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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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晚,陸正鳴約了宋騏躍宵夜,還是上次那家餐廳,宋騏躍姍姍來遲,陸正鳴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裏的高湯,文思豆腐飄飄蕩蕩。

宋騏躍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氣還沒完全消:“找我幹什麽?”

“吃飯。”陸正鳴親自把筷子遞到他手裏,算是主動討好。

宋騏躍接過筷子,語氣卻不軟:“有事就直說。”

“裴敘年的工作室什麽時候開業?”

宋騏躍不滿地哼哼起來:“果然,我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宵夜——你想知道這個消息很難嗎,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陸正鳴瞥他一眼,低頭自顧自吃飯:“你演了幾部短劇,文化水平提高不少。”

他筷子一放:“你再這樣我就走了。”

“好,我不說了。”陸正鳴挽留他一句,下一句切到真正關心的話題上,“鄧之洲辭職,去了裴敘年那裏。”

“是嗎?”果然又和她有關。

這一兩個星期,宋騏躍完全沒找過鄧之洲,他不希望再攪和進他們兩個之間。

目前正處戒斷反應期,等再過一段時間,他就可以重新過回原本瀟灑自在的生活了,誰知道陸正鳴又當著他的面提這個該死女人。

有種功虧一簣的感覺,他壓著心裏的煩躁:“你的前女友來問我幹什麽,之前不是嫌我跟她走的近嗎,現在又來跟我打聽她?我煩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陸正鳴歉意道:“那事兒是我錯怪你了,吃飯吧,我以後不提她。”

宋騏躍知道陸正鳴在向他求證,畫展那次裴敘年的確對鄧之洲青眼有加,可沒想到她沒做完陸正鳴的案子就直接跳槽去了他的公司。

她夠果絕,也夠讓人捉摸不透的,自己明明喜歡著陸正鳴,竟然還能一心一意給他裝婚房,竟然又能為了自己的前程說跳槽就跳槽走了。

真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過了會兒宋騏躍還是回答了陸正鳴的問題:“應該是真的,畫展的時候裴敘年跟她聊了好一會兒天,看樣子挺欣賞她的,況且那天是我跟她一起。”

宋騏躍的意思不言自明,他繼續道:“裴敘年那裏資源好,是個人都想往上爬,這也很正常。”

“怪不得,那看來是真的了。”陸正鳴點點頭,語氣幾分失落。

“就算她願意嫁你,你娶的了嗎?”宋騏躍說,“我們都一樣,好好對你的未婚妻吧,我等著參加你的婚禮。”

“不,我娶的了,因為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他說,“只是她不願意而已。”

輪到宋騏躍沈默,他忽然明白,他這些年每天工作十個小時以上是為了什麽。

為了絕對的自主權。

如今他已經做到了,而他呢,他什麽都沒有。

同時,陸正鳴也在羨慕著宋騏躍,他一向灑脫,從小到大游戲人間,沒有什麽東西能牽絆住他。

他道:“你這樣的人,談戀愛從來都是你甩別人吧,自己永遠都不會傷心。”

陸正鳴舉杯跟他碰了一下:“我真的挺羨慕你。”

難得他一個人喝悶酒,宋騏躍本想奉陪,拿起酒杯卻又放下:“對,永遠只能是我甩別人。”

吃完飯,宋騏躍先走,走到包廂門口又折返回來,對著陸正鳴一字一句說:“你要是真娶那個瘋女人,結婚別叫我!”

他擡頭看他,一臉無奈:“……你不至於吧。”

吃完飯,宋騏躍直接開車去到鄧之洲家小區門口,因為不知道她住哪一棟,在外面站了一會兒。

天氣不算很冷,夜色靜謐,他點一支煙,細支的白色煙卷夾在指尖,抽了一半,摸出手機給她發消息:【聽說你跳槽了。】

等了五分鐘後,煙抽完,她沒回,她永遠不回他的消息,永遠讓他在等。

宋騏躍直接給她打了一通電話,鄧之洲接了:“你怎麽突然打電話,有事嗎?”

“你就這麽不喜歡回我的消息?”

“你給我發消息了?”

她看一眼微信,他五分鐘之前發的,一時竟無言以對:“大哥,就五分鐘而已啊,我剛才在吹頭發耶。”

聞言,他笑了一聲,好像確實如此:“好吧,聽說你跳槽去了裴敘年那兒,我那花送的有點太靈了吧,為什麽?”

鄧之洲隨口敷衍:“為了賺更多的錢。”

宋騏躍不信:“只要他好,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深情的暗戀小姐,你就是這麽對他好的?”

這話一出,鄧之洲後悔了,讓宋騏躍知道這件事兒弊大於利,他的心思太細膩,一般謊話根本瞞不住他。

她回:“我的確是為了他好,你不也希望這樣嘛。”

“我給你五分鐘,來你家小區門口,晚出來一秒,你知道後果。”

不,她是非常後悔,他不僅不好糊弄,而且花招還很多,她不敢惹他,只得下去應付他。衣服來不及換,裹著白色的搖粒絨睡袍就跑了出去,大兜帽扣在頭上,還有兩個兔子耳朵。

鄧之洲急匆匆跑出來的時候,宋騏躍正在看著手表計時:“四分三十七秒。”

她喘著粗氣,叉腰問他:“大晚上的……能不能別折騰我?”

