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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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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三)

一路無話。

回到公寓,門剛在身後合攏,陸今越便一把將令聞摟抱著抵在玄關邊,利落地脫下對方的鞋子,沒給他任何反應時間,就將人半抱著推往浴室的方向。

“幹、幹什麽?”

令聞腳步踉蹌,幾乎踩不到實處,手掌下意識地抵在青年滾燙的胸口推拒,

“快放我下來,你脖子上的傷得先處理!”

“去洗澡。”

陸今越的聲音緊繃如弦,眼神像帶著細小的鉤子,刮過令聞全身,

“現在,立刻。”

“今越?”

令聞被他罕見強硬的態度驚到,試圖掙開鉗制的臂膀。

“你身上……”

陸今越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生生擠出來的,伴著灼人的熱氣噴在令聞臉側,

“全是他的味道。那個Omega的……從頭到腳都是!”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又迅速紅了起來,聲音裏混著極度的委屈與偏執,

“這不公平,哥!憑什麽……憑什麽只有我能聞到你沾著別人的氣味,你卻什麽都感覺不到!”

原來是在氣這個。

令聞看著他這副認真又狼狽的模樣,心裏那點慌亂反而平息了,不是真的身體難受或者心情低落就好。他甚至生出一種“孩子在鬧別扭”的古怪欣慰,將這激烈的反應歸結為Alpha對他者信息素的不安。

“好了好了,我聞不到,不等於沒發生,是不是?”

他彎了彎眼睛,放軟聲音,像安撫炸毛的小動物,試圖講道理,

“我這就去洗,洗得幹幹凈凈,一點味道都不留,好不好?”

但陸今越顯然聽不進去任何緩和的話語。他固執地攬著令聞走進浴室,一只手已經伸過去擰開了熱水閥。

“可憐可憐我吧,哥……”

他的聲音顫抖著,手下卻急切地去解令聞襯衫的紐扣,

“我好難受……聞到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這裏……像被火燒過一樣……”

他胡亂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陸今越……”

令聞被他這連珠炮似的質問和不由分說的動作弄得臉上發燙,猛地抓住他手腕,

“我答應了洗,自己會來……”

爭執間,令聞被他逼得向後連退幾步,後背猝然抵上冰涼的瓷磚墻,激得他渾身一顫,手肘無意中撞上了花灑的控制閥。

“你……你先出——”

話未說完,未及加熱的冷水便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啊——”

令聞倒抽一口冷氣,所有溫柔的勸說都化作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陸今越也被濺濕了手臂,動作立刻僵住。

這突如其來的冷水,不僅實打實地澆透了令聞,也短暫地淋醒了陸今越焦躁的神經。

他楞了一瞬,眼底翻湧的混亂情緒有了一絲清明的凝滯。

但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景象卻將他拖入了更深的漩渦。

令聞站在驟然灑落的水幕中心,瞬間從發梢濕透至腳尖,像從水中升起的精靈溫蒂尼。

他單薄的白色襯衫被冷水浸透,緊緊吸附在皮膚上,變得幾乎透明,清晰地勾勒出清瘦的肩線、微凸的鎖骨,以及胸前因冰冷刺激而明顯挺立的輪廓。

半濕的長發變成幾綹深色的綢緞,黏在泛紅的頰邊和脆弱的頸側,水珠不斷從發梢、下巴滾落,蜿蜒滑進先前被扯開些許的領口深處。

熱水漸漸取代冷水,氤氳的蒸汽開始升騰,卻驅不散這畫面帶來的沖擊。

令聞被水流打得睜不開眼,濃密的睫毛濕成一簇簇,不停顫抖。他下意識地擡手,遮擋住自己風光大露的上半身,偏過頭,避開對面那如有實質的目光。

即使早有過更坦陳的相對,此刻這種完全被動、幾乎狼狽的暴露,依舊讓他產生了巨大的羞恥與無措。

“……這下你放心了吧。”

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漬,聲音被水流打得有些模糊,

“不想洗也得洗了。”

他試圖維持的那點“兄長形象”,似乎在溫水的沖刷下,正一點點崩塌。

“對不起,哥……”

陸今越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他渾身的硬氣與攻擊性一下子洩了個幹凈,再也強硬不起來。

“行了,出去等我。”

