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幕後黑手

關燈
第19章 幕後黑手

商知翦很踏實地睡了一夜。

他睡的床也不過是普通大小,對於兩個少年而言稍顯擁擠。可他平時都只能保持側躺睡在家裏的沙發上,因此這次醒來時還是覺得四肢難得的舒展開了,算是神清氣爽。

他一貫醒的很早,清晨窗外積起了淡淡的霧,太陽初升,光芒稍露出了一點,半亮不亮,蘇驍臉上就像被籠上一層柔光,唯獨垂下來的睫毛分毫畢現,給商知翦一種他可以數得清楚的錯覺;

他的視線再向下看去,便看到蘇驍殷紅的又棱角分明的嘴唇。蘇驍睡得四仰八叉,險些將商知翦擠到床下去,一條腿還斜搭在商知翦身上。

商知翦擡起能動的那側手臂,將蘇驍的腿挪開,自己朝反向挪出去。

他凝視了蘇驍片刻,隨後抽出手來,指腹輕柔地落在蘇驍的下唇上,緩慢地摩挲,像小孩子在給心愛的人偶上妝。

再稍一用力,蘇驍的唇瓣陷下去,露出了潔白的牙齒邊緣和口腔內壁。

蘇驍輕浮鄙陋,唯獨生得很漂亮。

商知翦還在註視對方時,蘇驍卻忽然半睜開眼睛,朝他膝蓋就是一腳,帶著睡意怒氣沖沖:“才幾點,吵人睡覺,真煩死了你。”

隨即蘇驍裹住被子,盡數搶了過去,翻過身背對著商知翦,不動了。商知翦坐起來,蘇驍從被子縫隙裏探出蓬松的腦袋,回過頭,睜開眼睛掃了眼他,又迅速地把目光挪開:“睡不著了。”

房子裏沒剩什麽可吃的東西,商知翦很利索地洗漱完畢,穿上衣服出門。

在聽到關門聲後,蘇驍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鉆出被窩胡亂套上衣服,等到商知翦拎著一人份的早餐回來時,蘇驍已經跑掉了。

商知翦沒有給自己買,他打算一會去學校食堂吃,那裏的早飯不到一塊錢。

商知翦坐到茶幾旁等待了半小時,確定了蘇驍應該不會再回來,拆開紙袋把已經變涼的包子吃完。

他沒有產生什麽別的想法,只是發現哪怕是它已經冷了,也比學校食堂的要好吃很多,但蘇驍大多時候都只是咬一口就扔給他,抱怨這是難吃的爛東西。

久而久之,他也快分不清到底是東西本身就更加美味,還是因為被蘇驍多品嘗了一口。

蘇驍請了長假,好些天都沒在班級裏出現。

商知翦也沒有時間顧得上蘇驍,商知翦每天的時間都被填得太滿,連網球訓練也不再參加。

實驗高中的學習壓力很大,剛入高二就讓學生定好志願目標做成展板放到走廊裏展示,以作勉勵,商知翦填了北城醫科大學。

以他的資質本可以沖擊名校,不過學習成績一向要麽靠自己勤勉來堆積時間,要麽靠家中有錢請名師補課提升,這兩項於商知翦而言都是奢侈品。

商知翦談不上有救死扶傷的高尚志向,他只是覺得在握住手術刀的那刻裏,仿佛是能夠掌握命運的一小部分。對他而言這一刻足夠神聖,能夠讓他假設,這世界上會有一個孩子因為他的存在而不失去至親,人生仍然有通往幸福的另外一種可能。

商知翦擰開水龍頭沖了把涼水,為自己提了提神,隨後接著低下頭去寫試卷。昨天他又打工到半夜,回到家裏時也沒人,在大吵幾次架後他的嬸嬸已經搬回娘家住去了,叔叔更是許久不見人影。

他剛勾選過第一道選擇題,便收到了溫宇給他發來的消息,十分簡短的三個字:“出事了。”

商知翦擡起頭,溫宇正站在教室外面,看著他,一臉凝重。

商知翦和溫宇一起走到走廊盡頭僻靜拐角處,問溫宇怎麽了。

溫宇開門見山:“我剛收到消息,說是有人交了和咱們一模一樣的比賽方案書。”他看向商知翦的目光裏帶著幾分自責:“我想了想,可能是我去蘇驍家裏的那天,沒看好方案書,被他看到偷走了……”

商知翦立刻打斷了溫宇,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會。”

溫宇有點詫異地望向商知翦,商知翦頓了頓,道:“你不可能長時間地讓方案書離開你的視線,就算蘇驍看到了內容,他也做不到完全覆刻。”

商知翦想到了什麽,手下意識地按住褲袋裏的手機。

溫宇摸了摸下巴:“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除此以外也不可能有別的機會了。”

