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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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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緣會

時候正是晌午,空氣暖洋洋的,婆娑的風兀自吹拂著大地。

這時候已經是初冬了,天高雲淡,陽光溫柔而舒適,葉子被風刮得飛起來,好似要隨時乘風歸去似的。

安與哲在藤椅上悠閑地曬太陽,旁邊的小幾上擺放著各種點心水果,還有精致的糕餅,看上去十分愜意。

身後的屋子裏,沐甚將切好的菜倒入鍋裏,火燒的正旺,瞬間升騰起裊裊鍋氣,他拿起一把青花瓷的大勺翻炒了兩下,香味頓時四溢開來。

片刻,一盤色澤誘人的土豆燉雞就做出來了,香噴噴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他又將剛做的涼拌小白菜和紅薯塊盛起來放入碟子中,然後將所有菜依次端到小餐桌上,擺好碗筷,盛好米飯。

做完這些後,他動作輕緩地走到藤椅旁,才發現安與哲睡著了。

他閉著眼睛半躺在那兒,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白皙細膩的臉頰上,仿佛蝴蝶羽翼,透露著無盡的慵懶。

落葉在風裏晃悠,朝著睡美人飄去,但下一秒停在了半空。

沐甚嘴角勾起淺笑,攤開手掌,那片不聽話的葉子穩穩地躺在掌心,他可不想驚擾睡夢中的人兒。

沐甚看著他恬靜安詳的睡顏,只覺得歲月靜好,一片祥和。

然而,這並沒能維持多久,很快,安與哲便睜開了眼睛,正巧撞上了沐甚含笑的目光,以及他奇怪的動作,他微楞過後,坐直了身體。

沐甚尷尬地將手放下,“那個,哥哥,我們吃午飯吧。”

安與哲從善如流地站起身來:“嗯。”

綠草茵茵,鳥鳴陣陣,遠處的河面泛起漣漪,微風徐徐吹來,夾雜著一股沁人肺腑的香甜味。

庭院裏,露天的四方小桌,擺放著三菜一湯,兩人對立而坐。

沐甚給安與哲舀了一碗熱湯,遞到了他手中:“哥哥,剛出鍋的骨湯,鮮美又暖胃。”

安與哲點頭,拿起小銀匙舀了一勺,送進嘴裏,鮮嫩的味蕾頓時炸開。

他雙眸微瞇,享受地咀嚼起來,等品嘗完後,再接著往嘴裏送。

“還有這個土豆燉雞,雞肉可爛乎了,哥哥你快嘗嘗......”

沐甚獻寶似的說著,將另外兩個菜推到他面前,一副等待評價的模樣。

“怎麽樣?好吃嗎?”

“嗯。”安與哲滿意地頷首,“不錯。”

聽聞此言,沐甚喜滋滋地笑了起來,眉眼彎成了一道新月。

突然,沐甚像是發現什麽新大陸般,猛地拍了一下腦門,“啊!我怎麽忘了這件事情?”

安與哲疑惑:“什麽事?”

“明天不是十五嗎!”

聞言,安與哲思考了一番,發現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不解地望向他。

只見沐甚興奮地搓了搓手,激動地問道:“哥哥明天有什麽計劃嗎?”

安與哲搖搖頭:“沒有。”

沐甚眉開眼笑:“明晚我們出去玩吧!”

安與哲顯然沒什麽興趣。

“哎呀哥哥你別拒絕嘛!明晚鬼靈街有一年一度的盛會,你就陪我去玩玩嘛。”沐甚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顯然非常期待,他的語氣中還帶著些許緊張,生怕安與哲拒絕似的。

“......”

他眨巴著眼睛央求安與哲:“好不好?”

安與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見狀,沐甚高興地跳起來:“謝謝哥哥!”

......

......

......

翌日,夜幕降臨。

皎潔的月輝灑滿整片天空,顯出朦朧與神秘的氣息。

今夜的鬼靈街,熱鬧非凡。

來往者摩肩擦踵,喧嘩聲不絕於耳。一座座古色古香,風格各異的建築在黑暗中散發著不明所以的光芒。

天光愈暗,穿行者愈多,街市的入口飄忽不定,這就出現了很多錯亂的場景。

有的鬼從地裏冒出,有的怪從水底上岸,更有些靈從貨架上現身,還有一些魂直接從桌椅裏浮出,鉆進了酒壇之中......

“唉,老泥鰍,你看看,你看看,今年參會的比去年翻了一倍!”

