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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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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不過十五分鐘,陸正鳴就從畫展現場殺到了宋騏躍的房間門口。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鄧之洲顫顫巍巍問:“我們這屬於……開房嗎?”

“現在問是不是晚了點?”宋騏躍起身去給他開門,“開你個頭啊,真要是開房,應該是他破門而入,而不是我主動去給他開門。”

有道理。

門開,陸正鳴攜著怒意的聲音傳進房間:“她人呢?”

“人在裏面呢,”宋騏躍還想著先替鄧之洲說幾句好話,攔他一把,“哥你先冷靜冷靜,她這人就是嘴賤……”

“我就知道是你把她帶去的!”陸正鳴揚聲打斷他,“前幾天你跟我說你找了女伴,合著你找的女伴是我的前女友啊。”

他來者不善,宋騏躍態度也冷下來:“你什麽意思?自己也說了,她是你的前女友,況且你已經有新女友了。”

“我的前女友,”陸正鳴揪住宋騏躍的衣領,“你就可以撬了嗎?”

“我撬什麽了,陸正鳴你別莫名其妙!”

“所以,孩子是你的?”

“……”宋騏躍懵住,“什麽孩子?”

陸正鳴被氣昏了頭,聽不進去,一點思考能力都沒有,朝他臉上毫不猶豫就是一拳:“我的人你也敢碰!”

這一拳不輕,結結實實砸在宋騏躍顴骨上,那一片瞬間紅起來。

鄧之洲跑過去擋在宋騏躍身前:“不是他,不是……誰都不是,我沒懷孕,是你理解錯了。”

“……”

宋騏躍用手指碰了碰臉上的傷,真疼,在陸正鳴心裏,他就這麽點地位。

“你沒事兒吧?”鄧之洲關心他臉上的傷。

宋騏躍甩開她的手,大罵:“你跟他說你懷孕了?鄧之洲,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別碰我,你們兩個都給我滾!”

“……”

看宋騏躍的反應,陸正鳴也猜到自己是誤會了,雖然還在氣頭上,但稍微冷靜一些。

也是,他們兩個怎麽可能。

“你給我過來!”他把鄧之洲從房間拖走。

她就低眉順眼地跟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喘,像只犯錯的小狗。

陸正鳴的車停在地庫,打開車門把她塞進副駕駛室裏,外套脫下,甩在她身上:“打扮的挺漂亮啊,大冬天的不嫌冷嗎!”

“對不起,”她低著頭,聲音很小,“我那是急性胃炎……不是懷孕,是你理解錯了。”

陸正鳴被她氣笑,半天說不出話:“鄧之洲你是不是覺得開這種玩笑很有意思?”

她頭埋的更低:“我沒有,誰讓你非要那麽理解。”

“那你為什麽當時不解釋清楚?”

鄧之洲小聲狡辯:“你把話說的那麽難聽,一上來就罵我,我才不想解釋的。”

“合著錯都是別人的,你一點責任都沒有?”

“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

“……”

這件事情是個烏龍,且她認錯態度良好,陸正鳴的氣沒消,但再想發洩,好像又找不到出口了,總不能把她打一頓洩憤。

他自己坐在一旁大喘氣:“你能不能改改你這個隨口編瞎話的臭毛病。”

“我知道了,我會改的。”鄧之洲悄悄擡起眼皮看他的臉色,好嚇人。

“你不會改的。”他替她否定。

這時他的神色稍稍和緩一些,但依舊是罵她:“你也有生病的時候啊,胃病不會也是假的吧?”

她弱弱地解釋:“這個是真的,我有之前的就診記錄,你要看嗎?”

“看什麽看!”

氣死了,可又拿她沒辦法。

“不按時吃飯,不得胃病才怪。”他終究還是心軟。

“我以後會的,誰讓你先欺負我。”

這倒也是,是他過分了。

想到這裏,他伸手去探她脖子上的掐痕:“還疼嗎?”

