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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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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1)

周圍都是草木,馬兒在林間疾馳。夕陽西下,更顯悲愴。夜幕降臨之前,蘇婉禾的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座小院,她呆呆的在原地看了許久。這院子有些熟悉,仿佛下一刻,藍昭明和房如儀就會從院子裏走出來,而之前的離別只是一場夢而已。

她忽然生出膽怯,不敢靠近。

突然,屋中有了些光亮,身著布衣的女子打開門,挑著一盞燈走向院中。

看清那人,蘇婉禾楞住了。

“謝姐姐?”

她忍受了一日的悲傷突然決堤,策馬朝著那院子奔去。

周身暖了許多,手中傳來的溫度,驅散了掌心寒意。蘇婉禾望著懸在杯中的葉片發呆,沒有聽到周圍人的叫聲。

“婉兒。”直到謝心月叫了第三聲,她才如驚弓之鳥一般的瑟縮雙手,擡了擡頭。

面前除了謝心月,還有一男一女坐在她對面,面目緊張的看著她。

“婉兒,你可還好?”謝心月擔憂的看著她,貼心的為她撣去身上塵土。

蘇婉禾將茶盞放在桌上,垂目回道:“好。”

謝心月皺起眉頭。一身風塵,面無血色,無論怎麽看,蘇婉禾都稱不上好。

“你怎麽知道這裏的?藍公子讓你來的?”

提到藍昭明,蘇婉禾眼睛一酸,流下淚來。

這嚇壞了謝心月和那一男一女。

“發生什麽事了?”謝心月問道。

蘇婉禾說不出口。

身前那男子嘆了一聲:“藍公子和房大人出事了吧。”

蘇婉禾攥緊雙手,緩緩點了點頭。

那男子言道:“我就知道。否則他們不會將這裏告訴旁人。”

謝心月焦急起來:“婉兒,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該面對的,終究還是躲不過,何況她不能逃。蘇婉禾咬下牙,將她回到安致府後發生的一切盡數告知。

眾人聽聞,都是臉色慘白,久久不言。謝心月扭過頭,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明白了。”那男子站起身,走到屋前,望著一院月色,“當初也早就想到了,或許會有這樣一日。”

蘇婉禾的頭垂的更低:“對不住,是我……”

“小姐不必擔心,藍公子主意多得很,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只是被拌住了。”男子道,“再者,誠國公在安致府,池靖鋒不敢對他如何。” 略嘆一聲,他自己都拿不住池靖鋒是否真的會對藍昭明下手,只因這案子牽涉太大。

即便知道他有意安慰自己,蘇婉禾仍舊接受了這說法。可是,那份擔心卻未曾消減,即便藍昭明能保全性命,但房如儀就不一樣了。一想到此處,蘇婉禾就不敢直視謝心月。

她躲避的目光,男子看在眼裏。勸道:“蘇小姐不必自責,這事並非是你的過錯。”

謝心月抽了抽鼻子,將淚咽下去,她握住蘇婉禾的手,輕輕摩挲。

明明謝心月才是最該被安慰的那一個,此刻卻忍著心痛安慰她,蘇婉禾越發悔恨釋懷:“可是,是我帶他去的……”

男子回過身,道:“藍公子說的沒錯。池靖鋒一黨隱藏頗深,這麽多年我們都沒能抓到他的錯處,他不是一般人可以對付的。至於這個周衍榮,雖然我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他能在安致府府衙中隱藏這麽久,也不是一般人。”

“公子,你也在查文濂府的事嗎,同藍公子他們一樣?你是官府的人?”蘇婉禾對眼前這男人疑問頗多。在昨日之前,藍昭明從沒說過他認識這樣一個人,還有這院子,與之前那一間一模一樣,也十分奇怪。

那男子反應過來:“還沒向小姐介紹,在下張升卓,我並非官府之人。”他指著旁邊的婦人道,“這是拙荊,柯明雪。”

蘇婉禾朝柯明雪點點頭。

“相公,你在這裏陪蘇小姐他們說話,我去照顧父親。”柯明雪起身,對蘇婉禾道,“蘇小姐一路奔波,還沒顧得上吃飯吧,我去準備,稍後就好。”言罷,她拉起謝心月,“謝姑娘,你同我一起來。”

謝心月含淚對蘇婉禾道:“我去幫忙。婉兒,你等一下。”說著,隨著柯明雪進了裏屋。

屋裏只剩下蘇婉禾和張升卓。

“張公子。”蘇婉禾開口問道,“藍公子和房大人,你同他們認識?”

“是,我們有數年交情了。”張升卓道,“藍公子在查的事,小姐一定想知道。”

“我……”蘇婉禾聽得他這樣問,遲疑道,“若是不方便,張公子不必對我說。”

“沒什麽不能對人說的。”張升卓道,“藍公子既將這院子的所在告知於你,他應當做好了向你坦白的準備。”

“說起來,也有快六年了。”張升卓坐回椅上,道,“文濂府之事,還有我與藍公子、房大人之間……”

景成二十一年,安致府。

清明剛過,陰雨綿綿,安致府府城內行人匆匆。街上的商鋪既無客人,也無夥計。流霞居對面的興裕客棧,男子推開二樓上房的窗戶,坐在可以看得見街景的桌邊小案旁。

門外傳來兩聲扣門聲。

“進來。”

門被打開,客棧夥計捧著精致的碗碟進了屋,將一桌佳肴鋪滿桌子。

“客官,您的早飯。”夥計將菜式挨個數了一遍,掂了掂手中的酒壺,“這酒可是從流霞居打來的,您嘗嘗。”

窗邊的藍昭明回過頭,看著堪比宴席的大餐,習以為常。只是這壺酒,實在與他的習慣不相稱:“大清早的,你叫我喝酒?”