路邊的一家燒餅攤前,一位年紀頗長,頭發胡須皆花白的老者看向攤主,他是此處的乞丐,名叫黃石頭,算是見過點世面。

但即便如此,對今日所見依舊感到震撼不已。

“誰讓你是個兩眼空空的千年老光棍呢,這花緣會,對你來說就是個普通的覓食日。”攤主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留著兩撇八字小胡,他笑著答道。

花緣會,年逢七月六;迎鵲禮,喜降鵲羽。

據說這一天,前去祝福牛郎織女的喜鵲們會路過冥界,只要備好彩燈和吃食,它們就會停留在屋頂上,從而降下代表祝福的羽毛。

得鵲羽者來年會有好運,如將它贈予心儀之人,那兩人則能得到愛情的眷顧,長長久久。

“哎呀,小老兒心跳得厲害,怕是對你這燒餅一見鐘情了,喔喔...燙燙燙......”黃石頭把手伸到了燒餅攤前,拿起剛離爐的餅就往嘴裏送,燙得他呲牙咧嘴的連連吐舌頭。

柳竟遙翻了個白眼,“你也真是的,都一百多歲了,怎麽還這麽饞嘴,像個孩子似的,哪天把自己噎死了咋辦!”

黃石頭大口大口咀嚼著嘴裏的烤餅,含糊不清地回應道:“噎死也比餓死強。”

“我餓著你了?”柳竟遙聽出了黃石頭的怨言,不服輸地反駁道。

“沒有沒有,老哥您簡直是菩薩轉世,又溫柔又善良,怎會餓著我。”黃石頭急忙改口。

柳竟遙冷哼一聲,不再搭理黃石頭,專註做起了自己的生意。

他的燒餅攤在鬼靈街並不起眼,但由於每日早晚都會派幾支蠟燭在門外照亮,倒使他這個燒餅攤成為了最受歡迎的攤位。

不管是游蕩在鬼域的孤魂野鬼,亦或者是被困於還魂門的青相,無論是善是惡,都會來買一個柳居遙燒的燒餅。

這些陰間之物,雖然不用擔心會消失殆盡,但也不敢太貪嘴。因為一旦燒餅吃完,就會立馬陷入虛弱狀態,輕則昏迷數日,重則當場殞命。

當然,它並不是毒藥,反而是晉升鬼靈的加速劑,只是有些副作用罷了。

而且,若是燒餅太硬難以下咽,又或者口味過鹹過淡,也同樣不利於食者的晉升,挺考驗制作者的功力。

也正因此,柳竟遙的生意才越做越火爆,成為這裏的一道特殊風景線。

“老板,來兩個燒餅。”

柳竟遙聽見陌生的聲音,擡頭看向來人,眼底頓現詫異和驚艷之色。

攤前站立著兩位男子,一位緋衣少年郎,笑如瞻星,意氣風發;一位霽色長袍,松風水月,矜貴清冷,似不食人間煙火。

這二人的模樣實在太美,美得令柳竟遙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俊秀的人兒。

“二位請稍等片刻,馬上給你們裝好。”

柳竟遙收斂了驚訝之色,低頭準備燒餅。他動作嫻熟的從鍋內取出兩塊熱餅,加上一些調料,最後包好紙袋,才遞向二人。

沐甚轉手遞給安與哲,笑著說道:“哥哥,給,趁熱吃。”

安與哲撕開包裝紙的兩邊,推出裏面熱乎乎的燒餅,慢條斯理地吃著燒餅。他的動作很優雅,舉止投足間透著一種貴族範兒。

兩人丟下銀兩,在對話聲中便離開了燒餅攤。

“哥哥,怎麽突然想吃燒餅了?”

“聞著香。”

“嗯,確實香”

原來是一對兄弟。

柳竟遙收回打量的目光,繼續做著自己的生意。

......

