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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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從醫院出來後,陳心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三點,想了想決定去小姨家一趟。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她想當面表示一下感謝,一是車位的事,二是這次看牙,幸虧有親人在身邊幫襯。

二十分鐘後,陳心走到教師之家的單元樓下,手上拎著一兜贛南臍橙,她本來想買獼猴桃的,可進到水果店之後,不自覺地就挑起了橙子。

可能是因為某人說過,橙子補充維生素C。

不過她記得科普文章上好像說,獼猴桃才是“維C之王”。

算了,這不重要。

上樓前,陳心環視了一圈,發現上次看到的那輛牧馬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可能上次看錯了吧,她沒多停留,轉身上了樓。

三樓,陳心按了門鈴,等了一會,許秋開了門。

“沒打擾你吧,小姨。”陳心探了個腦袋。

“在書房備課呢,沒聽見門鈴,你來正好歇歇,看得我眼睛疼。”許秋找出來陳心的專屬拖鞋,又從她手裏接過一兜水果,“還知道買水果呢?”

“嘿嘿,這不是感謝小姨幫我找的梁醫生嘛!今天他給我講了方案,等我回去約個號,明天就能去拔牙了。”陳心嘴甜,如實匯報了初診的情況,但隱瞞了她和梁決之前就見過的這件事。

“喲,小梁這效率可以啊!”許秋顯然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話說回來,小梁可是我們導兒的得意門生,每次師門聚餐都把穆老師哄得眉開眼笑,當然他業務能力確實不錯,所以我們一致認為他留在T大口腔醫院前途無量。”

“哈哈是嘛,還挺難想象這樣的畫面。”陳心眼裏的梁決有點高冷,做事極其認真,沒想到他私下裏還是那種活潑開朗的性格。

“哎,剛才你說明天去拔牙,你一個人行嗎?要不叫上個舍友陪你一起?”許秋從袋子裏挑了個橙子出來,剝皮後一分為二,其中一半遞給陳心,“快嘗嘗你挑的怎麽樣?”

“我不打算麻煩舍友了,再說了醫院不也有護士嘛,能有什麽事啊……”陳心把橙子放到嘴裏嚼了兩下,“這橙子還挺甜呢,水果店的老板誠不欺我。”

“你這孩子,真要忙起來護士哪顧得上你啊,要不是我明天上午排了課我就陪你去了。”許秋作為小姨,有時候嘮叨起來就像陳心的半個媽,“你等著,我問問小梁。”

“哎……”陳心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只能聽天由命,聽候發落。

五分鐘後,許秋放下手機,一副安排妥當的表情。

“小梁剛上班,也沒什麽病人,他答應有空就陪著你。”

“那……謝謝小姨,又要麻煩梁醫生了。”

陳心的心情很覆雜,一方面又能見到梁決了,可另一方面卻是讓他看見自己“口吐鮮血”的慘狀。

為什麽每次見梁決他都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而自己卻總是一如既往的窘迫。

要命。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陳心徘徊在二樓正畸科門口。

她約了九點拔牙的號,想著提前過來和梁決說一聲,至於說什麽呢,她也沒想好,總不能是耳提面命地來一句:梁醫生,你師姐我小姨安排你陪我去拔牙。

但如果她連個招呼都不打,自顧自地去拔牙,也顯得很沒禮貌吧?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陳心走到梁決所在的診室門口,路過的一個小護士看她面露難色,於是好心問道:“需要幫助嗎,你掛的哪位醫生的號?”

“哦,我沒掛號,不是,我是想問梁醫生在嗎?”

“梁醫生嗎?他剛才出去了,你找他有急事嗎?”

“哦沒有沒有!謝謝。”陳心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尷尬地連連擺手,然後迅速掉頭走沒了影。

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她躲進一個沒人的隔間,大腦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重覆著剛才那個護士的話:梁醫生剛才出去了。

可他不是答應了要陪我拔牙的嗎?怎麽能一聲不吭地就走了呢?

陳心的情緒一落千丈,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難過有多難過,突然,一陣強烈的絞痛從胃裏傳來,她不得已蜷縮著蹲下,手心裏冒著冷汗。

在這樣的情境下,她已經很難去分辨,這份悵然若失的情緒並不僅僅是因為被放了鴿子。

就在這時,陳心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她緩了一會,一邊用掌心揉著胃部,一邊嘗試著站了起來。

解鎖屏幕後,上面顯示是一條來自醫院線上掛號小程序的溫馨提示,提醒她今天的預約尚未完成,超時將會取消掛號。

“算了,牙還是要拔的,本來就沒打算麻煩別人的……”陳心收了手機,走出隔間去洗手池重新整理了一下頭發,這才從鏡子裏看見自己的一張臉有多麽沮喪,她深呼吸,然後原地蹦了兩下,試圖恢覆狀態。

四樓頜面外科,陳心充滿歉意地向分診臺的護士解釋自己來晚了,不知道上午還能看上嗎。

護士阿姨看她一臉學生樣兒,自然不會故意為難,說往後順延一個號就是她,只需要從候診區等一小會就行。

陳心再次表示了歉意,然後從候診區找了個位子坐下,腦袋垂得很低,用手撚著病歷某一頁邊角。

“怎麽才來?不是九點的號嗎?”

