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臺

關燈
天臺

韓華走後,宋騏躍掐住鄧之洲的後脖頸:“老韓走了,現在可沒人給你撐腰……你討厭我是吧?”

鄧之洲躲不過他:“你又欺負我!那也是你先說我的。”

宋騏躍押著她往前走:“想讓我不欺負你也行,說幾句好聽的哄我開心。”

“你讓我說什麽?”

“說你喜歡我怎麽樣?”他掐的更緊。

“……這種話怎麽能隨便說出口啊!”鄧之洲伸手打他,反被他抓住絞在背後。

“說吧,這裏沒別人。”

“我……我喜歡……你。”鄧之洲說到最後尾音低到聽不清楚,“行了吧!”

宋騏躍命令:“連起來說清楚,說大聲。”

“你掐死我吧!”她的倔勁跟著上來,不受任何人擺布。

“無聊。”宋騏躍悻悻撒手。

之後兩個人在校園裏游蕩,恰好是上課時間學校裏沒什麽人,冬季植被都光禿禿的,景色也不好看。

宋騏躍指著塑膠跑道一處說:“你看那裏。”

鄧之洲的目光卻落在教學樓的天臺上,她清楚地記得,高二快結束的那個夏天,陸正鳴得知父親出軌並在外育有私生子,一個人跑去天臺抽煙,當時宋騏躍從教室跑去找他,還沒張嘴就被他狠狠揍了一拳。

“我說你看那裏。”宋騏躍打斷她的思緒,兩只手扭過她的頭。

“看什麽啊?”鄧之洲掙脫他的禁錮。

“操場有跑步的。”

“跑步有什麽稀奇,在上體育課吧。”

宋騏躍目光追隨著跑步的學生:“看到他們跑步,我就想起高一那年的運動會來了,是春季還是秋季來著,你八百米跑了第一名——當時你發燒了,渾身滾燙,撞線的時候,是我抱住了你。”

“是你嗎?是於景川吧。”

反正不是陸正鳴。

“是我。”他很肯定,“還有一次,於景川誤會我喜歡你,在籃球場上一直挑釁我,我差點跟他打起來;還有,在他的生日宴上,第一個跟你說話的人也是我,我拿蛋糕給你吃,但是你一直不理我,不知道你當時在想什麽,小小年紀心事很重。”

“我不相信。”鄧之洲不肯信他的話,一直搖頭,於景川竟然這麽誤會過她和宋騏躍,難以置信。

“如果是我和你做鄰居,現在會是怎麽樣的結果?”宋騏躍想去牽她的手,不由自主深情款款,“你會喜歡我嗎?”

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指定讓你禍害的連大學都考不上。”

“……”話題終結者。

“我很好奇,”她話鋒一轉,用手指著老教學樓的天臺,“在那兒,陸正鳴為什麽打你?”

十年過去,教學樓的墻皮已經有些斑駁脫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宋騏躍想起那個晚上。

他恍然:“原來那天跑掉的人是你。”

鄧之洲往天臺的方向走去,宋騏躍跟在她身後。他們走到天臺,吹著冬日的風,宋騏躍眺望著遠方,目光沒有焦點。

他嘗試了好幾次,但話到嘴邊卻始終說不出口。

可早晚有一天會被人知道的,也許是新聞,也許是八卦頭條,也許是別人茶餘飯後閑聊的笑料,與其如此,還不如由他自己來說。

“因為我也是我爸的私生子。”他說。

他終於親口說了出來。

宋騏躍極其討厭扒人底細,因為他也害怕別人扒他的底細。

陸行川跟林佳茹結婚多年,在外人眼中,兩人是模範夫妻,陸行川一直是有口皆碑的好男人。剛結婚的時候,林佳茹對老公管教還很嚴格,可隨著日子無比順遂地過下去,逐漸放松了警惕。

