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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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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人之心

“我之前幫你賺到的那些錢呢。”商知翦低聲問。

“那怎麽夠啊。”在劇烈運動過後,蘇驍感受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逐漸平靜,他的大腦已逐漸放空,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後努力找回神智,一根根地掰著手指計算:“公寓要錢,車也要定期保養,又不能一直總開同一輛。還有置裝費,怎麽可能每季都穿舊款?這個破慈善理事沒幫我賺到什麽錢,花錢的地方反而更多了,我媽根本沒錢給我,我爸又把錢攥得死緊,煩死了。”

蘇驍說了一大長串,在商知翦聽來都是些吃喝玩樂類的無用花費,蘇驍算到最後也沒算清楚自己那些錢都是怎麽泥牛入海一去不回的,只是樁樁件件在蘇驍這裏都是一點不能節省,末了蘇驍又把頭埋到商知翦的胸口,唉聲嘆氣:“我真的要窮死啦。”

他偷偷從手臂縫隙裏覷著商知翦的神色,試探道:“商知翦,你有沒有辦法。我只有你了啊。”

蘇驍一早知道商知翦的資產不會是因為那一點小打小鬧積攢而來,他耐心等待著對方的回應,蘇驍透過縫隙看到商知翦正在平靜地註視著自己,在再三斟酌過後,商知翦終於張口:“……你讓我想想。”

施遠難得的沒有在烏煙瘴氣的地方與蘇驍見面,他快步穿過天臺的暖房花園,在一角落座。

這裏是施家的產業,整個酒店頂層都被玻璃覆蓋,花園裏素雅的大花蕙蘭與鮮妍的垂絲海棠交錯相映,香氣幽微。

施遠對這些景色早已審美疲勞,他落座後才發現蘇驍竟然還戴了副墨鏡,那副誇張的墨鏡也不知道蘇驍是從哪裏弄來的,襯得蘇驍露在外面的小半張臉都快沒有墨鏡大了。

蘇驍曬著冬日裏的太陽,周身都散發著慵懶又得意的放松氣勢,施遠還沒來得及吐槽幾句,蘇驍先一步施施然地將手裏的iPad推到他的面前。

方才蘇驍在電話裏對施遠說有個“這輩子他都想不到的好機會”,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施遠險些以為蘇驍在白日做夢。

施遠轉念想到了商知翦的身影,和此前蘇驍神神秘秘透露出的一些投資消息,他猶豫片刻還是來了,瞟了蘇驍一眼後他把話咽下,眼神落在面前的iPad上。

施遠原本輕松的表情愈發鄭重,透過墨鏡,蘇驍將施遠的表情盡收眼底,自覺十分滿意,又收回了iPad:“怎麽樣,就算你正和維密模特約會,你也不後悔來這一趟吧。”

“這是……稀有金屬的供應鏈金融?”施遠還沒緩過神來,朝蘇驍重覆了一遍。

論不學無術程度,施遠還是要比蘇驍好上許多,不需商知翦花費口舌解釋,施遠也基本捋清了這個項目的內容:

現在發展得如火如荼的新能源汽車產業需要大量的鈷、鋰、鎳等稀有金屬作為上游原材料,這些金屬多來自非洲與南美的礦業公司。這類稀有金屬需要遠洋海運運輸,這些礦業公司得等至少一個半月的海運貨物到港後才能拿到買家付給的貨物尾款,在這期間礦企的現金流就出現了一定的空缺。

如果略一認真思考,不難發現“期貨與現貨的定價時間差”之間其實有很大的利潤空間。讓施遠震驚的是,蘇驍為他展示的就是這麽一套關於時間差的精準算法:

交易所的期貨定價與國內現貨交割之間存在著一個極短時間內的結算滯後,通過這個算法,能夠精準計算出哪批貨在到港時會產生溢價,通過這套算法,他們只需要去收那些註定會漲的單據,就能做到無風險套利。

說得更直白通俗些,用這套算法,他們就先人一步預測到了誰是贏家,只投資到贏家身上,理論上根本就沒有虧本的可能,這才是真正的躺著也賺錢。

“我家就是做這個的,這個供應鏈百分百的沒問題,施遠,你就等著把我供起來當財神爺拜吧。”蘇驍摘下墨鏡,用鏡腿勾了勾頭發。

施遠卻沒接蘇驍的話茬,而是直接問道:“這是誰弄的,是不是那個商知翦?”