鄧之洲躲開他的手:“不疼了。”

“給我看一眼,”他的語氣很軟,“是我不對,不應該拿紓意激你,如果你願意,我可以……”

“不,不是這個原因,”鄧之洲立刻說,“我只是不想談工作的時候你們讓我等在一旁,我看著你有了這麽好的未婚妻,我替你高興,真的。”

她的語氣誠懇,陸正鳴眼裏的光倏地熄滅了。

他從她這兒得到的答案,永遠只有這一個。

年少的時候可以任性地吻她,直到她把答案改成他想要的那一個,現在還可以嗎?

改不掉了吧,她不愛他。

鄧之洲說:“樓紓意很好,很適合你,看得出來你也很喜歡她吧,你不應該把她一個人丟在畫展的。”

她說完就要下車,被陸正鳴一把拉住。

“怎麽了?”她問。

他猶豫良久,語重心長道:“騏躍不適合你,只要不是他,別人我不管了。”

“我知道的,”鄧之洲慢慢推開他的手,“只是他請我幫忙而已,我對他沒有別的意思,他更不可能對我有意思,他很討厭我的,你應該知道。”

陸正鳴稍稍松了口氣:“你拎得清就好,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他要真怎麽你,我沒法替你出頭。他的圈子不是你我能夠融的進去的。”

“我當然知道,”她極力證明自己不傻,“我從來沒想過跟他怎麽樣,他身邊小姑娘生撲,他自己也樂在其中,能是什麽好人。倒是你,怎麽會跟這種人做朋友?”

“輪到你管我了?”他哼一聲,“騏躍對朋友很真心,其他的我不摻合。”

“好吧。”

陸正鳴又說:“就算我結婚,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隨時來找我,我未婚妻不管,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就算我出軌你她也不會管的,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說了算,聽見了嗎?”

“聽、聽見了。”她繼續點頭,心裏直呼樓紓意是不是瘋了。

過了會兒,沒忍住問他:“你是不是在發燒?”

陸正鳴有些無語,沒搭理她這個問題:“你最近沒什麽事情瞞著我吧?”

雖然陸家早在陸正鳴高考完就搬走了,可平城地方不大,鄧騫之前還是陸家的員工,各種消息在幾個熟人間輾轉來回,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

陸正鳴前段時間隱約聽林佳茹提過,鄧家出了事兒,鄧之淇病重住院,一家人光醫藥費就花了不少,甚至還借了高利貸。按照何萍和鄧騫的性格,很有可能為此找上她。

他才會有這樣的擔心。

鄧之洲說沒有:“我最近都挺好的。”

“你弟弟……”終究他還是問出口了,他不想問的,怕傷她的自尊心,但又怕她真的在為這件事情發愁。

原來這件事情陸正鳴也知道了,看來何萍和鄧騫真是把能借的都借個了遍。

鄧之洲的聲線變得平靜而冷漠:“別提那家人,他不是我弟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我不會給他們花一分錢的,這件事情你也別管。”

“每次都讓我別管,我不管你應付的來?”陸正鳴根本不聽她的,“他們找你要錢,你能真不給?用點什麽手段逼你,你受得了嗎!”

“我應付得了!”鄧之洲將他打斷,不喜歡他一而再再二三地插手這些爛事。

“陸正鳴我求你別再說了,你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提醒我,養育了我十八年的父母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就算我身上沒流著他們的血,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像我也是這樣的人!”

