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茉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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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茉莉（一）
清晨的陽光透窗簾縫隙，慷慨地照進臥室，帶著夏日特有的熱烈。
一聲電話鈴響起，打破一室寂靜。
令聞皺著眉摸索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串熟悉的法國區號。
“餵，媽。”
他的聲音還浸著剛睡醒的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韋素華輕快的嗓音：
“喲，才起床嗎？都這個點了呀，我特地挑了上班時間打來的。”
“今天中午要去參加同學的婚禮，請了假沒去上班。”
令聞坐起身，抻了抻睡得有些僵硬的肩頸，
“你們定了周幾的航班？”
“下周末。對了，你陸阿姨說好久沒見你了，想一塊兒聚聚。到時候我和你爸，還有她，一起回來。”
“陸阿姨也一起？”
令聞動作一頓，重新靠坐回床頭。
除了至親與幾位密友，他和陸今越在一起的消息並未廣而告之。
但確認關系後的那幾天，陸今越幾乎變了一個人，整天黏在他身上，那份毫不掩飾的依戀與占有欲，讓明眼人一望便知。
相安無事了幾天，有人主動問起，有人心知肚明。周圍親近的人都接受良好，甚至無人感到驚訝——仿佛這本就是水到渠成。
直到那時，令聞才恍然驚覺，自己此前那些輾轉反側的憂慮、對年齡與過往關系的過度解讀，多少有些庸人自擾。
七歲的年齡差距不算上什麽天塹，少時親厚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的註腳。原來從頭至尾，困住腳步的，只有他心中的藩籬。
“媽，我不是說了嘛，今年聖誕我會和今越一起回法國過，你們其實不用特意——”
“令聞！你說的這叫什麽話，離聖誕節還有大半年呢！就這麽不待見媽媽嗎？”
韋素華女士佯怒，語氣裏卻滿是笑意，
“我們也不光是來看你們，這次打算多住些時日，順便帶你陸阿姨去燕州、江州各處轉轉。”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透著掩不住的好奇與興奮，
“你們在一起這事兒多新鮮啊，我們做家長的，當然得去湊湊熱鬧。快跟媽媽說說，是誰先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我猜是今越，那孩子從小就繞著你轉……”
“好了，媽。”
令聞耳根微熱，無奈地截住話頭。他起身挪到床邊，穿上拖鞋，不動聲色地扯開了話題：
“下周末需要我去機場接你們嗎？”
“這就害羞了？行，等見了面，我直接問今越去。”
令母的笑聲更爽利了些，背景裏還能聽到令父溫和的勸阻聲。很快，令父的聲音清晰起來：
“阿聞，不用來接，我們到時候直接打車去你公寓。你繼續休息吧，我們不打擾你了，航班信息稍後發你。”
掛斷電話。令聞側過頭，發現陸今越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晨光在那頭深栗色的卷發上跳躍，幾縷發絲淩亂地翹起，讓他看起來像只惹人憐愛的卷毛犬。
“我媽……也會來嗎？”
他小聲問，手從被子裏探出，指尖輕輕勾住令聞撐在床邊的手。
“嗯，下周末，和我爸媽一起。”
令聞反手握住，指腹在他掌心摩挲了一下，又捏捏他的指尖，
“說是順路旅行，應該不會待太久。”
陸今越低低應了一聲，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
“我和她……好久沒見了。”
“別擔心。”
令聞擡起兩人交握的手，俯身在他指節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笑著安撫，
“還有我在呢。”
話音未落，陸今越便往令聞這邊蹭了蹭，手臂環上那截柔韌的腰身，將臉埋在他後背，悶悶地笑起來：
“那就好……”
兩人又黏黏糊糊地賴了會兒床，直到真正的起床鬧鐘響起，才起床洗漱。
早餐時，令聞抿了口咖啡，提起安排：
“等會兒先去西裝店取你那套定制禮服。”
陸今越煎培根的動作頓了頓，擡眼看他，帶著點遲疑：
“哥，我……真的需要去參加嗎？”
“當然。”
令聞放下杯子，語氣理所當然，
“定制西裝的錢都花出去了，兩人的份子錢也備好了，不去吃回本多虧。”
這真實度存疑的理由讓陸今越忍俊不禁，但他很快又正色道：
“哥說的對。而且，只有我能當哥的男伴。”
“嗯。”
令聞唇角微彎，點了點頭，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
“覺悟不錯。”
婚禮設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臨湖草坪。
