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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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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3)

藍昭明聽了這整個過程,解了心中諸多疑問。他嘆蘇婉禾勇敢,也嘆眾人膽識,更嘆這多年來,眾人的蟄伏與隱忍。

“這許多年,當真不易。”藍昭明道。

蘇婉禾道:“賀大人說,為無辜者洗冤,就算花再多年也值得。”

藍昭明知道,當年文濂府貪墨案發,賀一江雖心有懷疑,但無證據,終究無法與池靖鋒對抗。這一遭也是忍耐多年,才終於有了扳倒池靖鋒的機會。他道:“我當年去找賀大人共謀翻案時,賀大人曾經說過,他做這些是職責所在,亦是他為官的初衷。可是此事若只有他一人,即便心有不甘,也做不成事,全賴眾人齊心鼎力,方才能使真相水落石出。”

可那時的他從未想到,此案得以真相大白,並非只靠他們這些人。

“沒想到還有這麽多人將這件事記在心裏。”他道,“此次能夠翻案,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

蘇婉禾心緒激蕩。回想當初,她看著房如儀與藍昭明落難卻無計可施,又親眼見到張升卓被抓,絕望之餘,以為未來只餘下自己一人面對殘酷的真相,以為只剩一人之力可以對抗池靖鋒。卻從沒想到過,原來還有這許多人一直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這麽多年來,憑借一己之力做著只以為的當做之事,從來不曾忘記要為蔣溫一家伸冤。

這樣的堅持,令她備受感動。她無言,也望向屋外一片青天。

蔣大人,你在天有靈,一定會安息了吧。

她這邊心中寬慰,卻聽藍昭明道:“如今周衍榮被抓,池靖鋒也面臨審問,他們不會有機會逃走了,只是……你姐姐的事……”

蘇婉禾的心情暗淡了些。她明白他要說什麽。十一年前蘇倩和被害一案,官府已經定了案,陸爭鳴也已死去,即便如今她萬分肯定周衍榮才是當年的兇手,她卻再也拿不出別的證據。何況她不知道眼下將這事說出來會不會妨礙了私鑄錢案的審問,因而她默默的將這事壓了下來。

“眼下私鑄錢案為重,還有當年文濂府的案子……”

“我會幫你。”沒等蘇婉禾說完,藍昭明搶先道,“尋個合適的機會,我會將這事告訴賀大人他們,請他們查清當年的真相。”

蘇婉禾怔了怔,繼而笑笑:“好。”

兩人正聊著,便聽到外面有些動靜。藍昭明開了門,便見到一人站在門口。

因被查出縱容流霞居內開設賭坊,以及過去幾年利用職權幫助池靖鋒斂財之事,何文逸被停了職,卸去一身官服。依照律法,應在鐵鷹衛大營中等候另審。因而他此刻出現在客棧中,令蘇婉禾感到意外。

來者是客,蘇婉禾將人迎進門,與藍昭明同何文逸閑談。

其間,何文逸看起來頗為輕松,神情反比從前輕松不少:“蘇小姐,如今案子就快審結,你也可放心了。”

蘇婉禾點頭:“能這麽快就有了結果,多虧了何大人。”若不是何文逸拿出的鑄模,任憑他們說破嘴皮,證據依舊缺了一角,還不知要與池靖鋒周旋多久。更何況,何文逸保全了房如儀和張升卓,只憑這點,蘇婉禾覺得說再多感謝的話也難表達她的感激之情。

藍昭明也是如此想的。自從在堂上見到活生生的房如儀與張升卓,後又見到何文逸將柯明雪和張父照顧的妥妥帖帖,藍昭明心中將何文逸認作了恩人一般。又想到自己這條命也是何文逸從大火裏搶下來的,他覺得自己欠何文逸的恩情何止一二。

“蘇小姐說的是。”他道,“何大人,此事藍昭明萬分感激。”

這些日子,藍昭明不知說過多少感謝的話。想誠國公府二公子一向不將旁人放在眼裏,這廂卻對自己畢恭畢敬,何文逸受寵若驚。他之前從未想過,藍昭明竟也有如此謙恭明理的一面。

“這本是我分內之事。”

“大人過謙了。”藍昭明從前只覺得何文逸軟弱,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得到他如此大的幫助,忍不住將心中的疑問拋了出來,“何大人,你從前並不知道周衍榮與池靖鋒之間的關系吧,你何時發現他有問題的?”