得到這樣的回覆,蘇驍有些不耐煩,卻還是點了點頭。

施遠沒有輕易墜入狂喜,他聯想起那日醉酒後近乎失去意識、被蘇驍拖著塞進施遠車後座的商知翦,再到A社聚會上冷靜精準地報出郭燃底牌的商知翦。

施遠深信,那天的商知翦給在場的所有人,連帶著郭燃在內,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在雄性的競技比較之間,有種特質是足夠排除一切外物的幹擾,讓失敗者都不禁低頭折服的。

就像狼群中的雄性頭狼,是最本質的實力競技,充滿野性與血腥。但其他所有的雄性同類都會在滿布血跡與傷口的頭狼面前俯首稱臣。

這兩個截然相反卻又同屬一人的形象在施遠心中逐漸重合交疊,又綻開一條細小的裂縫。

施遠本能地覺得不大對勁。一個一步步將對方的失敗都計算於心的沈著獵手,會允許自己在酒吧裏醉到失去意識嗎?

“你和商知翦到底是怎麽回事?”施遠問,“之前你在酒吧是……撿他的屍?”

蘇驍瞇起眼睛,似乎沒想到施遠會糾結於這種問題。不過他忍了忍,仿佛不經意地露出炫耀自己其實戴著一顆十克拉的海洋之心大鉆石:“是他暗戀我才去喝悶酒啊。我就直接和你說了吧,他愛而不得我很久了,我就是他的……白月光,你懂嗎?難道你就沒個什麽女神嗎?”

施遠在震驚之餘借著逆光再度端詳了一遍蘇驍,陽光透過玻璃墻為蘇驍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柔光金邊,施遠在發覺蘇驍今日的裝束格外規整精致外,還從他特意沒有系好的第二顆襯衫扣子旁發現了位於鎖骨上的新鮮吻痕。

施遠身為一個直男,腦海中那個被劃分為“無法理解”的區域突然間警鈴大作。

——這種大額資金流動,需要通過合規私募基金轉給位於香港的離岸貿易公司來購買礦業提單。

“這種供應鏈金融經常有蘿蔔章假合同騙貸,怎麽能保證那些礦就是真的?”施遠在短暫的失神後質疑道。

“施遠,你他媽當我是傻子啊,他說什麽我都信。”蘇驍露出潔白的牙齒,向施遠展示了個充滿嘲諷的笑容:“他的電腦上有他的賬戶後臺,這麽多真金白銀砸進去,我當然得用點手段先檢驗一下啊。——我私下查過了,他把他所有的錢都投進這個基金的鎖定期賬戶裏了,平常這種事他對我提都不提,像他這種人都All in了,我再不跟上黃花菜都涼了。”

那可是七位數接近八位數的錢。

蘇驍心中暗自回憶那個數字,臉上的笑容有些發冷。商知翦終於對他透露了這個項目,可還是沒有完全對他交底。

商知翦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簡直像宋遠智和蘇宛寧的結合體。

這個結合體既結合了他們兩個的好,又沾染了他們兩個的壞。在蘇驍需要商知翦的指引與溫暖的同時,又時不時不經意地刺他一下。

“你跟不跟?”蘇驍冷森森地問。

蘇驍近日都像墜進雲端,仿佛整個人逐漸變輕,又不再受引力掌控,無需用力便輕飄飄地漂浮上去。

項目運行了兩個周期,蘇驍果真賺到了實打實的真金白銀的回報。

望著那些不斷滾動、每日都在增長的數字,蘇驍起初還欣喜若狂,到後來甚至有些麻木,他只知道自己從未如此心情好過,好像什麽煩惱都不再存在於世。

蘇驍整個人都變得松弛起來,無需再去出入夜店尋找刺激,他也懶得糾結商知翦與他誰上誰下的問題,蘇驍變得異常包容,商知翦想要怎麽都好。

商知翦也從來不對他作出過分的舉動,蘇驍躺在滿是泡泡的按摩浴缸裏,全程幾乎都是閉著眼睛便到達了頂峰,哪怕過程漫長,偶爾又有些疼痛。

蘇驍時而抱怨“肚子好痛,太深了”,又會在氣喘之餘扶住浴缸旁的扶手,從喉嚨裏發出再快一點的氣聲要求。

蘇驍其實還是不適應這件事情,也談不上反感,他只是感到無所謂。反正事後商知翦會幫他清理得徹底幹凈,蘇驍還能捏著橡皮鴨子,註視著鴨子嘴裏吐出各種泡泡。

他心平氣和地處理任何事情,連宋遠智和學校老師都對他有所改觀。至於蘇宛寧,他送給了她一個全球限量十只的愛馬仕手提包,蘇宛寧也就乖乖閉嘴了。

金錢能夠解決掉一切煩惱——如果仍然有煩惱的話,那也只是錢還不夠多。蘇驍放空地想。

他又得到了一條緊急內部消息:非洲的一個大礦主要出售一批價值極高的高純度鈷礦,急需過橋資金。

蘇驍之所以留意到這條消息,除了極其豐厚的回報率以外,他還意識到額外的收益:如果能拿下這單,這可能會成為他進入英遠集團核心供應鏈體系的契機。

他現在最在乎的已經不是金錢,而是上談判桌的權力。

然而這單的條件極其嚴苛,不然也不會輪到他,他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湊齊高達數千萬的資金,且必須是現金作為保證金。

