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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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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報完名當天下午下了最後一節課,鄧之洲沒去吃晚飯,直接約了於景川去操場跑步,四月初的天氣還不是很暖和,於景川已經穿上了運動短褲,小腿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咱們先做準備活動吧,體育課上常做的那幾個就行。”

“好。”

於景川帶著她做完準備活動就上了跑道,他一邊跑一邊教她調整呼吸和矯正姿勢。連著兩圈下來,鄧之洲有些吃力,而於景川大氣都不帶喘的。

今天三班打籃球的那夥人沒占到籃球場,臨時改了踢足球,就在操場正中央。

正踢著上半場,宋騏躍眼尖地看見鄧之洲和於景川在一旁跑步:“哎,那不是你那脾氣古怪的鄰居嗎?”

這時隊伍裏的前鋒受阻,立刻將球傳到陸正鳴腳下,他剛想拿球突破,被宋騏躍一嗓子喊的分了心,對面的球員上來攔球,不留神摔在地上。

腳踝處“哢嚓”響了一聲。

疼。

“鳴哥沒事兒吧!”

幾個男生顧不上踢球,紛紛圍上來。

“沒事兒,應該是崴腳了。”陸正鳴嘗試著自己站起來,但腳踝刺痛像針紮。

他吸了口氣,忍著。

宋騏躍自責:“唉,都怪我到處亂看,沒事兒吧你?”

陸正鳴沖他伸出一條胳膊,忍著鉆心的疼,笑:“能有什麽事兒,死不了人,趕緊扶我起來。”

宋騏躍讓他攀住自己的肩膀,把他從地上帶起來:“走走走,哥到你去醫務室去,你要真殘廢了,下半輩子我養你。”

“盼我點兒好吧你。”

球不踢了,幾個男生一同攙著陸正鳴往醫務室走,浩浩蕩蕩的隊伍很難不引起操場上人的註意。

這時,鄧之洲和於景川剛好跑到操場出口的位置,她一眼就看到一個身穿藏藍球衣的男生被幾個人架在中間,他的一條腿懸空著,額頭上全是都汗。

對視的一瞬間,認出來是陸正鳴。

他在看她,一直在看她。

眉頭皺得很緊。

盯得她有些害怕。

“怎麽減速了?”於景川問。

“哦,沒什麽。”她別過頭,加速跑了過去。

宋騏躍攙著陸正鳴,卻依舊眼觀六路:“剛才跑過去那個是鄧之洲吧,她身邊還跟著欠揍的體育生?”

陸正鳴沒說不是,宋騏躍就知道自己沒看錯:“我說這根竹竿為什麽要報運動會呢,敢情是為了和體育生約會啊,她剛才明明看見我們了,還裝沒看見,我看她為了約會,都六親不認了!”

“她還你鄰居呢,胳膊肘怎麽往外拐。上次她搞那個黑板報的主題,要不是咱倆給她拉票,她趕緊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宋騏躍純粹因為不喜歡於景川,看見他就想起籃球賽吃癟的事兒來,喋喋不休地抱怨。

陸正鳴一直沒說話,回想著鄧之洲剛才看他的眼神,平靜的連點起伏都沒有。

就像陌生人。

他不能否認心裏的失落,他瘸著腿從她面前經過,她竟然都可以視而不見。

好歹大家都是一個班的,還是鄰居,他還處處幫她。

結果就落到這個態度。

憑什麽?

“快走快走,看我哥疼的臉都綠了。”宋騏躍催。

“……我沒有。”汗。

陸正鳴的腳傷不算嚴重,在校醫院簡單處理過,隔天去拍了片子,除了拍片那天沒來上課,其餘時間都在學校,一開始宋騏躍攙著他進進出出,很快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這天輪到鄧之洲打掃衛生區,她做完題去雜物間拿工具,偏碰上宋騏躍,他還在為那天的事生氣,見雜物間只有她一個人,腿往前一伸,搭在門框上,斜起那雙桃花眼看她。

“這幾天過得挺開心呀,跟體育生跑步跑出感情了吧?”

“讓開!”她沈眉,態度很沖,“我犯不著跟你解釋!”

“那你去跟我哥解釋,”宋騏躍不動,死死踩著門框,“他從寒假開始就在擔心你,問他什麽也不說,你就這態度?忙著跟體育生談戀愛呢吧,避嫌啊你。”

“你怎麽那麽關心我談沒談戀愛啊,急著喝喜酒嗎你?”鄧之洲推了他一把,“滾開!”

宋騏躍差點栽地上,張嘴罵了一句:“我去!”

上完下午的自習課,鄧之洲抓起校服外套要出去跑步,臨走前往陸正鳴那邊偷偷看了一眼。

何盈月還是像以前一樣,會在課間回過頭伏在他的桌子上,輕聲跟他說話,安靜地看著他仰起頭喝水,喉頭滾動了一個來回。

何盈月應該是所有女生羨慕的對象吧,據說她爸爸是某大廠的工程師,年入百萬,母親在家做全職太太,只為照顧她上學。全家的愛傾註在她一個人身上,怪不得她出落的既溫柔又大方。

她問:“你真的沒事兒嗎?”

“沒事兒,”陸正鳴搖頭,“我沒那麽嬌氣。”

“你看,正常人都知道關心一句,”宋騏躍憤憤不平,“可惜你那位只知道冷眼旁觀的好鄰居,在忙著跟體育生談戀愛呢。”

“你別造謠,那不是談戀愛,她沒有。”陸正鳴說。

“走著瞧吧,快了,她要談了我第一個舉報給老韓。”

何盈月輕笑:“人家不舉報你就不錯了。”

這會兒,陸正鳴也笑了一聲,對何盈月說:“騏躍才真的找了個跳健美操的體育生,那女生我見過,完全長在他的審美點上。”

“真的,什麽樣子?”