藍昭明這個問題,也是蘇婉禾一直好奇的。從前她只當何文逸是置身事外的人,然而案審那日之後,回想起他之前種種行為,好似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她於是靜靜等著,也想從何文逸口中了解事情經過。

何文逸道:“當初他被關在牢中,要蘇小姐替他伸冤時,我便覺得這人有問題。他不肯對我們說的話卻對蘇小姐說,顯然是信不過鐵鷹衛,但是此舉卻將蘇小姐置於險境之中,讓我不能不懷疑他別有居心。我因而一直對他多有留意。真正感到他與私鑄錢一案有關,是從黃明先到達安致府開始的。”

他繼續道:“黃明先放出陸爭鳴,對我們說是為了使他放松警惕,從而漏出馬腳。但私鑄錢案不可能是一兩人所為,必有同黨未落網,他放出嫌犯無異於打草驚蛇。所以我派了衛昌中暗中跟著陸爭鳴。但後來卻發現另一件事。”

藍昭明恍然大悟:“你發現房如儀在跟蹤陸爭鳴?”

“不錯。”何文逸道,“房如儀暗中行事卻不告訴我,必有不願讓我知曉的事。可他那些日子與你來往緊密,我懷疑這事與你有關。所以,我讓衛昌中跟蹤了蘇小姐。”

“我?”蘇婉禾大吃一驚,“為何是我?”

何文逸道:“論武藝,房如儀在營中是頂尖的,若是一直跟著他,衛昌中難保不被他發覺。我本想讓他跟蹤藍大人你,但是你的功夫比衛昌中想的高,他怕哪一日會被你察覺。後來我們商議之下,便決定讓他跟蹤蘇小姐。只因藍大人你幾乎日日和蘇小姐在一處,知道了蘇小姐的動向,或許就能知道你要做什麽。”

藍昭明道:“而陸爭鳴,反正有房兄跟著他,你也不擔心有什麽紕漏。我說的對不對,何大人?”

何文逸點頭,道:“的確如此。”他對蘇婉禾言道,“此事我未能告知小姐,請小姐見諒。”

蘇婉禾恍然大悟:“原來那時在街上我覺得身後有人,不是錯覺。那是衛大人。”

“衛昌中還曾同我抱怨,說蘇小姐的敏銳異於常人,害他險些露餡。”何文逸道,“也算是意外收獲,讓他發覺陸爭鳴居然也在跟蹤你。”

蘇婉禾和藍昭明同時吃了一驚:“什麽?”

“之後他寸步不離的跟著你,那晚宵禁後,在小巷中發現陸爭鳴意圖對你不利。後來藍大人,你和房如儀、黃明先先後到來,他便沒有露面。”

藍昭明撓撓頭:“我那日是……嗨,其實我與房兄也覺得黃明先放出陸爭不對勁,所以才一直跟著陸爭鳴。黃明先是池靖鋒的手下,我們覺得他另有所圖,所以偶爾也跟著他看看他做些什麽。那日房兄有事需回營一趟,所以我們商量好了,那日我去跟陸爭鳴的,他去跟黃明先。所以……”

蘇婉禾這才明白過來:“難怪藍公子你於房大人那日會出現在小巷。”

想起那日的情景,藍昭明有些後怕:“還說呢,若不是我們跟著,你……”他頓了頓,轉過頭,“罷了,都過去了,日後小心些。”

何文逸笑了笑,繼續道:“黃明先明顯是有備而來,只是如今看來,並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般,是為了設計抓獲陸爭鳴。”

藍昭明道:“我看他那是看陸爭鳴事辦砸了,來幫著善後的。”

何文逸點頭道:“如今想來,確實如此。”

藍昭明讚道:“何大人將局勢看的如此清楚,藍昭明佩服。”

何文逸輕笑:“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得誠國公府公子的誇獎。只是我愧不敢當,我雖不知當年文濂府之事,但這麽多年來池靖鋒在安致府做了些什麽,我心中明白。”

藍昭明默然。當年池靖鋒提拔何文逸,便是讓他做自己在安致府內的一把刀。何文逸確實做到了,這麽多年來謹小慎微,對流霞居賭場之事充耳不聞,甚至在賭場暴露後幫助池靖鋒善了後。

何文逸道:“我曾經覺得,他要斂財,只要不傷及安致府民生,我可以忍。九省鐵鷹衛總管,若細追究,哪一個身後沒有些見不得人的事。可他斂財還不夠,非要捏造罪名,殘害無辜之人。我與房如儀相識多年,知曉他不是會參與私鑄錢案的人,但池靖鋒卻要借此案置他於死地。”便是自那時起,何文逸覺得自己無法坐視不管,“你劫獄之後,我發現池靖鋒是要將所有與此案有關的人滅口,我猜想他與私鑄錢一案有脫不開的關系。茲事體大,私鑄錢一旦泛濫,百姓便不得安生了。我一時想不出辦法,直到我發現蘇小姐你回到了安致府。”

蘇婉禾若有所悟:“何大人該不會又讓衛大人跟著我?”

“不錯。”何文逸道,“發現你出現在府城後,我便讓衛昌中跟著你,我想知道,你是否知道藍大人與房如儀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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