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現人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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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現人間（二）
前兩天，南茜的嫌疑暫時被排除，但是自媒體並沒有放過她，對於她的報道逐漸演變成惡意揣測。
有些博主已經將南茜的個人信息扒拉了出來，但是好在因為肖像權的管控，她的外貌信息沒有暴露出來。
雖然如此，南茜在接觸監控後，依舊呆在那個屋子裏，一是因為老宅被燒了；二是因為桑卓強烈要求。
桑卓在約翰斯的案件發生後，對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控制欲。
比如說，總是想確認她在哪裏，在做什麽。
有時候，她很高興自己的存在能讓桑卓如此在意，但是有時候，也會造成麻煩。
比如，她極力要隱瞞的、奶奶的事情。
迪恩幾乎支付了奶奶所有昂貴的醫療費用，這一次迪恩也被南茜拜托了照看奶奶。
在解除控制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安博醫生就職的私人醫院處。
她是瞞著桑卓來的。
奶奶就在住院處的最深處的那個病房，南茜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才推開門。
大部分時間，奶奶都是昏迷狀態。
但是今日，她是清醒的，不僅如此，病房的陽臺上，還在站著另外一個人，迪恩。
“……奶奶？”南茜顫抖著雙唇。
女人明明看上去十分年輕，遠遠不是該叫“奶奶”的年紀。
病床上的那人終於看過來，但是不知道為何南茜覺得她的面容開始模糊，
“佐伊，你來見我了？我是已經下地獄了麽？”女人的聲音喑啞，仿佛已經幾個世界未曾使用過聲帶。
“我不是佐伊……”南茜低聲說道，“醫生明明告訴我……你醒不來了……”
聽到醫生兩個字，那個女人笑出了聲。
“哈哈哈，佐伊，來我身邊，快來我身邊……”女人想著她招手，輕聲說道，“佐伊，什麽醫生，你不要聽她的話，你有去見你妹妹嗎？她被抓進去實驗室裏了……她不適合那些實驗的……那些人忤逆醫生的話……”
南茜瞪大了眼睛，顫抖地說道，“奶奶……我也進去過實驗室？所以我以前才會記憶中斷……？”
“佐伊，你一臉驚訝的樣子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女人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她，“你明明十分熱衷那些實驗，而且你做得很好，你幫了醫生許多忙；但是你妹妹不行，她和你不一樣，她可以做一個普通人。”
南茜趴在病床前，握著女人的雙手，語無倫次地說道，“奶奶……告訴我……佐伊是因為那些實驗才……才……”
“托雷斯，你為什麽要叫我奶奶？”女人掙脫了南茜的觸碰，“托雷斯，你真是個……狠心的母親，你把那對雙胞胎扔到惡魔手裏……”
“我是南茜……奶奶我是南茜……”
“托雷斯，你是世界上最冷酷無情的母親！！！”
“不要這樣說媽媽——她是——她是迫不得已……啊啊啊——”南茜捂著自己的嘴巴，就在這個瞬間，她潛意識中被自己刻意遺忘的事情都浮現了出來。
關於她的母親艾莉西亞·托雷斯，關於她的姐姐佐伊，還有奈克瑟斯的一切。
“托雷斯……我把那對雙胞胎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女人的語氣逐漸趨於瘋狂，她捏著南茜的下巴，神色冷酷，“我好想就要死了，我想在地獄見到你。”
南茜雙手反握住她的手腕，看著病床上的女人，“奶奶，是我，你看清楚……是我！”
女人目光迷茫，指尖反覆流連在南茜的輪廓上，眼睛睫毛眉骨鼻子嘴唇，最後是小小的耳垂，她皺著雙眉，意志已經開始散渙。
“……”
她神情開始變換，那些狠厲的話語卡在喉嚨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為了輔助難聽的言語而誕生的表情，也開始慢慢消退。
最後的最後，她似乎終於認出來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南茜……”女人的語氣充滿著悲戚，“你來見我了，我在地獄還是天堂？”
“我想我們還在人間……”
女人笑了笑，“我想我快要不在人間了。”
“沒有這回事……”