夥計聽他言辭不善,急忙解釋:“客官您有所不知,流霞居的美酒遠近聞名,最是難買。所以小店一清早就去沽了來,先給您備下,省得待會兒您想喝的時候找不到。”言罷,他瞥了一眼藍昭明腰間的玉牌,笑的諂媚。那玉牌色凈質潤,雕工精細,一看就是上等貨,他可得哄好這位貴客。

藍昭明饒有興趣的看著夥計討好的樣子,翹了翹嘴角:“算你貼心。”言罷,拋出幾枚碎銀。

夥計接了打賞,喜上眉梢,忙不疊的道謝:“那我不打擾客官用餐了。”

“慢著。”藍昭明將人叫住,“我問你,這安致府裏怎麽如此冷清?難道只有晚間熱鬧?”他指了指街道的方向。

“哦,您昨日才來的,恐怕不知道吧,今日府城裏有大事,大家都趕著看熱鬧去了。”

藍昭明眼珠一轉,來了興致:“什麽熱鬧?”

“這……”夥計有些猶豫,“這種熱鬧,您這樣的貴人,不看也罷……”

幾枚碎銀被扔了過來,直接砸到夥計手裏。

夥計將銀子揣起來,心領神會:“前些日子,抓了個朝廷要犯,犯了死罪的。今日在城東的法場行刑,大家都趕著去看了。”

藍昭明問道:“要犯?什麽人。”

“是個大貪官啊。”夥計道,“去年文濂府的案子您聽過吧,就是那案子的犯人。”

藍昭明疑道:“文濂府的案子?蔣溫不是去年已經被正法了?”

“蔣溫是死了,可是他兒子逃走了。被通緝了一年了,這事兒您不知道?”

藍昭明挑了挑眉毛。他從來不關心這些事。之所以知道文濂府大案,是因為這案子實在鬧得太大,險些激起民變,否則,在錦安府的他是絕對聽不到這案子的傳言的。

他起身,走到桌旁坐下:“這麽說,今日是要將一年之前逃走的犯人正法?”

夥計道:“是啊,鐵鷹衛的池大人親自監刑。”

池靖鋒來到安致府這事,藍昭明在入府城之前就聽說了,沒想到是因為這事。

他安心的享受著一頓美味。

夥計在一旁繼續講著:“要說,還是池大人有手段,本府的鐵鷹衛審了好多日都沒審出什麽結果,池大人才到安致府幾日啊,就審結了案子。老天有眼,等這犯人被正了法,文濂府那些被餓死的人也可以瞑目了。”

藍昭明咽下一塊糕點,問道:“安致府的鐵鷹衛如此不濟事?”

夥計搖頭道:“誰知道是真的不濟事還是假的不濟事。”

藍昭明被激起了好奇之心:“怎麽說?”

夥計悄聲道:“聽說,本府的鐵鷹衛裏,有人和這犯人是一夥的,他還想要私下放了犯人呢,被池大人的人當場抓住了。”

“哦,還有這事?”

“就是前兩日的事。”

藍昭明不屑的笑了笑:“難怪。”

夥計不解:“客官,你說什麽?”

藍昭明道:“安致府的鐵鷹衛裏出了如此敗類,池大人才會親自審案吧,我看,那鐵鷹衛統領就要倒黴了。”

“誰說不是呢。”夥計道,“聽說會被降職。”

“哎,那個鐵鷹衛今日不一起處置嗎?”藍昭明問道,“那個和犯人串通一氣的?”

“您說那個人啊。”夥計回道,“他已經死了啊。被池大人抓住的時候,聽說反抗的厲害,被鐵鷹衛圍攻,死了。”

“哦。”藍昭明滿不在乎的應了一聲。

夥計嘆了一口氣:“要是府城裏的鐵鷹衛都像池大人這樣多好,府裏那些以權謀私的,就會禍害百姓,這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說到此處,夥計突然意識到失言,急忙住了口,朝藍昭明笑了笑。

藍昭明沒理會,只咽下最後一口飯食,問道:“城東法場在什麽地方?”

“東門邊兩條街。”夥計問道,“客官,您真的要去看啊。”

“去啊。”藍昭明抹了抹嘴,“告訴你,我這次出門,就是來長見識的。處刑犯人,我沒見過,當然要去。”言罷,丟下一臉震驚的夥計出了門。

雖然不知確切的位置,但藍昭明很快找到了法場,只因路上行人都朝著一個方向而去,他只跟著,很輕易的就到達了這個地方。

法場外圍滿了人,人聲鼎沸。藍昭明站在法場最外面,使勁伸了伸頭。

法場高臺之上,跪著一個身著囚衣的犯人,低垂著頭,看不清面貌。他渾身染血,一動不動,好似已經死了一般。

高臺之後的案桌後,正襟危坐著一人,身著赤紅官袍,腰上掛著一柄旗刀。雖然距離很遠,藍昭明扔就能感到這人身上散發著一股殺氣,威嚴而令人畏懼。

“鐵鷹衛……”他默默審視那人,心中猜想那應是池靖鋒。

旁邊的人議論紛紛:“這下可好了,有池大人做主,才能抓住犯人。”

“可不是。”另一人將目光投向池靖鋒身側,“要是憑府城裏那些飯桶,能做成什麽事?”

“哼,不和犯人勾結就不錯了。”

藍昭明看向池靖鋒身側,那裏坐著的一人,身著紫色官袍,應是安致府本府的鐵鷹衛統領方駱慶了。他面色陰沈,精神頹喪,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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