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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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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人

隔天上班,張敏心給鄧之洲發來消息:【下個月八號,我兒女過百天,你都多少年沒回來了,回來玩兩天吧,不收你份子錢。】

鄧之洲用手機回她:【不回,待會份子錢轉你。】

【別,我不要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給你隨回去。】

【隨緣吧,我每天忙著上班,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不說,也怕結了婚過得還不如現在。】

【可以多去相親嘛,其實結婚也沒那麽可怕的,今天我老公打電話來說晚上加班不回來,孩子我婆婆接走了,她根本不放心我一個人帶,所以我打算晚上自己點個豪華外賣,吃完了就敷著面膜追著劇,爽死了。】

張敏心還沈浸在甜蜜漩渦裏,至今沒發現結婚的壞處。

鄧之洲並非不婚主義,但結婚和談戀愛不一樣,結婚是有門檻的,她也相過親,男方條件不錯,奔著結婚去的,不過人家要求女方父母俱全,家庭氛圍好,有退休金,女方個人工作還要穩定,婚後能生兩個孩子,最好一男一女,還得孝順顧家……她聊到一半憤然離席。

但假如為了結婚不看條件,不看感覺,隨便找個人嫁掉的話,於她而言根本不可能。

所以鄧之洲覺得結婚這件事情隨遇而安就行,而且她一個人過也沒什麽不好的。

張敏心的消息繼續發來:【我說你也別太挑了,就你要求那條件苛刻的,又要愛幹凈的,家裏不能太窮,人品還得高,衣品還得好,夏天不喜歡穿花褲衩,冬天不喜歡穿小腳褲……】

暈。

【……這難道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嗎?我只是想要一個正常的男人。】

也不能因為她是個孤女就隨便找個豬頭嫁掉吧。

難以置信,這麽多年過去了敏心始終記得她的擇偶要求。

與鄧之洲不同,張敏心雖然追星但不顏控,在擇偶方面實際的很。加之有父母替她篩選,她的丈夫是父親領導的親戚,他們說好,她就沒意見。

張敏心又問:【對了,你跟陸正鳴就沒再擦出點火花來,他的條件可真心不錯。】

【想什麽呢,就是普通工作關系,而且人家都在相親了。就算他對我有意思,我也對他沒意思。他那個媽你也知道,那可不是一般人。】

【好吧,有好的我給你留意著點。】

【別,我不想相親,我的家庭狀況你也知道,相親一上來就揭底牌,沒幾個男的接受得了。】

敏心安慰了她幾句,沒有再提。

鄧之洲用一上午的時間將上一個案子的交接工作做好,又將昨天與陸正鳴的溝通內容整理成明細,預算細則還要馬上核算清楚。

她戴著眼鏡,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屏幕。

這時一個送快遞的小哥敲了敲辦公室的玻璃門:“有鄧之洲女士的快遞。”

聽見自己的名字,鄧之洲擡頭,大大的黑框眼鏡從鼻梁上滑下來一半。

她的快遞?最近好像沒買什麽東西吧。

“請簽收。”快遞員將沈甸甸的盒子遞到她的手上。

“好的謝謝。”她迅速在快遞盒子上簽名。

她在想這裏面會是什麽,該不會是不小心得罪了什麽人寄來的臟東西吧?要不然就是之前做的案子客戶不滿意,寄來的刀片,那也應該寄給劉丹萌才對。

她回到工位,抵不住好奇心打開了快遞箱子,橙黃色的盒子剛露出一角的時候,坐她邊上的同事就像聞著味一樣飛過來,把她圍了個圈。

“LV啊,這誰送的?”

另一個同事也問:“是包嗎?”

她竟然冷不丁收到一個LV的禮物。

原來陸正鳴說給她買個新的是真的。昨天,他本來想吃完飯的時候順便帶她去買,但因為那點不愉快,差點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不過給她花錢買東西,他從不含糊,所以快遞給她。

這時女同事滿眼羨慕地搖了搖鄧之洲的肩膀:“到底是誰送的呀?洲洲你談戀愛了?”

