”

“比如呢?”蘇驍立即追問。

蘇驍那雙眼睛在夜燈下是格外的澄澈。宋期邈望著他,也自覺荒謬地開口:“比如……他會在打網球的時候故意反覆地發球失敗,只為了折騰我讓我去給他撿球。還有,他不想讓其他人和我做朋友……”

“哥哥,她喜歡你啊。”蘇驍打斷了他,語氣裏有點恨鐵不成鋼:“她絕對是,百分百的是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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