女人拉住南茜的手，語氣殷切，“你聽我說，我們去下一個人間見吧？”
“……？什麽？”
女人望了一眼陽臺上一直沈默的迪恩，“南茜，你知道當年他們在人工智能市找到了什麽嗎？一個足以創造新世界的東西！”
南茜有些忐忑地應和著，“我……不太了解……”
“沒關系，南茜，我將脫離這副沈重的身軀，前往那個新世界了。”女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幸福的痕跡。
“你在說什麽？你想……”
“南茜，我身上所有的數據都會被保留下來，留給迪恩，我會在那裏重生，我們不需要做什麽實驗了……我們不需要這副虛弱而殘破的身軀……我們將永生……”
南茜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女人，“迪恩……他和你說了這些話？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在騙你……！”
迪恩緩緩地推開陽臺門，走了進來，“我沒有欺騙任何人。南茜，難道你不想見到一個健康的、充滿生機的奶奶嗎？”
“……”南茜神色覆雜地看著迪恩，多麽誘人的話術。
“你不想再見見你那些朋友嗎？如果這個實驗成功了，那些動手的人我會幫你解決，我會幫你覆仇……”
“你到底想做什麽？迪恩？當年我救下你，你不是和我說，你會逐漸和奈克瑟斯斷掉嗎……？”
“你告訴我怎麽斷！”迪恩語氣激動，“你自己過了這麽多年還活在他們的陰影下，你告訴我你就能斷掉？！”
“……”
“無法擺脫，那就將之拆吃入腹，南茜，我們可以一起聯手……”
“我拒絕。我不想再……而且、而且……桑卓……”
迪恩冷笑一聲，“你知道你和佐伊最大的不同是什麽嗎？她將愛情視之為幻覺。”
“那是因為她沒有機會體驗這種感……情……”南茜看到迪恩的表情，語氣逐漸低沈了下去。
“既然只是一種幻覺，那麽換個載體也行。如果你非要這個載體，覆制一個就行了。更何況他的身份那麽危險，我看他接近你別有目的。”
“……南茜，在我們抵達新世界之前，你最好不要再接觸那個男人了。”病床上的那女人說道，“你知道嗎，即便已經美麗如荷花，也硬是要被評價出淤泥而不染，即便這窪淤泥不是你能選的。”
“……”
“更何況，他是安全系統部門的人。”迪恩神色認真，“雖然你是奈克瑟斯的受害者，但是難保他會對你做什麽。”
“他不會對我做什麽的……我相信他……”
迪恩再次冷笑，“隨便你怎麽想。你不讚同我的想法也罷，但是你要幫我一個忙。”
看著南茜不情願的眼神，迪恩又添上一句，“這是為了奶奶。也為了佐伊。”
“佐伊……”
“對啊，南茜，你不想見到一個可以開口說話的佐伊嗎？”
“佐伊……”感覺自己的眼神快要散渙，南茜調整了自己呼之欲出的情緒，“佐伊……”
這個名字就像一道咒語，輕易地操控她的理智。
“我想……”
我想見你啊，佐伊。
她無法說出口，說出去就會變成迪恩討價還價的借口。
“你知道你為何能活到現在嗎？就是因為你這張臉啊！”
她也猜測過自己為什麽沒有被奈克瑟斯的人追擊，也許真的是因為這張臉和那個名叫佐伊·托雷斯的天才少女長得一模一樣。
“你甚至不願意覆活你的姐姐嗎？你的腦子裏除了那個男人什麽都沒有嗎！”
“胡說八道！”南茜站起身來，筋疲力盡地說道，“我不想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我要把害死他們三個的奈克瑟斯的成員抓到，我要……”
“你要把我和奶奶送進監獄。”迪恩面無表情地看著南茜，一雙手搭載了生命監控儀上。
“我要是真的想，早在那天晚上……！你住手！”南茜上去拉開迪恩，這個瘋子似乎打算對那些醫學儀器做手腳。
“與其讓病人進監獄還不如讓她現在就……呃！”
迪恩的臉上留下了紅色的掌印。
“快……快……讓我解脫……我要去新世界……”那個病重女人似乎並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反而向迪恩伸出虛弱的雙手……
“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南茜扯著迪恩的衣服，來到陽臺上，她感覺理智就要耗盡。
迪恩雙眼朦朧，露出了少有的無助神色，他們仿佛回到了幼年時期，在冰冷的地下室內，他曾數次這樣請求過南茜，“幫幫我，幫幫我。”
“幫幫我呀——南茜——奶奶好痛——”
病房裏傳來女人虛弱的呼喊，那雙一直舉著，一直向著陽臺的方向舉著。
南茜的呼吸開始凝滯，女人的呼喊聲就像遠處細微的群鳥啼鳴，窸窸窣窣地縈繞在她腦海裏，無論如何也得不到清靜。