令聞背過身去,開始解剩下的紐扣,濕透的布料黏膩地貼在身上,有些難受,

“先幫我把換洗衣服拿進來。然後記得去處理你脖子上的傷口,別敷衍。要是發炎了,明天還得去醫院。”

他忍不住絮叨,語帶關切。

身後沒什麽動靜,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嗯。”

陸今越眼睛濕漉漉的,固執地盯著令聞的背影看了幾秒,最終低低地應了一聲,像只知道自己闖了禍的大金毛,低著頭,轉身慢慢走出浴室,順手帶上了門。

令聞看著關上的磨砂玻璃門,又嘆了口氣。他快速脫掉濕冷的衣物,站到溫暖的水流下。

熱水沖刷過身體,帶走寒意和疲憊,也仿佛沖淡了剛才那場混亂帶來的不適與尷尬。

他一邊洗,一邊忍不住反思。自己獨來獨往慣了,考慮事情總是先從自己出發,忽略了今越作為Alpha的感受。既然已經成為了彼此的伴侶,就有責任用心維系這段關系,況且接受伴侶對氣息的占有欲也並非難事。

令他意外的是這種獨占的欲望,竟然超越了信息素的相互吸引。一想到青年在店裏那副偏執又脆弱的模樣,不惜傷害自己也要表達心意,令聞就一陣後怕。

這孩子,平時是個悶葫蘆,什麽心事都埋在心裏,日積月累得沒病也要慪出病來了。特別是處在信息素波動期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可不能再讓他鉆牛角尖。以後自己得更細心些,多關心他的狀態才行。

他這麽想著,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沐浴露,頭發也反覆洗了好幾遍,直到皮膚都有些微微發皺,才關掉水龍頭。

令聞擦幹身體,換上柔軟幹凈的居家服,打開了浴室門。

陸今越根本沒有聽話去處理傷口。那張被血浸濕又幹涸的紙巾,還可憐巴巴地黏在他頸後的腺體附近。

他送完衣服後,就一直蹲在浴室門外的墻邊,背靠著墻壁,長腿曲起,腦袋埋在膝蓋裏。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擡起頭。

眼睛還是紅的,頭發也被自己抓得亂七八糟。看到令聞出來,他幾乎是立刻彈了起來,一步上前,張開手臂就將剛沐浴完、渾身暖烘烘的人擁入懷中。

“對不起,哥……”

他把臉深深埋進令聞還帶著濕潤水汽的頸窩,充滿了懊悔。冷水澆醒的理智回籠,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今天究竟幹了多少蠢事,給令聞添了多少麻煩。

“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對你亂發脾氣……還、還弄傷自己讓你擔心……”

他語無倫次地道著歉,用臉頰一下下蹭著令聞。

“今天是特殊情況,情有可原。而且,哥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意氣用事了。”

令聞的手臂被箍著,想擡手摸摸他的頭都做不到,只能輕輕戳了戳他的側腰,

“但答應哥,以後遇到類似的情況,第一時間要撤離,保護自己,絕不能傷害自己,記住了嗎?”

他頓了頓,承諾道:

“哥也向你保證,以後會盡量註意,不讓你在我身上聞到那些……讓你不舒服的氣味。”

他微微仰起頭,將下巴擱在陸今越肩上,主動將自己的頸側湊近對方的鼻尖,帶著點哄慰的笑意,輕聲問:

“你現在再仔細聞聞,是不是一點別人的味道都沒有了?”

令聞用的是自己調配的沐浴露,以無花果葉與柏木為香基,此刻被熱水蒸騰過的體溫烘托著,散發出一種潔凈又溫暖的獨特香氣,將他整個人溫柔地包裹起來。

陸今越就這麽抱著令聞,將臉緊緊貼在對方頸邊,用力地、深深地吸氣,似乎真的在認真確認什麽。

他小心翼翼地探尋著,從濕冷的發梢,到耳後,再到頸窩,一寸寸地嗅過去,鼻尖偶爾輕擦過敏感的皮膚,引起細微的顫栗。

他嗅了很久,直到令聞開始小幅度地掙紮,才終於滿意似的,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換了個姿勢,手臂環上對方的腰背。

