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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在平城的房產大多沒有處理,平時有人打掃,宋騏躍去哪兒落腳都很方便。

鄧之洲走後,他開車回了高中時住的那棟房子,放熱水,洗完澡,剛坐下張家容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接聽,他媽就開始罵他:“還沒在外面瘋夠嗎?元旦也不回家,我連個像樣的理由都編不出來!霓霓來了不見你人,你爸爸也很不高興!”

“明天回,今天沒心情,”他點一支煙開始抽,“別罵我了。”

“你突然跑回平城幹什麽?”

“有事兒,不過現在已經完了。”

“完了?”張家容繼續追問,“你這兩天都跟誰在一起?”知子莫若母,他不可能一個人。

“那個女的。”宋騏躍煩躁地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

“哪個女的?”

“還有哪個,成天只知道上班的那個!”

“又是那個女孩!”張家容氣急敗壞,“要我說幾遍你才能聽,叫你不要跟她在一塊,你還帶她回平城去,還待了那麽多天,你想幹什麽?”

宋騏躍皺著眉頭:“以後不會了。”

“以後不會了?上次你也說不會了,結果又搞到一塊去,你不是已經打算跟霓霓接觸了嗎,為什麽還是不收心!”

“我也想啊,但是事情一樁一樁地發生了,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是氣氛都到那兒了,我能不跟她告白嗎?但是她怎麽可以那麽氣人啊,嘴跟刀子似的,一點情分都不講,每句話都往我心窩子上戳……”

他越說越想哭,張家容甚至聽到一聲清晰的哽咽。

“我是欺負過她,但是我在彌補了,我會對她更好的……可是她不相信我,她以為我只是想和她玩玩,她還說我這種人沒有真心……她又沒有剖開我的心看看,她憑什麽這麽說我!”

“寶寶,你……唉……”張家容嘆了一聲,“人家也沒說錯,你沒辦法娶她的嘛,她一個女孩子把青春耗完,你再娶別人,讓她怎麽辦?哪個女人願意不明不白地跟著一個男人?”

同時也在說她自己。

“我可以啊……”宋騏躍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底氣。

“你不可以,就算媽媽同意,爸爸也不會同意的,你大哥知道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張家容換言安慰道:“沒關系啦寶寶,接觸一下新人很快就走出來了,失戀嘛,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別看現在要死要活的,可媽媽告訴你,感情最不重要了,日子一久就都會淡的,明天乖乖回家來吧,就說去見朋友了,向你爸爸道個歉。”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嗎,都會變淡嗎?可他現在心好痛好痛,連呼吸都牽扯著神經。

他不可以娶她,但是陸正鳴可以,宋馳勳也可以不聽家裏的,說到底還是怪他自己沒用。

手裏煙抽完一支接著一支,宋騏躍忽然想起陸正鳴從渝城回來宿醉的那個晚上,沒想到同樣的事情竟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因為同一個人。

有夠好笑。

難道上輩子都欠她的。

家裏沒有酒,他找了半天找不到,桌子上的高腳杯一直空蕩蕩,杯壁倒映著繁華的夜景。

事已至此,他們之間朋友是做不成了。

宋騏躍抓起手機給陸正鳴打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他還在工作,接著他聽見陸正鳴的聲音:“有事兒?”

“哥,我們做不成朋友了。”他說。

“哦?”陸正鳴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那你打算做什麽?”

他還什麽都不知道,玩笑般回他,這種落差讓宋騏躍心裏更加難受。

“……仇人吧,”他說,“是我對不起你。”

“具體結的什麽仇?”陸正鳴敲鍵盤的聲音依舊沒停,他正在寫一份游戲改稿意見,寫完還有會議要開,開著免提與宋騏躍講電話,一心二用。

“應該是奪妻之恨。”

聽到這句話,陸正鳴才頓了一下,稍加思考:“你和樓紓意在一起了?”

宋騏躍情緒激動:“不是!我都沒見過她,是另外一個!”

“……另外一個?”他想不出來,“是誰?”

他自嘲道:“可笑吧,我喜歡上了鄧之洲那個賤女人,今天我跟她表白了,她拒絕了我。”

鄧之洲?還不如是樓紓意震驚,因為陸正鳴根本不相信。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潤喉嚨,繼續手裏的工作:“你喝多了?”

“我沒有,我家裏都沒有酒!”宋騏躍抓狂,“你怎麽能不信呢!”

“你在玩大冒險嗎?”

“操,我在說真心話!”宋騏躍沖著電話喊。

“好了,”陸正鳴不想跟他浪費時間,“我很忙,沒功夫陪你胡鬧,有什麽事兒明天再說吧。”

“必須今天說!”宋騏躍不想再忍受下去,“我告訴你,這些天我一直跟她在一起,畫展那天,我應該就已經開始喜歡她了,也許是露營的時候,我生病了她在照顧我……她跳槽的時候你來向我求證,我當著你的面罵完她,接著就跑去她家找她,現在想想我跟條狗有什麽區別……可笑的是我給她當狗她都不要我!”