她在想，那一年，女人冒死將還是孩子的她帶出地獄的時候，自己的呼喚聲是不是也如此虛弱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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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南茜的嫌疑暫時被排除，但是自媒體並沒有放過她，對於她的報道逐漸演變成惡意揣測。
有些博主已經將南茜的個人信息扒拉了出來，但是好在因為肖像權的管控，她的外貌信息沒有暴露出來。
雖然如此，南茜在接觸監控後，依舊呆在那個屋子裏，一是因為老宅被燒了；二是因為桑卓強烈要求。
桑卓在約翰斯的案件發生後，對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控制欲。
比如說，總是想確認她在哪裏，在做什麽。
有時候，她很高興自己的存在能讓桑卓如此在意，但是有時候，也會造成麻煩。
比如，她極力要隱瞞的、奶奶的事情。
迪恩幾乎支付了奶奶所有昂貴的醫療費用，這一次迪恩也被南茜拜托了照看奶奶。
在解除控制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安博醫生就職的私人醫院處。
她是瞞著桑卓來的。
奶奶就在住院處的最深處的那個病房，南茜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才推開門。
大部分時間，奶奶都是昏迷狀態。
但是今日，她是清醒的，不僅如此，病房的陽臺上，還在站著另外一個人，迪恩。
“……奶奶？”南茜顫抖著雙唇。
女人明明看上去十分年輕，遠遠不是該叫“奶奶”的年紀。
病床上的那人終於看過來，但是不知道為何南茜覺得她的面容開始模糊，
“佐伊，你來見我了？我是已經下地獄了麽？”女人的聲音喑啞，仿佛已經幾個世界未曾使用過聲帶。
“我不是佐伊……”南茜低聲說道，“醫生明明告訴我……你醒不來了……”
聽到醫生兩個字，那個女人笑出了聲。
“哈哈哈，佐伊，來我身邊，快來我身邊……”女人想著她招手，輕聲說道，“佐伊，什麽醫生，你不要聽她的話，你有去見你妹妹嗎？她被抓進去實驗室裏了……她不適合那些實驗的……那些人忤逆醫生的話……”
南茜瞪大了眼睛，顫抖地說道，“奶奶……我也進去過實驗室？所以我以前才會記憶中斷……？”
“佐伊，你一臉驚訝的樣子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女人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她，“你明明十分熱衷那些實驗，而且你做得很好，你幫了醫生許多忙；但是你妹妹不行，她和你不一樣，她可以做一個普通人。”
南茜趴在病床前，握著女人的雙手，語無倫次地說道，“奶奶……告訴我……佐伊是因為那些實驗才……才……”
“托雷斯，你為什麽要叫我奶奶？”女人掙脫了南茜的觸碰，“托雷斯，你真是個……狠心的母親，你把那對雙胞胎扔到惡魔手裏……”
“我是南茜……奶奶我是南茜……”
“托雷斯，你是世界上最冷酷無情的母親！！！”
“不要這樣說媽媽——她是——她是迫不得已……啊啊啊——”南茜捂著自己的嘴巴，就在這個瞬間，她潛意識中被自己刻意遺忘的事情都浮現了出來。
關於她的母親艾莉西亞·托雷斯，關於她的姐姐佐伊，還有奈克瑟斯的一切。
“托雷斯……我把那對雙胞胎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女人的語氣逐漸趨於瘋狂，她捏著南茜的下巴，神色冷酷，“我好想就要死了，我想在地獄見到你。”
南茜雙手反握住她的手腕，看著病床上的女人，“奶奶，是我，你看清楚……是我！”
女人目光迷茫，指尖反覆流連在南茜的輪廓上，眼睛睫毛眉骨鼻子嘴唇，最後是小小的耳垂，她皺著雙眉，意志已經開始散渙。
“……”
她神情開始變換，那些狠厲的話語卡在喉嚨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為了輔助難聽的言語而誕生的表情，也開始慢慢消退。
最後的最後，她似乎終於認出來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南茜……”女人的語氣充滿著悲戚，“你來見我了，我在地獄還是天堂？”
“我想我們還在人間……”
女人笑了笑，“我想我快要不在人間了。”
“沒有這回事……”
女人拉住南茜的手，語氣殷切，“你聽我說，我們去下一個人間見吧？”
“……？什麽？”
女人望了一眼陽臺上一直沈默的迪恩，“南茜，你知道當年他們在人工智能市找到了什麽嗎？一個足以創造新世界的東西！”