在得到回報後,施遠已經把錢投了進來,這種賺錢的消息從來不會做到真正保密,不知怎的就無聲無息地散播開來,蘇驍也沒有藏著掖著,他的本金有限,也需要別人加入進來做大這個資金池,因此他也很樂得把消息分享給A社的其他人,在他賺錢的同時又能獲得無數的讚美吹捧,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這次數目如此誇張的資金,哪怕是蘇驍竭盡全力也難以湊出。

蘇驍拿出了自己現在所有的收益與本金,甚至抵押了名下的跑車與公寓,又竭盡所能地游說施遠和其他人,在籌措出一部分錢後,人人都面露難色,實在沒那個實力把這單整個吞下來。

蘇驍在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煩意亂後,喝了杯冷水,迅速鎮靜下來:他還有商知翦。商知翦總能滿足他的願望。

商知翦正捧著筆記本電腦完成課程作業,雖然蘇驍全然無法理解這種作業還有什麽做的必要,蘇驍卻也還是放下身段,笨拙地操刀切了盤蜜瓜擺在商知翦面前。

盤子裏的蜜瓜一塊塊千奇百怪,很適合用來練習素描。

還沒等蘇驍說出口,商知翦已經把眼神從屏幕上挪開,像是不知道該怎麽進行勸阻,嘆了口氣後說道:“蘇驍,這單太大了。我昨晚一直在看盤,最近海運的價格波動很大,萬一遇到什麽不可抗力導致貨船延期,整個資金鏈都有斷裂的風險。我勸你不要接著投,現在賺的已經不少了,我們把本金撤出來,現在賺的錢已經足夠日後我們的生活花銷了。——這種事要量力而行,不能硬撐。”

商知翦的語氣是全然地“為了你好”。

蘇驍用叉子叉起一塊蜜瓜的動作懸在半空,隨後很自然地調轉方向,把本該給商知翦的蜜瓜塞進了他自己的嘴裏。

蘇驍無聲無息地咀嚼吞咽,唇齒間滿是甜味,他卻沒有仔細品嘗的心情。

商知翦和宋遠智越來越像——蘇驍面無表情地想。雖然商知翦比宋遠智要溫和得多,可是本質上都是不信任他。

仿佛世上的英雄只有他們,其他人是不該染指屬於他們的榮耀的。

蘇驍把叉子叉回盤子裏,臉上露出溫順的笑容:“知道了,你說的有道理,寶貝。”隨後他端起盤子,直接走回客廳裏去,把整盤蜜瓜都倒進了垃圾桶。

隨後他打開抽屜,掏出煙盒,拈出一根點燃。

在向窗外散去的裊裊煙霧與撲面而來的朔風之中,蘇驍裹緊了浴袍恨恨地想,他現在都不能躺在床上光明正大地抽煙了,都是商知翦害的。

蘇驍的食指與中指無聲地摩擦了幾遍,這是他煙癮犯了的征兆。而他的煙盒在另一件外套口袋裏,他只得生生忍住,雙手插進羊絨大衣口袋,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面前的陳設裝潢。

這家資產管理公司很別出心裁,雖然坐落在大廈裏,卻不是裝修成簡潔明快的辦公風格,走廊與等候室裏都弄出許多茂林修竹來,乍一看還以為進了哪家中式茶室。

蘇驍的心思不在這裏,走馬觀花地看一看也就算了。幸好行政人員沒打扮成跑堂模樣,女職員還是很幹練的辦公室風格,儀態得體妝容精致,對他露出個標準微笑:“蘇先生,請您跟我來。”

蘇驍直接走進了貴賓室,已經有人在提前等候著——蘇驍冷漠地想,就憑他的資產量,騰出一整層來專門接待他也不為過。

如果不是銀行的周期太慢,他也不會與這種公司交易。他找人打聽過,這家公司算是區域內少數能在極短時間內拿出他想要的現金量的了,餘下的時間越來越少,耽擱哪怕再多一秒於他而言都是不可估量的損失。

只是蘇驍沒有留意到,他的身影被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攝像頭攝錄下來,映入另外兩人的眼底。

“知翦,你總是超出我的預料。”九爺倒了一杯茶,商知翦接過品嘗了一口。

九爺的視線落在商知翦的身上,過了會兒才意味深長地道:“但這和你承諾的‘英遠集團’可不太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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