忽然,他側過頭,滾燙的嘴唇貼上令聞的耳廓,用帶著鼻音、卻又蠻不講理的語氣小聲嘟噥:

“……還是有點味道。”

令聞失笑,趁著手臂得了自由,回抱住陸今越,順著他的卷發輕輕往下捋:

“還有什麽味道?我都快洗脫皮了,你可別張口就胡說。”

“有。”

被指責信口開河,陸今越反而更加肯定。他堅持不懈地朝令聞耳後那片敏感的皮膚吐著熱氣,

“是好香好香的味道……屬於哥的味道……”

他用鼻尖頂了一下令聞的側頸,像是忽然找到了“合理”的解釋,煞有介事地宣布,

“哥一定是被那個Omega影響到,也、也到發情期了……”

“……我是Beta。”

令聞一時語塞,被他這幼稚又顛倒是非的說法弄得哭笑不得,甚至擔心這家夥是不是傷口感染發繞開始說胡話了。

“我不管。”

陸今越耍賴般,又湊近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心安又悸動的氣息,然後蠻橫地得出結論,

“就是到了,我聞到了,肯定是。”

令聞被他逗樂,索性也學著他的樣子,側過頭,湊近他頸邊,作勢要聞他:

“那我也聞聞你有沒有……”

聲音戛然而止,他的鼻尖無意中擦過那張粗糙幹涸的紙巾邊緣,蹭到了下方微微紅腫的皮膚。

陸今越整個人劇烈一顫。

“呃!”

他悶哼一聲,像被電流擊中,猛地捂著後頸,向後彈開一大步,瞬間退到了沙發邊,與令聞拉開兩米距離。臉上爆紅,連脖子和耳朵都紅霞彌漫。

之前被Omega信息素刺激,腺體本就處於異常敏感的狀態。後來自己又刺又抓的,受了傷,雖然有抑制貼阻隔,令聞也攔得及時,只是皮外傷,但此刻被柔軟的鼻尖無意蹭過——

那種混合著細微刺痛、麻癢,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直沖天靈蓋的顫栗快感,猝然從腺體炸開,瞬間流向四肢百骸。

“你、你幹嘛碰哪裏……”

陸今越垂下眼睫,遮住裏面驟然彌漫開的欲望之色,小聲地控訴。

令聞看他反應這麽大,第一反應是碰疼了傷口,心疼瞬間淹沒了其他情緒。

“疼嗎?是不是碰到傷口了?”

他連忙上前,皺起眉想去查看傷勢,嘴上卻不饒人,

“活該!剛才讓你先處理,偏不聽!”

“不是疼……”

陸今越紅著臉,眼神閃爍躲避,呼吸急促。在那股包含著強烈渴望的羞恥情緒驅動下,他口不擇言地反駁道,

“是……是發情了!都怪哥……”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自己也覺得這指控毫無道理且丟人,幹脆轉過身,背對著令聞,只露出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耳朵尖,自暴自棄般含糊道:

“哥……誘導我發、發情……”

令聞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縮著肩膀、背對著自己喊“發情了”的幼稚鬼,先是一楞,心中的擔憂被這荒謬又直白的栽贓沖散大半,隨即,忍俊不禁的笑聲便從胸腔裏溢了出來。

“貧嘴。”

他笑著搖頭,清越的笑聲在安靜的公寓裏輕輕蕩開。

這笑聲落到陸今越耳中,卻成了最後一點燎原的火星。

他惱羞成怒地轉過身,臉上紅潮未退,幾步沖過來,在令聞還未收住的笑意中,一把將他按倒在柔軟的沙發裏。然後用自己迫不及待的嘴唇,結結實實地堵住了那讓他心慌意亂的笑聲,

“唔……陸今越!別鬧……先處理傷……”

令聞的抗議在炙熱的親吻裏斷斷續續。

好一會兒,陸今越才稍稍退開一絲縫隙,滾燙的呼吸交織,他一只手探進令聞的睡衣下擺,掌心緊貼著對方腰側細膩溫熱的肌膚,帶著薄繭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

“哥……”

他在唇齒交纏的間隙,用帶著黏糊糊的鼻音回應,含糊地說著自己認為最正當的理由,

“咱們先……解決發情期的問題吧……”

話音未落,他再次傾身壓下,更深地吻住令聞,吞沒了所有未盡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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