“高、漂亮、身材超級好、長卷發、一說話甜的往外掉棉花糖……”

宋騏躍:“……”

何盈月捂著嘴巴笑個不停:“你還說你作文不好,簡直繪聲繪色。”

“實話實說嘛,是吧騏躍,”陸正鳴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宋騏躍,“處久了會不會牙疼?”

宋騏躍毫不猶豫頂回去:“處不久的,膩了我會換掉。”

“你看看,沒有心啊這人,”陸正鳴嘖嘖搖頭,“提前替那位跳舞的妹妹默哀三秒鐘。”

話說到這裏,宋騏躍想起鄧之洲來,不由自言自語:“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豬都大,有的人說話是掉棉花糖,有的人呢,那簡直是下刀子雨。”

“真跟她處對象,也算是一種報應吧,因為每天都在淩遲處刑。”

他才是真的替於景川默哀三秒鐘。

陸正鳴低頭寫題,筆在他指尖轉了一個來回,何盈月托腮看了他很久,這時她忍不住輕聲問:“那你呢,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我?”

何盈月聲音太輕,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喜歡男的,他是1!”宋騏躍搶答。

陸正鳴抄起物理課本砸在宋騏躍腦門上,把他砸閉嘴。

那個問題他沒答。

還真是歡樂啊,鄧之洲收回目光,張敏心問她:“又要去跑步了?”

鄧之洲嗯了一聲:“要不要一起?”

“才不要。”敏心應聲拒絕,“你也是不嫌累啊,我看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我還是先收拾收拾東西回家吧。”

“好吧,那你趕緊回去,我先走了。”

宋騏躍心裏還在憋著一股氣,聽見鄧之洲又要去跑步,當下將聲音提高一個八度:“某人天天跟別班的同學出去跑步,見了自己班的同學裝不認識,不知道幾個意思啊!”

宋騏躍話音剛落,班上的同學齊刷刷回頭看她,他們帶著詢問的目光仿佛是把她架在火上炙烤。

鄧之洲被宋騏躍說的有些惱火,她出去跟誰跑步關他什麽事兒啊,鹹吃蘿蔔淡操心。

“你有病啊,陰陽誰呢!”張敏心總是會在鄧之洲受難的時候像鬣狗一樣沖出去撕咬,甚至不問緣由。

“誰叫陰陽誰唄。”

“你再說一遍……”

張敏心剛要跟宋騏躍對罵,鄧之洲忙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教室外面:“就這樣吧,你別跟宋騏躍一般計較。”

“他又發什麽瘋?”

“算了算了。”鄧之洲搖搖頭。

她到操場的時候,於景川已經在等她,怕她冷還貼心的多帶了一件外套。

於景川看她臉色不好,問道:“有心事?”

“沒有,”鄧之洲搪塞著,“還有幾天就要比賽了,我就是壓力有點大。”

他們上了跑道,於景川邊跑邊開解她:“沒事的,你這幾天進步很快,只要比賽的時候穩定發揮,一定可以拿到名次的。再說了,這種比賽本來就是重在參與嘛。”

“嗯,我知道的。”

那天天氣不好,剛跑了二十分鐘就開始下雨,害怕感冒他們只好提前結束了訓練。

於景川打算去食堂吃飯,鄧之洲說回去啃面包就直接回了教學樓,她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順便上了個廁所。

因為下雨,平時在戶外活動的學生大都沒有出去,廁所人格外多,她在隔間裏依稀聽見外面有幾個女生說話,是她們班的。

一個女生道:“宋騏躍說的還真沒錯,我剛才看見鄧之洲和一個男生在操場跑步,看著像體育生。”

另一個女生對著鏡子端詳自己,隨口問:“她體育好嗎,就敢報運動會?不會是為了和體育生談戀愛吧?”

“誰知道呢,我反正不會參加這種東西,雖然都說重在參與,但是占著名額不拿獎,多丟人啊。”

“說的也是。”

“走吧,我本來還想去操場跳繩的,現在去不成了。”

原來“重在參與”真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女生們走後鄧之洲才敢從廁所的隔間出來,她們的一番話讓她壓力極大,還有之前宋騏躍說她是為了和於景川談戀愛才報的名,更讓她惱火。

她甚至有點後悔了,如果還像以前一樣做個不拔尖不冒頭的小透明,絕對不會惹人非議。

但是現在她別無選擇,她必須要拿到名次甚至是冠軍。

勝負欲像一簇火苗在鄧之洲心裏跳動。

她一定要讓那些議論她的人閉嘴,她要讓那些謠言不攻自破,她要讓他們都知道她就是有實力,就是能為班級爭光。

於是她又一個不純粹的夢想誕生了。

這種不純粹的夢想就像與惡魔做交易,雖然能帶給她無限的動力,但相伴而來的還有無限的負面情緒。

女生們的話一遍又一遍回蕩在鄧之洲耳邊,回到教室時她終於忍不住哭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小,陸正鳴準備回家,走到教室門口時,看到鄧之洲趴在桌子上,那副瘦削不堪的肩膀不停地抖動,像是在哭。

他本想替宋騏躍給她道歉的,但是腿卻跟註鉛似的,竟然不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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