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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回輪轉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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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回輪轉啟

蘇璟深站上講臺,他沒有翻開講義,而是緩緩合上了它。

這個動作本身就顯得不同尋常。

“關於柯鑫的悲劇,警方在明面上的調查,會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那解釋,不會觸及真相的核心。”

他開口,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試圖安慰的無力感,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金屬般的穿透力,瞬間刺破了教室的沈寂,讓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臉上。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六雙眼睛猛地睜大,困惑、驚疑瞬間取代了純粹的悲傷。

蘇璟深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對於這點,他並不想瞞著他們,這群學生是自己帶出來的,對自己都有著依賴感,而且作為柯鑫的朋友,他們有權知道真實的情況。

“因為.....”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沈重,“奪走他生命的,並非常規人類。”

非自然案件!

仿佛有無形的電流竄過教室。

大家空洞的眼神瞬間聚焦,如同冰封的湖面驟然裂開,露出底下洶湧的暗流——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點燃的、名為“可能性”的火焰。

“目前我和江言還沒有找到相關線索,所以我們兩會請幾天的假,去調查這件事。”緊接著他又說道。

很快大家將信息消化了,也明白蘇璟深的“坦誠”是為了讓他們盡快振作起來。

“不過......”

蘇璟深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深沈,甚至帶著一種迫切的希冀,“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您…需要我們?”

葉子晞開口,聲音帶著強烈的質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蘇璟深將她的神色收至眼底,然後擡頭掃視眾人,淡聲道,“這裏是幾則連環掏心案的相關文件,你們內部拿去查閱,適當的進行走訪調查,一有情況,就發到我們的群裏,如何?”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震驚於案件的離奇,更震驚於這個匪夷所思的邀請。

讓一群學生去調查命案,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卻又帶著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悲傷中的瘋狂吸引力。

他們每個人都希望能夠為柯鑫做點什麽,但是又無能為力,現在蘇璟深告訴他們可以查案了,幾人瞬間熱絡起來。

“這個,不太合規矩吧?”林奕辰第一個打破了沈默,有些為難地說道,雖然他確實很想。

蘇璟深眉毛微挑,笑著回道,“規矩?我這裏沒有規矩。”

蘇璟深身為申大教授兼班主任,自然要維護班級秩序和校紀校風,凡事以學習為主。

但是,他不認為這是個多麻煩的差事。

柯鑫的案件和別的案件不同,那是鬼祟所致,這種案件的偵破,除非有特殊人士協助,否則一般人根本破不掉,警察能做的也只能立為懸案。

因為這種情況並不在科學定義裏,自然不受人間的管制。

而且,他讓學生們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這樣反而能起到安慰作用,他們投入到這件事裏就不會只有悲傷,而是有無限的動力。

對於蘇璟深來說,這充其量只是考驗他們團結互助的一次實踐活動。

“不過,你們只負責柯鑫之前的四起案子,有情況隨時報告,有危險也不可深入,要向我指示。”

在另一個角度上來講,就算你不讓他們去調查,去插手,難道這些孩子就不會去參與案件了嗎?

與其讓他們偷偷查,不如大方地讓他們光明正大的去查,最起碼這樣,如果遇到危險,他們還會提前告知自己。

“而且調查歸調查,功課不能落下,別指望用‘我在抓鬼’當借口逃課或者拖延作業,要是期末掛科了,別怪我不客氣!”

蘇璟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平穩,像山澗淌過玉石,只是這極具反差的內容,帶著一種強烈的喜感,像一盆溫水猛地澆在緊繃的神經上。

沐甚忍不住“噗嗤”一聲,隨即意識到場合不對,趕緊捂住嘴,肩膀卻一聳一聳。

連一直沈浸在悲傷和震驚中的韓寧,嘴角都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其他幾個學生臉上的驚懼茫然也被這荒誕的轉折沖淡了些許,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就在這片僅流轉於神情上的寂靜中,一個清亮悅耳、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清脆地響了起來。

“謹——遵——蘇老師的教誨~”

那語調拖得長長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十足的乖巧,卻又分明揉進了一絲狡黠的調侃。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瞬間聚焦到聲音的來源——第二排靠窗的江言。

他正單手托著腮,另一只手隨意轉著筆,一雙漂亮的桃鳳眼亮晶晶地望向講臺。

在蘇璟深循聲望來的瞬間,江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眼波流轉,極其自然大膽地朝講臺方向輕輕眨了一下左眼。

那動作快得像錯覺,卻又帶著不容錯辨的,親昵的暗示。

動作之下,他嘴角噙著的笑意更深了,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貍。

這明目張膽的“媚眼”,如同在凝固的油鍋裏滴進了一滴水,瞬間讓死寂的教室“滋啦”一聲活了過來。

另外幾個人的表情從純粹的震驚,變成了混合著看戲的覆雜光譜,目光在講臺上溫潤的蘇老師和臺下笑得春花燦爛的江言之間瘋狂來回掃射。

講臺上,蘇璟深握著講義的修長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零點一秒。

眸光似乎沈了一瞬,那平靜無波的湖面下仿佛有極細微的漣漪蕩開。

他翻了翻手中的講義,動作依舊從容優雅,只是垂首的瞬間,恰到好處地掩去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的波動——是無奈?是警告?還是別的什麽?