白色帷幔、鮮花拱門、水晶裝飾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現場布置極盡奢華浪漫。賓客雲集，多是商圈名流和時尚界人士，衣香鬢影，低語寒暄，空氣裏彌漫著香檳與香水交織的氣息。
唯一的缺點是遮陽欠佳。令聞本就畏曬，儀式開始前便找了個有樹蔭的角落位置坐下，懶得像其他賓客那樣四處走動社交。
然而，兩位外貌氣質出眾的男士並肩而立，無論如何低調，依然引人註目。
令聞身著裁剪精良的淺灰色西裝，長發在腦後松松束起，幾縷碎發垂落頸邊，更襯得側臉線條清雋，氣質沈靜優雅。
身旁的陸今越則是一身深藍色修身西裝，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混血面孔深邃俊朗，灰藍色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兩人站在一起，身高差恰到好處，姿態親近自然，自成一道風景。不少人認出了令聞，卻對他身邊的那位男伴知之甚少，不免引來不少探尋與低議的目光。
秦玉山端著香檳晃過來，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個來回，挑眉調侃：
“嘖，二位這是來參加婚禮，還是來拍時尚大片的？”
“衣著得體是參加宴會的基本禮貌。”
令聞接過他遞來的酒杯，淺啜一口，目光淡淡略過現場，
“排場不小。”
“那可不，嚴老板再不待見他這個草包兒子，畢竟是獨苗，面子工程總要做到位。”
秦玉山壓低聲音，朝主位方向擡了擡下巴，
“況且嚴氏這兩年風頭正勁，高調些也無可厚非。”
他說著，突然話鋒一轉，不懷好意地望向緊緊貼在令聞身邊的青年，促狹一笑，故意問道，
“怎麽樣，時過境遷，見到‘故人’，心情可還平靜？”
令聞聞言皺起眉頭，嫌惡地瞥了秦玉山一眼。
“你腦子秀逗了，問這麽惡心的問題。”
他望向儀式臺的方向，神色無波，
“他這幾年像蟑螂一樣煩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巴不得他收收心，別再滾到我面前犯嫌。”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已經不是簡單的釋然了，他甚至對自己曾為此人耗費過心力，生出一絲遙遠的莞爾。
陸今越安靜地站在令聞身側，手臂若有似無地輕貼著他，應和般點著頭。
閑聊間，婚禮進行曲悠然響起，賓客紛紛落座，新人即將入場。
新娘的出現有些出乎意料。
她穿著一襲極為簡約的H型直身婚紗，線條幹凈利落，從鎖骨到腳踝一氣呵成，只有腰側做了兩道方便活動的暗褶設計。裙擺前短後長，前面剛及小腿，後面也只到腳踝，並未曳地。
她手裏捧著一束鈴蘭，妝容淺淡，眉眼秀麗，獨自一人踏著鋪滿花瓣的地毯走來，目光含笑地註視著另一端的新郎。
令聞的目光落在新娘腳上，那竟是一雙白色平底運動鞋，與那身款式簡約的婚紗奇異地和諧。
他心中掠過一絲疑惑，視線掃過賓客席，很快發現這裏坐著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似乎並無新娘的親友團。
這場婚禮，仿佛只是嚴家單方面的盛宴。
“新娘家人沒來？”
他微微側身，低聲詢問身旁的秦玉山。
“喻小姐自己不讓請的。”
秦玉山簡短回應，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不讓？”
令聞感到愈發奇怪，但出於禮貌，他不再多問，默默收回了視線。
儀式臺前，穿著白色禮服的新郎嚴其川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向新娘的眼神溫柔專註，但微微蹙起著的眉心，卻洩露出一絲計劃外的緊繃。
身為新郎母親的嚴老板嚴宛梅坐在主位，臉色更是算不上好看，她盯著新娘那身標新立異的打扮，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整個儀式現場彌漫開一股微妙而怪異的氛圍。令聞的目光不禁在這對越走越近的新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他的後腰。
令聞立刻回神，側頭看向陸今越，低聲問：
“怎麽了？”
陸今越搖了搖頭，灰藍色的眼眸裏映著他的影子，只將手掌貼得更實了些，像是想要給予他無聲的保護與慰藉。
令聞瞬間了然，伸手在對方手背上輕拍了一下，唇角勾起安撫的弧度：
“我只是覺得新娘很有個性。沒有別的。”
他說的是實話。
看著嚴其川站在那裏，他心中一片平靜，無怨無恨，甚至連回憶都吝於泛起，更別提被勾出惆悵了。
況且，就算他現在仍是單身，那個人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過去式，更別提他現在還有了今越。
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證婚人宣讀誓詞，新郎與新娘交換戒指，在賓客的掌聲中接吻。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排演過無數次的話劇。