他拉下她的兔子耳朵,摸她的頭發,有種剛吹幹的蓬松感,很香,的確沒騙他,又給她蓋了回去。帽子掩住大半張臉,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只剩一副小巧的下巴和一張淺唇色的嘴。

“我想你了,非常想你。”

“……說正事兒。”

“你跳槽是真的嗎?”宋騏躍問,“他來問我了,我告訴他裴敘年很欣賞你,他信了。我天天這麽辛苦地替你瞞著,替你說話很累的,知道嗎?你總得給我點好處吧。”

幸好他還算遵守承諾,鄧之洲說:“是真的,我改天請你吃飯。”

宋騏躍捏起那副下頜往上擡,讓她仰頭直視自己:“一天三遍給我發消息怎麽樣?早中晚各一次,問我醒了嗎吃了嗎睡了嗎,只能我不回你,不準你不回我,直到我煩你了為止。”

他繼續說:“你最好順著我,聽我的話,這樣才能讓我盡快煩你,因為我很討厭你對我愛答不理的樣子!”

鄧之洲盯著他的眼睛看,不理解,不明白,不知道他意欲何為,好幼稚的勝負欲,這是一個連五分鐘耐心都沒有的人。

猜不透他的意思,她喃喃搖頭:“你不對勁,很奇怪的要求。你已經狂妄到需要有人每天給你晨昏定省了嗎,你家裏不是有很多司機和老媽子?”

“對,”宋騏躍咬著牙說,“但我還缺個丫鬟。”

鄧之洲嘆了口氣,他沒禮貌又不懂得尊重別人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懶得跟他爭辯,她也沒義務對他進行思想改造,她又不是思政老師。

宋騏躍這樣的人,越是跟他對著幹,他越來勁,所以她語氣都沒波瀾就答應了:“好的,我可以,算我欠你的。但是至少請你給我一個像樣點的理由。”

“欺負你需要理由嗎?”

他重新點了支煙,抽兩口,煩躁地扔在地上,過了會兒自己改了主意:“算了,當我沒說,你這段時間給我消停點。”

有病。

宋騏躍走了,這次是他先走的。

辦完工作交接和離職手續,鄧之洲在家裏收拾東西,她準備離開申城。

裴敘年的確向她拋出橄欖枝,就在畫展的第三天她接到了裴敘年的電話,他將她約在他那間嶄新的工作室裏。

那是一座玻璃般通透,極具藝術美感的建築,外面有純白的大理石階梯和打理的一絲不茍的草皮,冬天還有些荒蕪,但等到春夏一定是很漂亮的。

四十歲出頭,事業做到如此成功,真令人羨慕。

裴敘年的辦公室內,日光折射進來,落在他的金絲眼鏡上,他不像那些所謂的成功人士一樣高高在上,而是十分溫和地問她:“鄧小姐,你畢業於A大,師從裴東老師,也就是我的父親,對嗎?“

鄧之洲說是:“很巧裴先生,可是我讀書期間做的不好,沒給裴東老師留下什麽好印象。”

“沒有,”裴敘年說,“你很優秀。”

裴敘年臉上閃過一絲歉意,鄧之洲裝看不懂,沖他微笑著:“我是陪朋友參加您的畫展,非常幸運,漲了很多見識。”

裴敘年沒有多說,拍了拍桌邊一副打包好的畫,“你喜歡這個吧,喜歡就拿去吧。”

“謝謝您,”她說,“如果您需要,也可以放在這裏。”

其實那天聽完鄧之洲的見解,裴敘年就產生了懷疑,他去翻了那個署名女孩的簡歷和她的所有作品,風格差異太大了,大到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創作的。而且,從藝術的角度出發,他認為“原作者”對自己作品的見解,毫無靈魂。

而真正的作者在面對自己作品的時候,應該是像對待孩子一樣的。就像這位鄧小姐,雖然嘴上說著這幅畫張揚,但打心眼裏熱愛珍視這幅作品。

於是他就趁著這個契機,還給了她。

況且她身邊站著的那位男士,身份不一般。

裴敘年順勢問:“鄧小姐,你是否願意來我這裏工作?”

鄧之洲平覆好心情後拒絕了他:“裴老師,我手上目前有我朋友的案子在做,是他的婚房,我答應全程跟下來的,不能食言。”

“我可以等你的案子結束。”

“真的?”她的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當然,只要你願意,薪資和待遇我都會給到你滿意的。”

從裴敘年的工作室出來,鄧之洲懷抱著碩大的紙箱走在路上,裏面裝著她的畫,那一刻她的心情無比輕松自在。

雖然她不知道這背後千絲萬縷的關系,只當好運再一次降臨到自己身上。

可直到何萍和鄧騫再次出現,毀掉了這一切。

他們非要攪的她不得安寧。

他們讓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任何美好的東西,她不配活在陽光裏,不配擁有美好的未來,她只能像只老鼠一樣被他們死死踩在腳下。

那天晚上,她思慮再三撥通了裴敘年的電話:“對不起裴老師,我可能沒有辦法入職。”

裴敘年問她為什麽,她只說:“是我個人原因,我想換個城市生活。”

“要離開很久嗎?”

“我也不確定。”

她的確應該離開申城,甚至是中國,她不能給鄧騫和何萍任何找到她的機會,他們想吸她的血,吃她的肉,絕無可能。

她思慮再三決定去佛羅倫薩讀書,這是她碩士畢業後考慮過的選項,當時課題組的師哥建議她去,可那時沒了心氣,如今逼不得已,竟然成為一條退路。

去意大利的花費並不算高,這些年的存款夠她出去一兩年,她的本碩學校都不錯,GPA夠高,只要再把語言考過,應該不是問題。

鄧之洲開始專心學習,爭取盡快將雅思過掉,並且要做完預註冊和補充意大利語的專業術語。

她本想換掉原來的電話號碼,又怕過於明顯,所以保留,除了陸正鳴和幾個朋友的電話,其他的陌生號碼,她一概不理。

何萍和鄧騫徹底聯系不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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