商知翦知道自己不能向溫宇提起他和蘇驍一起度過的那一晚。溫宇定然是無法理解,另一方面,商知翦覺得那是他和蘇驍之間的私密事情,他不想讓第三人牽涉其中。

商知翦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他沒有表現出什麽,面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迅速給出了應對方案:“我們的方案書有完整的時間線,既然對方是抄襲的,就不可能給出之前的幾版稿件,我們還是先把盡可能充足的證據提供給主辦方吧。”

溫宇點頭,表示認同商知翦的意見,卻想到了什麽,有些猶豫:“英遠集團是這次比賽的評委之一,宋遠智是蘇驍的繼父,就算真是蘇驍幹的也難保他不會護短。”

溫宇顯然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咬牙切齒道:“我付出那麽多心血熬了那麽多個夜,不管罪魁禍首是誰我都不可能跟他善罷甘休。你放心吧,我會跟我爸說,討回個公道的。”

商知翦卻沒有聽到溫宇後續的話。他本以為自己的胸腔裏早已空空如也,但此時裏面卻仍像是有所剩無幾的流沙緩慢地洩漏,他只能無能為力地旁觀著,在一切真正流盡後聽到空曠的回聲。

那聲音如此空闊遼遠,是巨大的喧囂,但又因為不為人知,在外人看來只有寂靜,這種寂靜卻為商知翦屏蔽了其餘的、所有嘈雜的人聲。

商知翦也許是在這一刻失去了魔法,開始接受了自己身為麻瓜的命運。

然而這一切只是個開始。

方案書重覆的消息傳播開來,實驗高中的貼吧裏突然出現了一條匿名帖子,點名道姓地說是商知翦背叛團隊賣出了方案書,商知翦缺錢,這次不過是他又想一魚兩吃結果失手了而已。

封閉的校園裏最不缺好事者,起初大家只是圍觀,並不是很相信。

但發帖者好像對商知翦的隱私十分熟悉,披露了不少商知翦的私事,件件都用來證明商知翦沒有平時在學校裏表現得那麽簡單,帖子內容半真半假又添油加醋,回帖的風向就逐漸地變成了:萬一是真的呢。

最後連老師也知道了這件事,找商知翦談了幾次話,安慰的同時也提醒他平時要註意人際關系,話裏話外依舊隱藏著“為什麽只有你遇到這種事”的潛臺詞。

由於帖子是被匿名發到公開論壇上的,校方也無力阻止。

走出教師辦公室時時值正午,商知翦逆著前往食堂的人群行走,陽光投在他的背上,有些灼熱。人群中不時有好奇探究的眼神投向他,隨後便是低聲的議論,商知翦目不斜視,面無表情。

他走回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班長許翩翩說自己在減肥,要分給他沒動過的那半三明治,商知翦禮貌微笑著拒絕了,拿出桌膛裏剩餘的邊緣已經微微發硬的面包,一邊啃著一邊垂下眼睛,拿出鉛筆,冷靜到甚至有點冷漠地註視面前的演算紙:

他沒有回覆過那個帖子,沒有絲毫為自己辯白的想法。

因為他知道在謠言面前自證是最無力的舉動,看客最喜歡的就是兩邊互罵,他拼命地剖腹證明只會惹來更多不懷好意的圍觀。

這種淺顯的道理他很早就明白了,在他父母的葬禮上,許多人想看的是苦情劇;再到他寄人籬下,家裏烏煙瘴氣,左鄰右舍都在等待他挑起反擊,上演八點檔家庭劇的沖突戲碼。

發帖人是匿名,只顯示了一段IP字符串,他比對了以往校內論壇的匿名IP,發現這段IP是校內地址,也就是說發帖人在用學校的電腦發帖。此後他打印了幾張課表,開始比對發帖人的回覆時間,在哪個時段裏校內計算機房是開放且沒有被占用上課的。

在商知翦突然出現在對方身後時,墩子正在手忙腳亂地關閉屏幕上的帖子頁面。

墩子回過頭,像白日裏見了鬼,他對商知翦一向是又恨又怕,此時被抓了個現行,他怕死怕到了極致,生怕商知翦帶了什麽武器,拼命地掙紮狡辯,讓商知翦放開他。

商知翦不做任何理會,直接反剪住了墩子的手腕,墩子被他押著被迫向前走,頓時明白了商知翦想去哪裏:通往天臺有一段舊樓梯,那邊是學校的監控死角。

墩子拼死地扭動身體,望見樓梯口閃過的半個人影,他頓時又來了力氣,大喊:“蘇驍,你快來救救我!”他又立刻轉頭,努力地轉動眼球露出大半猙獰的眼白,低聲向商知翦求饒:“你放過我吧,是蘇驍,都是他給錢讓我幹的,他才是幕後黑手,你去找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