輪到致辭環節，沒有母親與父親挽著入場的新娘，獨自接過話筒，步履從容地從嚴家母子中間走出，來到臺前。
她落落大方地看向宴席裏坐著的賓客，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傳來：
“感謝各位今天蒞臨，見證我喻子安和嚴其川的婚禮。”
她直言不諱，語氣坦然，
“我的家人並不讚同我的這場婚事，所以未能到場，我很抱歉。不過我想……”
喻子安朝嚴其川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這場婚禮，有我自己真心實意的見證，也就足夠了。”
在她身後，嚴家母子的臉色明顯又沈了幾分，但她卻恍若未覺，不知自己的失言，微笑著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員：
“在說那些準備好的客套話之前，我想先送一份小小的新婚禮物給我最親愛的未婚夫——哦，現在已經是我的丈夫了。”
她話音剛落，儀式臺後方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原本循環播放的婚紗照驟然切換——
變成一間燈光暧昧迷離的私人會所包廂。
屏幕中，畫面不堪入目。
嚴其川左擁右抱，穿著暴露的男女環繞著他，桌上酒瓶狼藉。他醉意醺然，手在一個Omega男孩的腰上流連，低頭去親吻對方的脖頸。畫面清晰得連他臉上那顆小痣都一清二楚，完全無可辯駁。
“這是我丈夫兩個月前的出軌記錄。”
喻子安在一邊淡淡地解說，聲音平靜無波。
現場瞬間陷入死寂。
嚴其川的臉“唰”的沒了血色，他猛地上前一步，攥住新娘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
“安安！你胡鬧什麽？”
他試圖搶奪對方手中的話筒，眼中交織著暴怒與驚慌，
“這視頻一看就是偽造的！是AI合成，大家別信！”
面對與剛才判若兩人的丈夫，喻子安依舊微笑著，身後竄上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兩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面色鐵青的嚴其川，順帶將想要離開去叫酒店保安的嚴母又重新“請”回臺上。
“不好意思，出了點小插曲，我們繼續。”
喻子安歉然頷首，擡手示意，畫面一切，
“這是我丈夫一個月前的出軌記錄。”
另一段視頻開始播放：酒店走廊的擁吻，私人會所裏得意的炫耀——
“結婚？結啊！她懷了我的種，還能跑到哪兒去？家裏又沒什麽背景，婚後還不是我說了算……”
“夠了——”
嚴其川破了音的嘶吼被話筒放大，徒勞而狼狽。
他奮力掙紮，卻始終無法掙脫那兩名保鏢鐵鉗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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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定了周幾的航班？”
“下周末。對了，你陸阿姨說好久沒見你了，想一塊兒聚聚。到時候我和你爸，還有她，一起回來。”
“陸阿姨也一起？”
令聞動作一頓，重新靠坐回床頭。
除了至親與幾位密友，他和陸今越在一起的消息並未廣而告之。
但確認關系後的那幾天，陸今越幾乎變了一個人，整天黏在他身上，那份毫不掩飾的依戀與占有欲，讓明眼人一望便知。
相安無事了幾天，有人主動問起，有人心知肚明。周圍親近的人都接受良好，甚至無人感到驚訝——仿佛這本就是水到渠成。
直到那時，令聞才恍然驚覺，自己此前那些輾轉反側的憂慮、對年齡與過往關系的過度解讀，多少有些庸人自擾。
七歲的年齡差距不算上什麽天塹，少時親厚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的註腳。原來從頭至尾，困住腳步的，只有他心中的藩籬。
“媽，我不是說了嘛，今年聖誕我會和今越一起回法國過，你們其實不用特意——”
“令聞！你說的這叫什麽話，離聖誕節還有大半年呢！就這麽不待見媽媽嗎？”
韋素華女士佯怒，語氣裏卻滿是笑意，
“我們也不光是來看你們，這次打算多住些時日，順便帶你陸阿姨去燕州、江州各處轉轉。”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透著掩不住的好奇與興奮，
“你們在一起這事兒多新鮮啊，我們做家長的，當然得去湊湊熱鬧。快跟媽媽說說，是誰先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我猜是今越，那孩子從小就繞著你轉……”
“好了，媽。”
令聞耳根微熱，無奈地截住話頭。他起身挪到床邊，穿上拖鞋，不動聲色地扯開了話題：
“下周末需要我去機場接你們嗎？”
“這就害羞了？行，等見了面，我直接問今越去。”
令母的笑聲更爽利了些，背景裏還能聽到令父溫和的勸阻聲。很快，令父的聲音清晰起來：
“阿聞，不用來接，我們到時候直接打車去你公寓。你繼續休息吧，我們不打擾你了，航班信息稍後發你。”