“對啊,之前都沒聽你提過。”

鄧之洲笑一笑,將盒子收到辦公桌底下:“不是,我自己買的,攢了好久。”

“找代購嗎,靠譜嗎,能便宜多少?”

這時正巧劉丹萌來叫小袁去她辦公室,她冷颼颼地打量著不在工位上的下級同事,訓斥道:“上班時間不在工位,都在幹什麽!”

聞言,眾人作鳥獸散,劉丹萌冷哼一聲,沖著鄧之洲發火:“這是接了大案子,手頭寬裕了?”

劉丹萌的聲調陡然提高:“你們都好好學學,學學人家的本事,這案子啊不用談從天上就掉下來了,還不知道什麽本事呢?”

劉丹萌本來就對這件事情有所懷疑,她一個要資歷沒資歷,要名氣沒名氣的新人,怎麽可能平白無故接到這種案子。

劉丹萌後來還旁敲側擊地向梁聲打聽過,總監只說陸先生在新匯區一家咖啡館外面撿到了鄧之洲的名片,有幸跟她聊了兩句,很欣賞她的風格和見解,所以才決定找她。

不知真假,劉丹萌當時只有懊悔,為什麽自己要早走?她心裏很不平衡,覺得陸正鳴一定是被鄧之洲的花言巧語給蒙騙了,這個案子本該是她的。

劉丹萌盯住她,聲音愈加陰陽:“這包該不會是你的甲方,那位陸先生送你的吧,什麽關系呀,出手這麽大方?”

她太了解鄧之洲了,她平時扣扣搜搜的,出去吃碗面連個煎蛋都舍不得加,怎麽會舍得花這麽多錢買奢侈品。

鄧之洲的說辭不變:“是我自己買的。”

劉丹萌卻笑了:“呵,緊張什麽,開個玩笑而已,大家都好好工作吧——小袁來我辦公室一趟。”

劉丹萌就是要給在場所有人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同是設計師助理,憑什麽她就有這樣的好運,只要有人懷疑,只要有人嫉妒,她的日子就會不好過。

鄧之洲心裏不快,但礙於辦公室十幾雙眼睛看著,劉丹萌又是上級,她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情緒,一言不發敲著電腦繼續工作。

沒關系,錢難掙,屎難吃罷了。只要幹好這一單,她就飛升了,她不能被任何人影響,也不能出任何差錯。

加班到晚上十點多,她才將核算好的預算細則發給陸正鳴。文件還沒接收,他問:【還在加班?】

【嗯,已經加完了,你看看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

【好,吃飯了嗎,一塊宵夜?我叫騏躍去接你。】

別了吧,恐怕宋騏躍那賤人正在追殺她:【你們吃吧,我不去。】

昨天不是剛吃過。

她在工位上收拾東西,正準備走,手機又亮了:【你還在公司吧,我把你的地址發給他了。】

他是看不懂中文嗎?

【那你別讓他來接我。】

【需要我親自去接你?】

【我可以自己過去。】

【我已經告訴他了。】

媽的,又要見那個賤人。

估計宋騏躍過來還得有一會兒,鄧之洲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頭發草草一紮,回到工位上繼續加班,趁這會兒功夫就把房子的功能分區、空間尺度、人性化細節大體整理了出來。

十點半,她帶著電腦和快遞箱子從公司大樓出來,一出公司大門就看見一輛造型誇張的紅色敞篷車大刺刺停在辦公樓門口。

鄧之洲沒忍住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餵,那個照相的,趕緊上車。”宋騏躍坐在車裏朝她喊。

這車騷包的風格跟它主人一樣,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

她走過來的間隙,宋騏躍還在車上叭叭說個不停:“從早幹到晚,你真是一個如驢似馬的勞模,也不怕給自己累死。”

鄧之洲倒是想上車,可看著這輛豪華超跑覆雜的結構,一時不知所措。

宋騏躍催:“還楞著幹什麽?”

“……我不知道怎麽上。”

宋騏躍哈哈大笑,伸手替她開門:“土鱉。”

鄧之洲回給他一個白眼。

“你賣我簽名?”果然一上車,宋騏躍就問了,“有那麽缺錢嗎?”

