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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天續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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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天續晝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從蘇璟深口中狂噴而出,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石壁被他撞出蛛網般的裂痕,他沿著墻壁滑落,單膝跪地,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血沫,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他艱難地擡起頭,染血的唇邊卻扯出一抹極度諷刺、悲涼的笑,看著那個一步步逼近、如同從地獄爬出的覆仇惡鬼般的沐甚,聲音因受傷而沙啞,卻字字清晰,如同最後的審判。

“臘月二十一,斃於藥食,其魂入隱,他體化灰,百年入輪回。”

沐甚一楞,“你在說什麽?”

蘇璟深擡頭,猩紅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能夠噬人,“今日本應是.....你的死期。”

沐甚面容沈寂如冰,沈默地看著他。

蘇璟深一字一句道,“替換生死劫,是阿岑今生最大的敗筆。”

聞言,沐甚瞇了瞇狹長鳳眼,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為了你這麽一個敗類,犧牲自己,簡直可笑!”

沐甚臉色陰沈如墨,“你再說一遍。”

“當初你被親族排擠,鬼眾恥笑,他卻視你為親,授之課,教以情,帶你成長,為你護航,即使身受重傷,他也全力讓你安然無恙。”

沐甚抿唇不語。

“他意外得知你的死劫,卻偷偷轉移至自己的身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沈重的冰錐,狠狠砸進沐甚的耳膜,砸進他混亂瘋狂的腦海!

沐甚逼近的腳步猛地頓住,臉上那瘋狂嗜血的表情瞬間凝固,如同面具般僵在臉上。

赤紅的瞳孔劇烈收縮,裏面翻湧的暴戾和殺意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驚愕和不敢置信強行打斷。

他的……死劫?

哥哥……替他換了命?

這……怎麽可能?

千年前的畫面碎片般閃過腦海——

哥哥有時凝望他時深不見底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間,以及最後……那場所謂的“平叛”中,哥哥親自下令讓魏老帶他輪回……所有曾被怨恨和委屈蒙蔽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拼湊出一個讓他渾身冰涼的、完全不同的真相!

原來……原來哥哥從未拋棄過他。

反而……在暗中為他背負了如此沈重的命運!

巨大的沖擊讓沐甚的大腦一片空白,那瘋狂攀升的殺意都為之凝滯。

他楞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某些被自己徹底誤解和扭曲的事實。

然而,蘇璟深看著他這幅怔楞的模樣,心中的悲憤與為好友的不值卻達到了頂點。他強撐著劇痛的身體,嘶聲低吼,字字泣血。

“傷他關他,恨他怨他,你有什麽資格?”

這句控訴,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星火!

“閉嘴!”

沐甚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眼中所有的情緒最終都沈澱為一種令人膽寒的、絕對冰冷的殺意和決絕!

他臉上甚至重新浮現出那抹邪魅到扭曲的笑容,仿佛徹底斬斷了最後一絲人性牽絆。

“你說得對……他為我做了那麽多……”

沐甚的聲音變得異常輕柔,卻帶著毛骨悚然的寒意,“所以現在,輪到我為他做最後一件事了。”

“你的命我借定了。”

話音未落,沐甚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瞬間出現在蘇璟深面前!

這一次,不再是隔空的沖擊,而是凝聚了所有力量、必殺的一擊。

他的右手五指並攏,指尖繚繞著毀滅性的幽冥死氣,如同最鋒利的鬼刃,直刺蘇璟深的心口。

速度之快,力量之集中,根本不容任何閃避或格擋!

蘇璟深瞳孔放大,看著那索命之手在眼前急速放大,他試圖凝聚最後的力量,但方才的重擊已讓他油盡燈枯……

嗡.....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仿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碎裂聲突兀響起!

只見蘇璟深手腕上那枚由江言親手系上、蘊含著特殊願力和一絲守護法力的鵲尾金鈴,在感受到這致命威脅的瞬間,自動激發,紅黑色的微弱光暈一閃,試圖抵擋!

但這倉促的自動防禦,在沐甚傾盡全力的必殺一擊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金鈴甚至連一秒都未能支撐住,便發出一聲哀鳴,瞬間炸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其中一枚沾染了蘇璟深剛剛噴出的鮮血的碎片,無力地彈飛出去,叮當一聲落在不遠處冰冷的地面上。

而沐甚的手,毫不停滯地穿透了這微不足道的阻礙,狠狠按在了蘇璟深的天靈蓋上!

