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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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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之所向

在韓寧頸動脈附近的皮膚下,隱隱透出幾縷極其細微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暗紅色脈絡。

那紅色並非血液,而是一種更加幽暗、更加不祥的色澤,像是凝固的汙血,又像是某種活物在皮下蠕動,散發著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氣息......

江言原本抱著手臂,百無聊賴地靠在一棵枯樹上,用腳尖撥弄著地上的碎葉,看到蘇璟深的動作,立刻湊了過來。

他掃過那幾縷暗紅脈絡,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伸出兩根手指,隔著一點距離,虛虛地懸在韓寧脖頸上方。

江言的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微弱、肉眼難辨的黑色氣息,如同最靈敏的探針,輕輕拂過那片暗紅的皮膚。

那氣息觸碰到皮膚的剎那,那片暗紅的脈絡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猛地亮了一下,透出一種陰森詭異的暗紅光澤,如同燒紅的烙鐵印記。

一股極其精純、卻又帶著濃烈死亡和束縛意味的冰冷氣息,順著江言探出的氣息逆襲而上。

江言指尖一顫,迅速收回那縷氣息,像是被燙了一下,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瞬間被凝重取代,眼神銳利如鷹隼。

“鬼靈淵底的冥氣,有重塑脈絡,脫胎換骨之效,只是過程極其痛苦,若承受不住,便會魂飛魄散,但若挺過去,便會涅槃重生,擁有不容小覷的魂力。”

說完,他將手覆在紅色印記之上,掌心用力,抽出了那長若盤蛇的氣體,反手一轉,五指驟然收緊,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指尖湧出,那股紅色氣流被捏得爆裂開來,消散在空中。

“但是,冥氣滋養陰體,活人若是沾染,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蘇璟深盯著那團消失的氣體,眉頭緊鎖,“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一個人類身上?”

江言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恢覆了那副懶洋洋的調調,只是眼神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那就得提個魂兒來問問了。”

蘇璟深站起身,目光轉向兩具屍體。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團柔和而凝練的白色光暈緩緩浮現,帶著安撫和牽引亡魂的力量——這是傀舍引魂歸冥的基礎術法。

光暈如同水波般擴散,溫柔地籠罩向軀體。

然而,光暈在兩人的身體上方盤旋片刻,如同無頭蒼蠅般,最終緩緩消散。

蘇璟深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果然......搜尋不到,就連一絲微弱的魂屑都沒有,她們究竟遇到了什麽樣的青相?

思忖至此,他心中壓下的怒火,又在不安分地跳躍。

“看來都被吞噬了。”

江言也看到了結果,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涼薄,“手法挺絕啊,一點念想都不給人留。”

像是想到什麽,蘇璟深低頭看著地上的人,腦中劃過一抹沈思。

原來......他要查的死因在這。

之前他以為南弋是跳樓而死,一度想要結案,卻沒曾想她真正的死期是在今天,怪不得當時鬼狐並未現身。

思忖至此,蘇璟深又蹲下身。

雖然南弋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不少,但是致命的是在胸口處,和貓鬼的手法大同小異,被害者都是掏心至死。

不同的是,殺害南弋的這只是從背後突襲的。

而且,南弋應該看到了或者聽到了關於兇手的信息,因為她未合的眼底深處有著一絲驚異。

所以,想要知道兇手,還是得先找到南弋的人魂。

雖然人魂沒有記憶,但是他有辦法從其身上汲取到相關的記憶。

蘇璟深閉了閉眼,壓下心中因韓寧和南弋魂魄無蹤而再次翻湧的戾氣。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殘留的魂力波動或空間異常。

但現場除了濃重的血腥和死亡氣息,以及韓寧頸側那幾縷冥氣殘留,再無其他明顯線索。

兇手處理得非常幹凈。

蘇璟深沈默著,似乎在快速思考著對策。

就在這時,江言忽然吹了聲口哨,那調子又痞又欠揍。

他一步跨到蘇璟深面前,微微歪著頭,臉上掛著那種“快誇我”的嘚瑟笑容,眼睛亮亮地看著蘇璟深,“蘇老師,別愁眉苦臉的嘛!常規辦法不行,咱還有非常規的呀!”