可男人出軌這件事,不在女人管的有多嚴,只在自己有無這方面的意願。

一旦有了,管也管不住。

那段時間陸行川和小三感情正深,甚至動了離婚的念頭,林佳茹發現的時候,他依舊沒有悔改之心,他不想再要她這個妻子,只想要外面的女人和兩個兒子。

於是事情敗露後,陸行川索性將剛滿兩歲的小兒子抱到了陸正鳴面前。

小孩子朝他爬來,睜著天真無邪的眼睛,奶聲奶氣地管他叫“哥哥。”

陸正鳴討厭孩子,從那時開始。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私生子沒有偏見,他們的降生也不是自己說了算的,宋騏躍因為這個見不得光的身份,被同父異母的哥哥圍追堵截,從申城逃到平城,他更多的是同情和理解。

而當這種事情真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當他看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被自己的父親寵著愛著的時候。

他才明白,私生子這種東西,只要存在就是一種錯誤。

那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宋騏躍叫陸正鳴出來上網,兩個人在網吧裏打英雄聯盟,宋騏躍邊登陸游戲,邊開解他:“我和你說,父母這點這事兒,就跟平時吵架一樣,吵不散的。你只要多勸勸你爸,裝個可憐賣個慘,他不會不要你們,財產分割多麻煩呀。男人嘛玩玩而已,不會真正跟外面的女人結婚的。我媽盼了這麽多年,軟硬兼施,不還是什麽都沒撈到。這兩年我爸身邊有了新人,生了妹妹,也沒有

陸正鳴遲遲沒有登陸,空對著電腦屏幕:“你有覺得你的存在對不起你哥嗎?”

“我對不起他?”宋騏躍滿眼嘲諷,“那誰來對不起我?從小到大他壓我一頭,動不動就叫身邊的朋友孤立我,揍我,我爸嫌煩,我媽不敢說,我更是不敢還手……“

宋騏躍想到他挨的那些打,越說越難聽:“他是我爸的孩子,我難道不是嗎,又不是我自己要求生下來的,憑什麽我從小到大遭人白眼……他不就是怕我跟他爭家產嗎,那我就偏要爭……”

“那也是你活該!”他話還沒說完,被陸正鳴粗暴地打斷,網吧裏昏暗的光線讓他看上去格外陰鷙。

宋騏躍怔了兩秒:“你哪根筋搭錯了?”

陸正鳴不答,扔下鼠標,起身:“從今往後,我沒你這個朋友。”

後來這類話題成了兩人之間的禁忌,陸正鳴可以主動跟他提,但宋騏躍從來不敢接話。

站在天臺上,能看到遠處低矮但連綿的山脈,山上只有些黯淡蒙塵的常青樹,毫無景致可言。

宋騏躍講完,小心翼翼問鄧之洲:“你……不會嫌棄我吧?”

從來沒在這位囂張到不可一世的少爺臉上看到過這幅表情。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不會的,你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可見你父母很疼愛你,不像我,我是個孤兒,才真是怕遭人嫌棄。”

宋騏躍看著她楞了楞神,接著大笑一聲:“你真會開玩笑!”

“……”

她沒有解釋什麽,就當她是在開玩笑吧,能把自己最難看的傷疤當作笑話來講,也許有一天她就真的不在意了。

過了會兒宋騏躍將視線收回,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柔和的側臉出神,神色也帶上幾分溫柔:“能不能也讓我開個玩笑?”

鄧之洲攀著欄桿,跟他對視:“你說。”

“跟我在一起。”

宋騏躍這話說完空氣凝滯了三秒鐘,鄧之洲一直盯著他看,冬日微冷的風劃過皮膚,帶來一股清醒的刺痛感,她收回目光看向別處,神情有些慌亂:“你……上個天臺缺氧了?”

“我認真的,”他拉住她的手,“我是認真的。”

連著重覆了兩遍這句話。

她的手被宋騏躍捏著,死死捏著,直到沁出汗水。

鄧之洲把手抽回,另一只手搭在他的額頭上,笑著說:“發燒了,開始說胡話,需要吃點藥。”

“……”

宋騏躍打掉她的手:“鄧之洲,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從今往後,別輕易落在我手裏,否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