街市深處,燈火通明,隱約傳出絲竹聲樂。

數不清的彩燈高懸空中,就連墻壁縫隙中全是閃爍的光影,屋頂上,更是布滿了琳瑯滿目的吃食,靜候遠道而來的“朋友”。

“阿爹,這兩個哥哥好漂亮啊!”一位嬌小的女娃拉著身旁的中年人,指著路過的沐甚和安與哲喊道。

那是個賣花的攤位,女娃說完話後,便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用她那雙細嫩的小手摘下了兩朵鮮紅欲滴的玫瑰花,遞到了沐甚跟前。

她歪著腦袋,睜大烏溜溜的雙眸望著沐甚:“哥哥,送給你!”說著,她將鮮艷奪目的玫瑰花塞到了沐甚的懷中,隨後撒腿就跑。

其實她更喜歡旁邊的哥哥,只是他的眼神有些冷,女娃便有了怯意。

沐甚微楞,隨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側過身,將玫瑰花遞到了安與哲手中,“哥哥,給你的。”

安與哲一臉疑惑。

“那孩子給你的,她看起來,更喜歡你。”

安與哲接過玫瑰花,低頭打量著掌心中綻放的玫瑰,嬌艷欲滴,上面殘留著幾滴水漬,讓花瓣看起來更加美艷。

但這芳華下一秒卻黯然而止,化成枯枝朽葉,很快消散殆盡。

生命果真脆弱。

安與哲眼角勾起一抹漣漪,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走去。

明知生命會消散,他還是接住了,某塊地方,似乎多了一些動蕩,那是一種名為期待的情緒,希望美好的事物有所停留。

是屬於凡人才會有的情緒。

當年青相一族叛亂,墨嶼不幸身隕,他們三個雖協力完成了封印,卻意外引來了地裁。

陽間萬物,判之天譴,陰間眾生,受制地裁。

動亂之戰雖源於青相族的禍心,但鬼域是禁止引發戰亂的,只要是參與戰亂的,一律都是違反規則。

地裁以花喻劫,念其初心為正,允他們自渡之。

簡單來說,他們四個都要經歷一場死劫,自渡的方式有且只有兩種,一為應劫,二為躲劫。

應劫,不定輪回,驚險一生,以功求德,得以死門生出。

躲劫,自主輪回,長眠人間,死期不歸,得以避死迎生。

千澈當年選擇了應劫,因為應劫成功者,功力會瞬間提升到另一個境界,或許可以尋得墨嶼已逝的元氣,助其重生。

而他和秋牧都選擇了躲劫,他們剝離了主魂,投於界外,散於天地,靜待修養成形,少則百載,多則千載。

或許是做了幾十載的人類,讓他有了些多愁善感,生老病死,喜怒哀樂,倒是體驗了個遍。

雖然失控,但第一次讓他知道了墨嶼經常掛在嘴邊的“人味”是何物了。

那家夥......

想到這,安與哲眼中流過落寞,跟過來的沐甚剛好捕捉到了,伸出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哥哥,你怎麽了?”溫熱的風拂過臉頰,帶來絲絲癢意,他輕喚。

“沒什麽。”

安與哲斂了斂眉,有意避開了對方的觸碰,轉身走進了另一處街道,沐甚垂眸,遮掩掉自己眼底的異樣。

夜色如幕,星河璀璨,一座屹立城府在黑暗之中,猶如匍匐在地的巨獸。

它周圍被一圈結界包裹,隔絕了裏面與外面的世界,牌匾上立著“肆風樓”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在月輝照耀下熠熠生輝。而門口站著兩排侍衛,嚴肅守備。

此時,樓門口已經聚集了大批的人群,都是排隊準備入場的客人。

“聽說今晚有花顏丹!”

“什麽?!那個吃了就能馬上修骨美膚,變成大美女的花顏丹?”

“對!但只有一顆!”

“靠!那老娘一定要搶到,別擠別擠啊......”

“切,那玩意算什麽,我比較想要那個起死回生的聽魂茶。”

“起死回生?真的嗎?”

“你這都不知道,聽好了!聽魂茶,就算你是魂飛魄散,只要將茶水澆在有生前的遺物上,這就能再造你的三魂六魄,大變活人了!”

“這麽神奇,那我也要,也要,我要把我那英年早逝的帥老公覆活!”

“......”

安與哲停住步調,目光掃向門口的侍衛,發覺都是武者,且最弱的也達到了凝丹境界,這等陣仗足見其背景雄厚,再觀察周遭的景象,一片繁榮昌盛,人聲鼎沸,可謂車水馬龍。

安與哲眸光微瞇,透出警惕,他能感覺到有強大的氣息從裏面蔓延出來,這裏,似乎不是普通的街景商販。

“難怪這裏能聚集這麽多人,原來竟是個拍賣行!”沐甚跟著他來到城府附近,“哥哥,要進去看看嘛?”

拍賣行?以前有這地嗎?安與哲斂了斂眉。

“聽說今晚的寶貝都非同凡響,哥哥我們進去看看吧!”

“那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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