南茜有些忐忑地應和著，“我……不太了解……”
“沒關系，南茜，我將脫離這副沈重的身軀，前往那個新世界了。”女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幸福的痕跡。
“你在說什麽？你想……”
“南茜，我身上所有的數據都會被保留下來，留給迪恩，我會在那裏重生，我們不需要做什麽實驗了……我們不需要這副虛弱而殘破的身軀……我們將永生……”
南茜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女人，“迪恩……他和你說了這些話？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在騙你……！”
迪恩緩緩地推開陽臺門，走了進來，“我沒有欺騙任何人。南茜，難道你不想見到一個健康的、充滿生機的奶奶嗎？”
“……”南茜神色覆雜地看著迪恩，多麽誘人的話術。
“你不想再見見你那些朋友嗎？如果這個實驗成功了，那些動手的人我會幫你解決，我會幫你覆仇……”
“你到底想做什麽？迪恩？當年我救下你，你不是和我說，你會逐漸和奈克瑟斯斷掉嗎……？”
“你告訴我怎麽斷！”迪恩語氣激動，“你自己過了這麽多年還活在他們的陰影下，你告訴我你就能斷掉？！”
“……”
“無法擺脫，那就將之拆吃入腹，南茜，我們可以一起聯手……”
“我拒絕。我不想再……而且、而且……桑卓……”
迪恩冷笑一聲，“你知道你和佐伊最大的不同是什麽嗎？她將愛情視之為幻覺。”
“那是因為她沒有機會體驗這種感……情……”南茜看到迪恩的表情，語氣逐漸低沈了下去。
“既然只是一種幻覺，那麽換個載體也行。如果你非要這個載體，覆制一個就行了。更何況他的身份那麽危險，我看他接近你別有目的。”
“……南茜，在我們抵達新世界之前，你最好不要再接觸那個男人了。”病床上的那女人說道，“你知道嗎，即便已經美麗如荷花，也硬是要被評價出淤泥而不染，即便這窪淤泥不是你能選的。”
“……”
“更何況，他是安全系統部門的人。”迪恩神色認真，“雖然你是奈克瑟斯的受害者，但是難保他會對你做什麽。”
“他不會對我做什麽的……我相信他……”
迪恩再次冷笑，“隨便你怎麽想。你不讚同我的想法也罷，但是你要幫我一個忙。”
看著南茜不情願的眼神，迪恩又添上一句，“這是為了奶奶。也為了佐伊。”
“佐伊……”
“對啊，南茜，你不想見到一個可以開口說話的佐伊嗎？”
“佐伊……”感覺自己的眼神快要散渙，南茜調整了自己呼之欲出的情緒，“佐伊……”
這個名字就像一道咒語，輕易地操控她的理智。
“我想……”
我想見你啊，佐伊。
她無法說出口，說出去就會變成迪恩討價還價的借口。
“你知道你為何能活到現在嗎？就是因為你這張臉啊！”
她也猜測過自己為什麽沒有被奈克瑟斯的人追擊，也許真的是因為這張臉和那個名叫佐伊·托雷斯的天才少女長得一模一樣。
“你甚至不願意覆活你的姐姐嗎？你的腦子裏除了那個男人什麽都沒有嗎！”
“胡說八道！”南茜站起身來，筋疲力盡地說道，“我不想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我要把害死他們三個的奈克瑟斯的成員抓到，我要……”
“你要把我和奶奶送進監獄。”迪恩面無表情地看著南茜，一雙手搭載了生命監控儀上。
“我要是真的想，早在那天晚上……！你住手！”南茜上去拉開迪恩，這個瘋子似乎打算對那些醫學儀器做手腳。
“與其讓病人進監獄還不如讓她現在就……呃！”
迪恩的臉上留下了紅色的掌印。
“快……快……讓我解脫……我要去新世界……”那個病重女人似乎並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反而向迪恩伸出虛弱的雙手……
“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南茜扯著迪恩的衣服，來到陽臺上，她感覺理智就要耗盡。
迪恩雙眼朦朧，露出了少有的無助神色，他們仿佛回到了幼年時期，在冰冷的地下室內，他曾數次這樣請求過南茜，“幫幫我，幫幫我。”
“幫幫我呀——南茜——奶奶好痛——”
病房裏傳來女人虛弱的呼喊，那雙一直舉著，一直向著陽臺的方向舉著。
南茜的呼吸開始凝滯，女人的呼喊聲就像遠處細微的群鳥啼鳴，窸窸窣窣地縈繞在她腦海裏，無論如何也得不到清靜。
她在想，那一年，女人冒死將還是孩子的她帶出地獄的時候，自己的呼喚聲是不是也如此虛弱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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