“給了我的就是我的,我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她答的理直氣壯。

“算你厲害。”

車子發動,伴隨著囂張的音浪聲,很快匯入城市閃爍的車水馬龍之中。夜晚的秋風拂過鄧之洲疲憊的臉,涼爽又醉人,舒服倒是很舒服的,可是她沒什麽心情享受。

跟這個賤人待在一塊,哪怕一秒都是受罪。她也不想去見陸正鳴,經常私下見面,怪怪的。

此刻,宋騏躍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正襟危坐,臉上斑駁的妝已經遮不住眼底的烏青,連口紅都沒塗。

這麽個乏善可陳的女人,陸正鳴看上她什麽。

劉丹萌白天的話,多少還是影響了鄧之洲的狀態,這件事情讓她陷入內耗,本以為研究生畢業後擺脫導師的壓榨,可以一邊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一邊掙錢,結果光是在覆雜的人際關系裏掙紮就耗掉了她大部分心神。

宋騏躍察覺她情緒不對,問她:“你說你累不累啊,天天這麽繃著。”

“我沒有。”鄧之洲嘴硬。

晚風吹亂宋騏躍額前的頭發,平添了幾分少年氣:“你明明緊張到不行。”

他說的沒錯,誰叫她是第一次當主設計師,她想憑借這個案子升職,她想證明自己,她想打臉該死的劉丹萌,她想狠狠撈一筆……一切的成敗都在這個案子上。

她從小就這樣。

所以她只想讓這個案子按照正常流程走完,不想有任何閃失。

“你就沒想過找個有錢人嫁了?”宋騏躍也好奇,鄧之洲為什麽不選陸正鳴。

鄧之洲撩起眼皮看他,聲音很淡:“你有合適的嗎,介紹給我。”

聽到這個回答,宋騏躍大笑出聲,他發現鄧之洲有個特點,每次問她問題,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又問:“你是怎麽做到芥末水都能面無表情喝下去的?”

鄧之洲用跟剛才同樣的語氣說:“為了不讓你這個賤人得逞。”

宋騏躍繼續笑,笑聲爽朗,亮出一口整齊的牙齒,伸手揉一把她的頭發:“你還真他媽坦誠!”

“別碰我!”

二十分鐘後宋騏躍的車子暢通無阻地駛進仰止大廈的地下停車場,停車場空位多,他隨便找個位置停下。

他停好車,替她打開車門:“到了下車吧,我先帶你去餐廳等陸正鳴,估計他也快忙完了。”

“他還沒下班?”

“對啊,我就搞不明白你們這群人為什麽就那麽喜歡工作呢,天天忙得要死。他吧還好點,起碼能賺到錢,你那破工作掙那仨瓜倆棗的,圖什麽?”

“送你一句話。”鄧之洲說。

宋騏躍走到電梯旁,按下上升健:“什麽?”

“何不食肉糜。”

電梯門開了,鄧之洲走進去:“因為你跟這個典故的主人公的精神狀態,是一樣的。”

“你別以為我聽不懂,”宋騏躍敲她的腦殼,“你敢罵我傻。”

“不是傻,是智障。”

他繼續敲:“鄧之洲,嘴巴放幹凈點。”

“你再碰我一下試試!”電梯裏沒人,鄧之洲捂著腦袋沖他喊。

“脾氣還挺大。”電梯門開,宋騏躍先下。

陸正鳴本來預定的是家港式茶餐廳,但臨時退了,換成上海菜。

宋騏躍走在前面,鄧之洲跟在他身後,他落座,鄧之洲將電腦和快遞箱子放在一旁,剛要坐下,宋騏躍問她:“跟我單獨在一塊,你不害怕?”

神經病。

鄧之洲要坐,宋騏躍的腳早勾在她身後的椅子腿上,緊盯著她的動作,輕輕一帶……

重心驟然落空,鄧之洲“撲通”一聲摔在地上,脊椎蹭到椅子上,火辣辣的,接著尾椎骨也傳來尖銳的疼。

那個賤人的笑聲從頭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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