蘇璟深看向他,眼神帶著詢問。

江言得意地晃了晃食指,“聽說過......追魂術沒?”

蘇璟深暗自驚嘆,江言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嘚瑟勁兒幾乎要溢出來,仿佛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把戲。

但他深知,“追魂術”是鬼界開辟時的禁術之一。

強行以自身精血與魂力為引,穿透陰陽阻隔、追溯魂源,兇險異常,稍有不慎便會魂力大損甚至反噬自身。

這絕非兒戲。

“禁術反噬,非同小可。”蘇璟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目光審視著江言。

他並非質疑江言的能力,而是這代價……

“哎呀,老師您就放心吧!”

江言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仿佛在撣掉灰塵,臉上依舊是那副混不吝的笑容,甚至還故意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蘇璟深的耳廓,“為了老師您,這點小反噬算什麽?頂多回去躺兩天唄!再說了,您學生我皮糙肉厚,耐造得很!”

他拍著胸脯保證,語氣輕佻,眼神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和躍躍欲試。

蘇璟深看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痞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信任。

他知道江言雖然嘴上沒個正形,但關鍵時刻極其可靠,而且他既然敢說,就必然有把握。

這份自信和擔當,與他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樣子形成鮮明反差。

“好。”蘇璟深不再多言,沈聲應道,“需要我做什麽?”

江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漆黑的眸子促狹地看著蘇璟深,“老師您得離我近點兒,給我護法啊!萬一我施法太帥,暈過去了,您可得接住我!”

他一邊說著不著調的話,一邊動作卻極其利落。

蘇璟深額角的青筋似乎輕微地跳動了一下,這小鬼......

江言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點銳利的暗紅色光芒,快如閃電般點在南弋胸口邊緣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痂上。

一滴粘稠的、蘊含著死者最後生機的心頭血珠被精準地剝離出來,懸浮在他指尖。

下一秒他臉上的痞笑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專註而冰冷,如同換了一個人。

江言指尖牽引著那暗紅光團,猛地按向自己的眉心!

“魂牽一線,魄陰幽冥......給我——現蹤!”低沈而古老的咒語如同來自幽冥深處的低吼,從他口中吐出。

剎那間,一股狂暴、邪異、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暗紅色能量以江言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的發絲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眼眸深處仿佛有血海翻騰。

那猩紅的氣息在空氣中扭曲掙紮,發出無聲的尖嘯。

江言眼神一厲,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變幻印訣,牽引著那道猩紅氣息,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充滿壓迫感的韻律。

眉心處,那滴融合光團如同活物般烙印進去,形成一個詭異的血色符文。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一縷暗紅的血絲從嘴角緩緩溢出。

蘇璟深眼神一凝,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掌,穩穩地按在江言的後心。

一股精純而渾厚的溫和靈力如同暖流,源源不斷地渡入江言體內,幫助他穩定翻騰的氣血,抵禦著禁術帶來的狂暴沖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言體內魂力的劇烈震蕩和精血的快速消耗,那絕非“躺兩天”那麽簡單。

江言的身體微微晃了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愈發顯白,顯然這禁術對他消耗不小。

但他感受到後背傳來的溫暖而強大的支撐力,嘴角卻勾起一抹張揚又得意的笑容。

他閉目凝神,眉心處的血色符文驟然亮起,如同第三只眼睛!

一道細若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光線,猛地從那符文中心射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沒入南弋屍體胸口那黑洞之中。

光線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虛無中瘋狂地穿梭、追溯,周圍的空間都因為這股禁忌的力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扭曲聲。

江言緊閉雙眼,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信息的沖擊,但他依舊保持著施法的姿態,源源不斷的魂力支撐著那道血線。

蘇璟深的手掌穩穩地按在他後心,溫和而強大的靈力如同定海神針,成為他抵禦反噬最堅實的後盾。

森林深處,一道由猩紅怨念和漆黑禁術之力交織而成的、極其細微的絲線,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顫顫巍巍地指向了東南方向,沒入那更加幽暗不可測的林海之中。

濃霧彌漫的死亡空地上,一沈穩,一狂放,兩人身影緊靠,共同維系著那一道通往未知的血色追魂引線。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冥氣、以及禁術帶來的冰冷邪異氣息,一場跨越生死的追蹤,已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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