什麽?

陳心猛然擡頭,難懂是幻覺嗎?

眼前是一道頎長的身影,雙手自然垂落,白大褂上帶著熟悉的消毒水味,臉上一副向她討要答案的探究表情。

“梁、梁醫生,我以為你沒來……”

“所以,你剛才是去正畸科找我了?沒見到人,又錯過了這邊的預約時間?”

陳心沒說話,遲鈍地點了兩下頭,算是默認了梁決的判斷。

“你……唉,算了。”梁決看她情緒低落,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周圍很安靜,陳心用餘光感受著身邊人的姿態,逐漸回籠的理智讓她意識到正畸科護士說的那句梁醫生出去了,代表著梁決提前來這裏等她了。

他沒忘記,原來如此。

“小姑娘,到你了,左手邊第一個診室,4號椅位,趙醫生。”護士阿姨從分診臺站起來喊她。

“走吧。”梁決看她還在楞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診室裏,趙醫生還在和上一位患者交代拔牙後的註意事項,梁決讓陳心先躺到椅位上,他用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句:“等會不用怕,只是打麻藥會有點痛,趙醫生拔牙技術很好的。”

陳心還是只點頭,然後躺在了椅位上,她甚至忘記要把病歷遞過去,連要拔哪顆牙都是梁決代她向趙醫生轉述的。

原則上,治療開始後,陪診人應該在外面等候,梁決自然也不能例外。

等待麻藥生效的時間裏,趙醫生好奇地問陳心:“你是梁醫生的妹妹嗎?”

“唔?”陳心沈浸在臉頰麻木的詭異感受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為什麽會這麽問。

似乎趙醫生也不期待她能回話,就自己接著往下說了:“梁醫生挺早就來我這等著了,我問他等誰,他說有個剛接診的患者,怕人家改主意不從他這正畸了,所以來盯著,我心想他準沒說實話。”

“哦。”陳心沒否認,也沒法否認。

或許在梁決的眼裏,她就只是他的一個普通患者吧,甚至連她小姨是他師姐這層關系都介意去提,更何況在高速上的糟糕偶遇呢。

趙醫生從工作臺上拿了拔牙鉗,陳心幹脆閉上了眼睛。

十分鐘後,陳心咬著棉球從診室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張拔牙後註意事項。

她還是嚴重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並且低估了兩顆乳牙的頑強生命力。

從牙椅上坐起來的一瞬間,天旋地轉,嘴裏充斥著一股血腥味,她剛要沖著漱口池吐一下,趙醫生立馬嚴肅叮囑她千萬不能吐出來,否則不利於拔牙窩愈合。

“怎麽樣?坐下緩緩。”梁決見她幾步路走得晃悠,便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陳心穿的是短袖,梁決手掌的溫度霎時傳遞過來,她感覺更暈了。

“我沒事,梁醫生,稍微坐一會就好了。”陳心一句話說得七零八落,仍是掙開了梁決的手,“身殘志堅”地自己挪到椅子邊上。

梁決看她一副逞強的樣子,也不好再幹預什麽,只是安靜地陪她坐著。

過了一會,陳心覺得大概可以站起來走動了,便扭頭和梁決說:“梁醫生,咱們回去吧,我沒事了。”

“確定?”

“嗯。”陳心好像發現了梁決的口癖。

兩個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陳心剛要擡手說再見,梁決先她一步開口:“跟我來診室一趟。”

“?”

這是看我拔牙勇敢,所以給我準備了一個小禮物?還是什麽其他的好東西?

二樓正畸科,梁決所在的診室內。

“你掃一下桌上的這個立牌,上面是我的醫生賬號,我把你拉進患者群,方便之後的覆診溝通。”

陳心楞了一秒,從剛才各種不著調的猜測裏清醒過來,認清現實,自覺接受病患管理。

“嘀”一聲掃碼後,彈出來一張頭像是牙齒的微信名片,昵稱是Dentist梁。

陳心發送了好友申請,梁決迅速通過之後,果真把她拉進了一個名為“T大口腔梁醫生正畸患者群”的群聊裏。

然而,群成員只有三個人。

一個是Dentist梁,一個是陳心,一個是決。

不等陳心疑惑,梁決自然地解釋道:“那個是我的私人號,這也是沒辦法,三個人才能建群。”

“所以……”陳心覺得某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你是我的第一個正畸病例。”

梁決註視著她的眼睛回答。

*梁決內心os: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陳心內心os:什麽?小姨,你真是大義滅親,胳膊肘往外拐,一心提攜後輩,不顧我的死活。當然,看在醫生是梁決的份上,我還是要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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