他聲音帶著哭腔:“就是那天,在她家樓下,她穿著可愛的兔子睡袍,氣喘籲籲朝我跑過來,剛洗過澡,香噴噴的冒著熱氣,皮膚又白,很誘人……你見過她這樣嗎?”

“……”

“你告訴我你退婚的那一天,她就住在我家裏,她穿的用的,從頭到腳都是我給她買的,我們坐著聊天,還喝了酒,我差點就忍不住了……還有,元旦前一天你給她打電話約她見面,她坐在我的副駕上,她沒有要去陪張敏心,她跟我在一起,她對你撒謊的時候,我就掐著她的後脖頸看她的表情……”

“你聽到了嗎,這些天我們一直在一起,就在剛才才分開,因為她拒絕了我,否則我會把她帶走藏起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夠了!”電話裏傳來一聲鼠標撞擊桌面的聲音,“宋騏躍,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這些都是真的。我竟然喜歡上她!”

陸正鳴調整著情緒,微微吸了口氣,依舊不大相信:“騏躍你身邊有人嗎?叫其他人來聽一下電話。”

“……沒有人!你不信我就去打電話問她啊,不過這個死女人肯定不會承認的,你問她也沒用。你就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都沒用,她不想說的永遠不會承認。不如我直接調我家門口的監控給你看吧,怎麽樣?”

“……”

陸正鳴還是認為宋騏躍瘋了,懶得聽他廢話,掛掉電話去撥鄧之洲的。

可電話響了很久,直到聽筒裏的忙音傳來,她也沒有接。

每隔五分鐘打一次,他連著打了三次。

全都沒有人接。

當時鄧之洲昏迷不醒,她的手機在何萍和鄧騫手裏,看著名為“他”的來電顯示,他們根本不敢輕舉妄動,本想著直接關機,但又怕這一反常舉動引起對面懷疑,索性什麽也沒做。

就這麽放著,直到電量耗盡。

無人接聽,陸正鳴又回撥給宋騏躍,聲音已然沒有剛才那般平靜:“我聯系不到她,你把她怎麽了?”

“我沒怎麽她!”宋騏躍說,“她肯定是不敢接你的電話,因為你每次都對她很兇。”

“……”

不免擔心,陸正鳴起身穿外套:“我現在去她家看看,等我把事情弄清楚再找你算賬。”

“她不在家,她在平城。”

“平城?”手裏的動作一滯。

“對,我帶她回去的,張敏心有事找她,辦完事我本想帶她回來的,但是我跟她表白完,她就死活不跟我一塊了。”

“……那你現在打電話給她,”陸正鳴說完,略一思考,“不,你讓張敏心打電話給她——你們分開多長時間?”

“怎麽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宋騏躍還沒意識到什麽,“她如果坐最近一班高鐵回去的話,現在應該已經上車了,不過她說她要回去看父母。”

“回去看父母?”

一股恐懼湧上心頭,鄧之洲是絕對不會主動去看那對養父母的。

也許她只是在撒謊,最好她只是在撒謊。

但她一直不接電話,讓他不禁聯想到一個更壞的結果,那就是她被他們帶走了。

陸正鳴重新坐下,拿一支筆轉著:“讓張敏心聯系她吧,最好是我想多了——另外,你立刻馬上,動用你一切人脈資源,去查她養父母的住址,我要馬上知道。”

“養父母?”宋騏躍震驚道,“她真的是孤兒。”

“你說你喜歡她,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我以為她在騙我……”

“趕緊,”陸正鳴已經沒心情跟他廢話,“查到了告訴我,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去做什麽,我不讓你做的事情,不準擅自插手,知道了嗎?”

“知道……”宋騏躍很聽話。

陸正鳴微微嘆氣,沒有一個人令他省心。

三十分鐘不到,宋騏躍已經把鄧騫和何萍的全部信息發過來。

同時,宋騏躍也拿到了鄧之洲的所有個人資料,家庭背景一欄顯示,她十八歲即與養父母斷絕收養關系,獨自生活已經整整九年。

然而,他知道的僅限於她是名牌大學畢業,知名設計公司上班,陸正鳴那沒心沒肺的前女友,成日加班的打工人,不折不扣的錢串子和什麽都肯出賣的賤女人……

難怪母親一而再再而三強調,讓他離她遠一點,當他聲色犬馬瀟灑度日,換車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的時候,她在一個人辛苦地念書、工作、生活……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此刻如此具象。

他出於好奇,看了她的情感經歷,近五年幹凈的如同白紙。

宋騏躍的電話打進來,聲音微微發顫:“果然,張敏心也聯系不到她,我最後一次打過去她關機了——她還有個弟弟得了白血病,是嗎?”

這就是她說的,陸正鳴不在乎,而她卻十分在乎的事情嗎。

“你現在在哪兒?”陸正鳴問。

“我還在平城。”

“好,我會報警。”陸正鳴說,“現在你也去她養父母家裏,看她是什麽情況,去了不要亂說話,不要亂管閑事,只要她是安全的就尊重她的所有決定,如果有問題立刻告訴我,我現在往平城趕。”

“知道了。”

他很不想讓宋騏躍知道這些的,因為鄧之洲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但是現在沒有什麽比她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她必須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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