“話非要說到這份兒上才可以嗎,非要把我心裏最真實的想法袒露出來,你才能明白嗎,你對我好的方式,真的讓我很受傷。”

她真的太在意了,在他面前她的自尊心被無限放大。

淚水在眼眶裏轉來轉去,鄧之洲的聲音被情緒切割的斷斷續續:“別人怎麽看我,我都無所謂,我不在意,可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也這樣看我。所以我求你了,你別管了行不行。”

陸正鳴看不得她哭,心疼,但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跟她道歉:“對不起,可我從來沒這麽想過你,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的,你別自責。”鄧之洲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寬慰他,“那我先走了,再見。”

*

餐桌上的飯幾乎未動,宋騏躍在等兩通電話,陸正鳴的先打過來,向他道歉,言辭倒是懇切,不過警告意味也很明顯。

他直言道:“小洲不是可以隨便玩玩的女人,她心性單純,以後不準私下跟她見面。”

“她心性單純?”宋騏躍氣急,語氣嘲弄起來,“你真的了解她嗎,她在外面社交游刃有餘,三兩下把一個男人哄的心花怒放,你見識過嗎?她跟我說話都他麽跟遛狗一樣!她不僅貪財、心硬、戒備心強,還利益至上到什麽都肯出賣。這種賤女人,有什麽好值得你留戀的!”

“好了,”陸正鳴語氣突然地放松,“看見你對她意見這麽大我就放心了,改天請客向你賠罪。”

“……”

媽的。

而第二通電話是鄧之洲打來的,冗長而又單調的鈴聲一直在響,宋騏躍沒接,隨手取了一個杯子狠狠擲在房間落地窗的玻璃上。

江景被砸碎,杯子破裂,殘片飛濺的到處都是。

他恨自己,都這個時候了還是期待她打電話。

他在期待這個賤女人給他打電話!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她掛斷了,隨後發了消息給他致歉,他沒回,半個小時過去,再無下文。

她想這麽完事兒?

過了會兒宋騏躍拿起手機,給張家容打過去:“餵,媽。”

張家容問他:“畫展結束了,順利嗎?”

“嗯。”他說,“你之前不是說想讓我去英國讀商科嗎,最近想通了,我去。”

“真的?”張家容語氣驚喜,“寶寶,你終於長大了,知道幫媽媽分憂了,你爸爸知道也會高興的。”

“我想盡快走,過完年之後吧,提前過去適應一段時間。”

“這麽著急?”

“嗯。”

張家容剛要問為什麽,他已經掐斷了電話。

隨後,宋騏躍回撥了那通未接來電,她接的倒是挺快,先沈默了一會兒,聽筒裏傳來幾縷細碎的雜音,接著是她的聲音,帶著些許歉意:“對不起哦……這事兒怪我,是我一個人的原因,他給你道歉了嗎,你別怪他。”

宋騏躍反問:“現在是你在給我道歉嗎?還是你在替他給我道歉?”

“都算吧,”鄧之洲嘆了口氣,“真的很抱歉,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別因為我影響你們兩個人的關系。”

剛跟陸正鳴聊完,她情緒很差,本想跟宋騏躍說些俏皮話惹他開心,可話到嘴邊硬是說不出來。

變得官方與機械。

“以後不打擾就完了?”聽得出他的情緒很不好。

她把姿態放的更低:“那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消氣?”

“回來啊,當面跟我道歉才算有誠意吧。”

也是應該的,她說:“好的,我現在就回去。”

鄧之洲讓出租車師傅在最近的路口掉頭,很快開回酒店,她說明來意,被經理親自領上他的房間。

經理走後,她站在門口敲門,輕聲詢問:“有人嗎?”

無人應答。

接著敲門:“宋先生,你在裏面嗎?”

依舊無人應答。

整整敲了三四分鐘,房間裏還是沒有動靜。

她再次給宋騏躍打電話,貼在耳邊很久,“無人接聽”的提示音差點響起,他才終於接通,聲音帶著幾分散漫:“你有事嗎?”

“我到了,”鄧之洲說,“我來當面給你道歉。”

“不巧,我已經走了。”

“是你叫我來的。”

“耍你一次過分嗎?這麽點小事就有情緒了?”

“……不過分,你開心就好,對不起。”

鄧之洲說完轉身走了,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這時她身後的房門才打開,宋騏躍從房間出來,看著她走到走廊的拐角處,消失不見。

每次都是她先走的,頭也不回。

哪怕她回頭一次呢,就可以發現他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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