掛斷電話。令聞側過頭，發現陸今越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晨光在那頭深栗色的卷發上跳躍，幾縷發絲淩亂地翹起，讓他看起來像只惹人憐愛的卷毛犬。
“我媽……也會來嗎？”
他小聲問，手從被子裏探出，指尖輕輕勾住令聞撐在床邊的手。
“嗯，下周末，和我爸媽一起。”
令聞反手握住，指腹在他掌心摩挲了一下，又捏捏他的指尖，
“說是順路旅行，應該不會待太久。”
陸今越低低應了一聲，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
“我和她……好久沒見了。”
“別擔心。”
令聞擡起兩人交握的手，俯身在他指節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笑著安撫，
“還有我在呢。”
話音未落，陸今越便往令聞這邊蹭了蹭，手臂環上那截柔韌的腰身，將臉埋在他後背，悶悶地笑起來：
“那就好……”
兩人又黏黏糊糊地賴了會兒床，直到真正的起床鬧鐘響起，才起床洗漱。
早餐時，令聞抿了口咖啡，提起安排：
“等會兒先去西裝店取你那套定制禮服。”
陸今越煎培根的動作頓了頓，擡眼看他，帶著點遲疑：
“哥，我……真的需要去參加嗎？”
“當然。”
令聞放下杯子，語氣理所當然，
“定制西裝的錢都花出去了，兩人的份子錢也備好了，不去吃回本多虧。”
這真實度存疑的理由讓陸今越忍俊不禁，但他很快又正色道：
“哥說的對。而且，只有我能當哥的男伴。”
“嗯。”
令聞唇角微彎，點了點頭，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
“覺悟不錯。”
婚禮設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臨湖草坪。
白色帷幔、鮮花拱門、水晶裝飾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現場布置極盡奢華浪漫。賓客雲集，多是商圈名流和時尚界人士，衣香鬢影，低語寒暄，空氣裏彌漫著香檳與香水交織的氣息。
唯一的缺點是遮陽欠佳。令聞本就畏曬，儀式開始前便找了個有樹蔭的角落位置坐下，懶得像其他賓客那樣四處走動社交。
然而，兩位外貌氣質出眾的男士並肩而立，無論如何低調，依然引人註目。
令聞身著裁剪精良的淺灰色西裝，長發在腦後松松束起，幾縷碎發垂落頸邊，更襯得側臉線條清雋，氣質沈靜優雅。
身旁的陸今越則是一身深藍色修身西裝，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混血面孔深邃俊朗，灰藍色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兩人站在一起，身高差恰到好處，姿態親近自然，自成一道風景。不少人認出了令聞，卻對他身邊的那位男伴知之甚少，不免引來不少探尋與低議的目光。
秦玉山端著香檳晃過來，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個來回，挑眉調侃：
“嘖，二位這是來參加婚禮，還是來拍時尚大片的？”
“衣著得體是參加宴會的基本禮貌。”
令聞接過他遞來的酒杯，淺啜一口，目光淡淡略過現場，
“排場不小。”
“那可不，嚴老板再不待見他這個草包兒子，畢竟是獨苗，面子工程總要做到位。”
秦玉山壓低聲音，朝主位方向擡了擡下巴，
“況且嚴氏這兩年風頭正勁，高調些也無可厚非。”
他說著，突然話鋒一轉，不懷好意地望向緊緊貼在令聞身邊的青年，促狹一笑，故意問道，
“怎麽樣，時過境遷，見到‘故人’，心情可還平靜？”
令聞聞言皺起眉頭，嫌惡地瞥了秦玉山一眼。
“你腦子秀逗了，問這麽惡心的問題。”
他望向儀式臺的方向，神色無波，
“他這幾年像蟑螂一樣煩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巴不得他收收心，別再滾到我面前犯嫌。”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已經不是簡單的釋然了，他甚至對自己曾為此人耗費過心力，生出一絲遙遠的莞爾。
陸今越安靜地站在令聞身側，手臂若有似無地輕貼著他，應和般點著頭。
閑聊間，婚禮進行曲悠然響起，賓客紛紛落座，新人即將入場。
新娘的出現有些出乎意料。
她穿著一襲極為簡約的H型直身婚紗，線條幹凈利落，從鎖骨到腳踝一氣呵成，只有腰側做了兩道方便活動的暗褶設計。裙擺前短後長，前面剛及小腿，後面也只到腳踝，並未曳地。
她手裏捧著一束鈴蘭，妝容淺淡，眉眼秀麗，獨自一人踏著鋪滿花瓣的地毯走來，目光含笑地註視著另一端的新郎。
令聞的目光落在新娘腳上，那竟是一雙白色平底運動鞋，與那身款式簡約的婚紗奇異地和諧。
他心中掠過一絲疑惑，視線掃過賓客席，很快發現這裏坐著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似乎並無新娘的親友團。
這場婚禮，仿佛只是嚴家單方面的盛宴。
“新娘家人沒來？”
他微微側身，低聲詢問身旁的秦玉山。