蘇璟深本就力量未覆,又經歷過剛才的重創,根本無從躲避。

“嗯......”

蘇璟深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眼睛驟然睜大,瞳孔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消散。

所有的生機、所有的神識,都在這一抓之下被暴力抽離、吞噬!

沐甚面無表情,感受著那磅礴而純凈的雙生冥主魂核之力湧入自己體內,眼中只有冰冷的瘋狂和一種扭曲的“希望”。

片刻後,他猛地抽回手,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雨。

蘇璟深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所有聲息,如同一具被拋棄的玩偶。

唯有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智慧的眼睛,還殘留著一絲凝固的不甘。

沐甚他看都沒看軟倒下去的蘇璟深的屍體,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必須要做的、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迅速轉身,小心翼翼地地抱起地上安與哲冰冷的身體,另一只手淩空一抓,將從蘇璟深潰散魂魄中強行剝離凝聚而出、閃爍著微弱雙生魂力光芒的神識收入袖中。

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這充滿血腥與死亡的地牢一眼,抱著安與哲,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陰暗潮濕的地牢裏,重新恢覆了死寂。

只剩下蘇璟深冰冷的屍體,以及不遠處,那枚躺在血泊中、折射著幽藍鬼火微光的、帶血的金鈴碎片。

前廳之中。

江言剛剛一掌將沐甚那個力量不弱的替身徹底擊潰,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他甩了甩手腕,臉上帶著點輕松的笑意,正準備去找蘇璟深匯合,調侃他幾句。

突然——

江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幾乎讓他窒息的劇痛。

與此同時,腦海深處仿佛有一根與他性命交修的弦,毫無征兆地、砰然斷裂,帶來一陣強烈的、靈魂層面的眩暈與恐慌。

是那金鈴!

他附在上面用來關鍵時刻保護蘇璟深的那絲本源法力……被徹底斬碎了!發生了什麽?!

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

江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所有的玩世不恭頃刻間蕩然無存,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驚懼和恐慌。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身影如同瘋了一般化作一道紅黑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地牢方向狂沖而去!

一路上所有試圖阻攔的鬼侍,都被他周身爆開的、帶著恐慌與暴怒的紅黑色鬼火瞬間焚燒成虛無。

泠風蕭瑟,滿地肆揚,帶著刺,入骨寒。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破了暗廊的死寂。

砰......

一道巨響,驚起飛鳥無數。

慌亂的身影從黑暗中撞開了地牢沈重的石門,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垂眸掃向地上已經失了溫的屍體,熟悉的衣物讓他心亂如麻。

江言走近,他蹲下身子,輕撫過那些早已沒了生機、冰冷僵直的軀體,目光微凝。

“你...怎麽睡這呢,小爺在前面打的如火如荼的,你....你怎麽能在這偷懶呢?”

“......”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蘇璟深......”

江言伸出手指戳了戳對方的肩膀,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他伸出右手,指尖拂過對方的鼻息處,那裏,再無溫熱。

江言看清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孔,不由得後退半步,心跳加速,語氣變得緊繃。

左手傳來疼痛感,他擡起手心,發現地上的一角碎片,血漬染紅了漆金的表面,透著壓抑的痛感,一條紅繩,早已斷裂。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毫無生機。

“蘇...璟深!”江言大喊,他慌了。

他站起來,四處張望著,眼底充斥著恐懼與慌忙,還有難以置信和憤怒。

“蘇...璟深?蘇……璟深,你給爺滾出來,別躲著!”

空蕩蕩的長廊,除了他嘶啞顫抖的吼叫,便是陰森的風聲。

這是怎麽回事?

不會的,不會的。

你信誓旦旦地說,有辦法的。

你怎麽會死呢?

江言只覺得遍體生涼,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此刻才遲來地、海嘯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渾身的力量似乎都被抽幹,他咬牙穩住身形,目光森涼地註視著那道斷裂的紅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地牢裏,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和江言那破碎的、無法接受的、最終化為絕望嘶吼的邊緣。

以及一根蠢蠢欲動的藏於經脈之下的黑色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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