他的視線落在江言那張寫滿“無辜”和“乖巧”的臉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看其他學生略長了那麽一瞬。

薄唇微啟,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磁性,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江言同學,課堂發言請嚴肅。”

這句話本應是訓誡,但由他那道清冷的嗓子說出來,配上他看向江言時那專註的眼神,在旁人聽來,竟莫名少了幾分嚴厲,多了幾分……縱容?

或者說,一種只針對某個人的,心照不宣的界限感。

“是~蘇老師。”

江言立刻應聲,答得又快又甜,坐姿瞬間更“端正”了,只是那雙含笑的眼,依舊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鎖著講臺上的人,裏面的光采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無聲地說:看,我多聽話。

蘇璟深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大家,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而微妙的交鋒從未發生。

他看著臺下學生臉上終於不再是一片死灰絕望,而是交織著震驚、決心,甚至被他和江言的“發言”激出的一點興奮的八卦心,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絲。

他繼續說著沒說完的話,聲音恢覆了絕對的理性與平穩。

“另外。”

蘇璟深從講臺下拿出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劣質旅游紀念品的黃銅小鈴鐺,還有幾枚用紅繩串著,刻著奇怪符文的木片。

他把鈴鐺和木片分發給五人,語氣不容置疑,“不是什麽神器,但能預警一些低級的穢氣。隨身帶著,遇到不對勁,或者發現任何線索,第一時間搖鈴。”

“記住。”

他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目光掃過那個空座位,又回到五張年輕而覆雜的臉上,“不允許擅自行動。”

沈重的案件與課程的叮囑交織在一起,為這場即將開始的、對抗非自然力量的隱秘戰爭,塗抹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奇異色彩。

……

……

……

夜色不是降臨,而是沈甸甸地壓下來,像一塊吸飽了汙水的巨大絨布,嚴絲合縫地捂住了整個城市。

雨,不是傾盆,而是無休止的粘稠,從墨汁般翻湧的雲層裏滲漏下來。

路燈的光暈在厚重的雨幕中掙紮,一圈圈渾濁的橘黃,僅僅能照亮自己下方一小片被雨水反覆鞭撻的的瀝青路面。

小巷深處,積水在坑窪處匯成骯臟的反光鏡面,倒映著上方狹窄一線,同樣被雨水浸透的天空和搖晃的,銹跡斑斑的防火梯。

垃圾箱旁,被雨水泡發的紙箱軟塌塌地堆著,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酸腐氣息,混合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汽車尾氣的油膩感,沈甸甸地淤積在低處。

申城裏,一棟很有年代感的老式公寓,名為玖號,寓意著住進來的人都會長長久久,不僅是愛情,還有親情和友情。

這座公寓,位於申江邊上,四周都是一些低矮的樓房和綠化帶。

公寓樓頂有著一個巨型露臺,露天花園,露臺中間有幾棵茂密的梧桐樹,樹幹粗壯筆直。

在路燈的照射下,散發出淡金色的柔和光澤。

六樓的一間房間裏,昏暗無比,那扇玻璃窗戶已經很久沒關上了,風吹過來的時候,能聽見玻璃窗“嘩啦”作響,連帶著上面的蜘蛛網也跟著輕微晃動。

寂寥得很。

一只濕透的野貓幽靈般地竄過,踩碎了水窪的倒影,留下幾圈迅速擴散的漣漪,和兩聲幾乎被雨聲淹沒的短叫。

偶那貓叫就好像是催命符,讓原本應該冷清淒涼的屋子裏多了一份陰森恐怖。

就在這樣的環境裏,忽然,門被推開了,接著燈亮了。

走廊的盡頭,一道身影緩步走來,美艷絕倫的臉龐上,帶著冰寒的氣息,那雙眸子更是幽深到讓人膽顫。

那道人影站定了,看向對面的房間,眸光清澈純凈,如水晶般璀璨奪目。

只是此刻,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卻閃爍著覆雜而淩厲的神色,伸手輕輕拉開房門。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頓時傳入了安靜的客廳,整幢房子都隨著這一聲響變得詭異了起來。

人影慢慢地往裏面走去,細長幹凈的手指撫摸著每一處地方,仿佛想要把那塵封許久的回憶給翻找出來。

這裏很久沒打掃了,所以當人影靠近沙發旁,那厚重的灰塵立即飛揚了起來。

似乎早料到了這樣的局面,來人並未躲避,任由那些灰塵飛揚在自己白皙的臉頰和脖頸處,依舊用一種非常平穩而冷靜的腳步走向沙發。

游走的人彎腰坐了下來,纖長潔白的玉腿交疊在一起,修長白嫩的十指優雅地放在膝蓋上,那張精致的容顏在這一刻,竟是顯得有些妖嬈。

“我回來了。”

聲音輕若羽毛,語調淡淡,但是又夾雜著一絲難言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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