“喻小姐自己不讓請的。”
秦玉山簡短回應，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不讓？”
令聞感到愈發奇怪，但出於禮貌，他不再多問，默默收回了視線。
儀式臺前，穿著白色禮服的新郎嚴其川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向新娘的眼神溫柔專註，但微微蹙起著的眉心，卻洩露出一絲計劃外的緊繃。
身為新郎母親的嚴老板嚴宛梅坐在主位，臉色更是算不上好看，她盯著新娘那身標新立異的打扮，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整個儀式現場彌漫開一股微妙而怪異的氛圍。令聞的目光不禁在這對越走越近的新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他的後腰。
令聞立刻回神，側頭看向陸今越，低聲問：
“怎麽了？”
陸今越搖了搖頭，灰藍色的眼眸裏映著他的影子，只將手掌貼得更實了些，像是想要給予他無聲的保護與慰藉。
令聞瞬間了然，伸手在對方手背上輕拍了一下，唇角勾起安撫的弧度：
“我只是覺得新娘很有個性。沒有別的。”
他說的是實話。
看著嚴其川站在那裏，他心中一片平靜，無怨無恨，甚至連回憶都吝於泛起，更別提被勾出惆悵了。
況且，就算他現在仍是單身，那個人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過去式，更別提他現在還有了今越。
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證婚人宣讀誓詞，新郎與新娘交換戒指，在賓客的掌聲中接吻。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排演過無數次的話劇。
輪到致辭環節，沒有母親與父親挽著入場的新娘，獨自接過話筒，步履從容地從嚴家母子中間走出，來到臺前。
她落落大方地看向宴席裏坐著的賓客，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傳來：
“感謝各位今天蒞臨，見證我喻子安和嚴其川的婚禮。”
她直言不諱，語氣坦然，
“我的家人並不讚同我的這場婚事，所以未能到場，我很抱歉。不過我想……”
喻子安朝嚴其川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這場婚禮，有我自己真心實意的見證，也就足夠了。”
在她身後，嚴家母子的臉色明顯又沈了幾分，但她卻恍若未覺，不知自己的失言，微笑著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員：
“在說那些準備好的客套話之前，我想先送一份小小的新婚禮物給我最親愛的未婚夫——哦，現在已經是我的丈夫了。”
她話音剛落，儀式臺後方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原本循環播放的婚紗照驟然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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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中，畫面不堪入目。
嚴其川左擁右抱，穿著暴露的男女環繞著他，桌上酒瓶狼藉。他醉意醺然，手在一個Omega男孩的腰上流連，低頭去親吻對方的脖頸。畫面清晰得連他臉上那顆小痣都一清二楚，完全無可辯駁。
“這是我丈夫兩個月前的出軌記錄。”
喻子安在一邊淡淡地解說，聲音平靜無波。
現場瞬間陷入死寂。
嚴其川的臉“唰”的沒了血色，他猛地上前一步，攥住新娘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
“安安！你胡鬧什麽？”
他試圖搶奪對方手中的話筒，眼中交織著暴怒與驚慌，
“這視頻一看就是偽造的！是AI合成，大家別信！”
面對與剛才判若兩人的丈夫，喻子安依舊微笑著，身後竄上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兩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面色鐵青的嚴其川，順帶將想要離開去叫酒店保安的嚴母又重新“請”回臺上。
“不好意思，出了點小插曲，我們繼續。”
喻子安歉然頷首，擡手示意，畫面一切，
“這是我丈夫一個月前的出軌記錄。”
另一段視頻開始播放：酒店走廊的擁吻，私人會所裏得意的炫耀——
“結婚？結啊！她懷了我的種，還能跑到哪兒去？家裏又沒什麽背景，婚後還不是我說了算……”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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