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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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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16)

謝心月忽然推門出來:“藍公子,婉兒,房大哥說有事同你們商量。”

屋內,藍昭明將房如儀從榻上扶起來,謝心月趕忙來幫忙。

蘇婉禾看得出,房如儀傷的不輕。

他身上的繃帶染血,面色蒼白。一月前還健壯的人,如今瘦了一大圈,人也沒精神。他靠在榻上,歇了片刻,才看了看蘇婉禾:“蘇小姐。”

“房大人。”蘇婉禾知道房如儀記掛什麽,“東西我帶來了,藍公子看過了。”

房如儀微驚,目光投向藍昭明。

藍昭明點了點了頭,將那張名單遞了過去。

房如儀握著那張名單,長舒一口氣:“多謝蘇小姐。”

蘇婉禾道:“這是我答應藍公子的,分內之事,房大人不用客氣。如今房大人也可以安心了,將傷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房如儀搖搖頭:“鐵鷹衛可不會給我時日養傷。”他對藍昭明道,“我們得先離開這裏。”

“我知道。”藍昭明道,“既然等到了蘇小姐,此處我們不能繼續呆了。”他對蘇婉禾道,“你回錦安去,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見過我。還有,你方才說的那些話,不要對任何人說。”

“你們要去何處?”蘇婉禾問道。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藍昭明道,“這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會這麽輕易被抓到的。”

蘇婉禾看向謝心月:“謝姐姐呢?”

“謝姑娘和我們一起走。”藍昭明解釋道,“之前蝶兒軒的事太險,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謝心月點點頭:“婉兒,你不必擔心我。”

蘇婉禾卻在猶豫:“可是……”

“這事沒得商量。”看出她心有不甘,藍昭明道,“所有的事都與你無關,明日你就啟程。”

蘇婉禾咬了咬嘴唇。

房如儀犯了愁,看她這樣子,仿佛又見到了她從前執著於舊案的神情:“兇手的事……”

“我不是擔心這個。”蘇婉禾猶豫了片刻,突然話鋒一轉,“藍公子,房大人,當年文濂府貪墨一案,蔣大人該不會是被冤的?”

對面三人同時一楞。

房如儀看了藍昭明一眼。

“哎,我沒有。”藍昭明急忙擺擺手。

看他們如此反應,蘇婉禾心中已有了定論。她言道:“不是藍公子,他什麽也沒同我說過。我明白,我不該打探這事。”

房如儀思索一陣,道:“蘇小姐,無論你猜到什麽,都當做不知道。這件事你不能牽扯太深。早些回錦安府為好。”

“怕是一時回不去了。”蘇婉禾一聲輕嘆,三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蘇婉禾道:“我在安致府官道的驛站遇到一個人,他對我說了些話……”

藍昭明警覺:“是誰?”

蘇婉禾深吸一口氣:“本省的鐵鷹衛總管,池靖鋒池大人。”

藍昭明驚異:“池靖鋒,他來安致府了?”

蘇婉禾點點頭:“嗯。”

府城內流霞居最好的雅間,一桌細點配著一壺上好的清茶擺上桌。蘇婉禾伸手推開窗,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不多久,有人扣門。蘇婉禾起身將門打開。

門外,一名身材高大的鐵鷹衛仿佛高大的門神一般,將雅間的門擋了個嚴實。他面目冷清,垂目看她,好似在看犯人一般居高臨下。

蘇婉禾立刻退了幾步,站到桌邊。

洪亮的聲音從鐵鷹衛身後傳出來:“退下,莫要嚇壞了蘇小姐。”

那鐵鷹衛側過身,讓出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挑。他身著便服的人,靛藍長袍並無紋飾,腳上一雙官靴,極是威嚴。

這第二次見面,蘇婉禾才敢正視池靖鋒,鐵鷹衛總管大人傲然的臉上常含怒色,眼神極冷,與第一次見時並無差別。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威嚴,黃明先與之相比,不知遜色多少。蘇婉禾與藍昭明結親後,鐵鷹衛見了不少,但也沒有一個像池靖鋒一般,令人見之生怖。

她小心翼翼的行禮:“池大人。”

池靖鋒冷冷道:“在這裏就不必客氣了。”

門外的鐵鷹衛將門關上。池靖鋒跨步坐在主位上,面對這蘇婉禾不置一詞。

屋內靜的可怕,蘇婉禾覺得頭頂像壓著一塊大石,巨大的力量讓她無法動作。她等著他先開口,可是池靖鋒仿佛並不在意面對眼下這尷尬的局面,只靜靜的坐在凳上,似乎在等待什麽。

最終,還是蘇婉禾先熬不住這份窘迫,她恭敬的斟了一杯茶遞過去,言道:“池大人,請喝茶。”

池靖鋒接過來,也終於開了口:“腳步挺快的,我還以為你要過幾日才能到。”

蘇婉禾回道:“不敢讓大人久等。”

池靖鋒冷眼看她:“昨日到的?”

“是。”蘇婉禾膝上雙手不住摸索,猶豫著開口,“大人,那日在驛館,您說的可是真的?”

池靖鋒放下茶盞:“小姐已回到安致府,難道沒聽說藍公子的事?可與我在驛館中同你說的一樣吧。如此,小姐還不信我?”

蘇婉禾道:“不是不信大人,只是民女有事不解,想請教大人。”

“蘇小姐請說。”

蘇婉禾鼓足勇氣問道:“大人為何要幫藍公子?”

池靖鋒正色道:“我與誠國公府交情雖不深,但據我所知,藍公子只是性子灑脫了些,絕不是那般不明是非之人,此次犯下重罪,全是房如儀挑唆的。若能換的他回頭而免傷和氣,豈不省去許多麻煩?”他瞥一眼蘇婉禾,“於公如此,於私,我若能使藍公子懸崖勒馬,就賣了誠國公一個人情,今後在官場彼此也可多些方便。”

或許是在雅間私密,不比驛館,池靖鋒此刻將話說的很是直白,一點也不掩飾他的意圖。

蘇婉禾低頭沈思,片刻,擡頭道:“若如此,求大人幫幫藍公子!只要大人能救他,無論要做什麽我都願意。”

池靖鋒挑了挑嘴角:“都說誠國公府的二公子浪蕩,卻對小姐情有獨鐘,為小姐願意收了自己的性子。我原本不信,如今看來,小姐的確可敬可愛。”

蘇婉禾垂首:“大人過譽了。”

池靖鋒將茶盞放在桌上,問道:“小姐可有辦法見到藍公子?”

蘇婉禾握著茶壺的手猛地一頓,急忙避開了池靖鋒審視的目光。

池靖鋒亦撇過頭,目光跳過蘇婉禾驚訝的神情:“我接下來所言,若被外人知曉,也就沒辦法幫藍公子了。”

蘇婉禾意會,回道:“池大人請放心,今日與池大人在此所說的每一句話,我絕不外傳。”

“好。”池靖鋒言道,“房如儀此人,我查了許久,他的確是私鑄錢一案的主犯,此事千真萬確,按律他是死罪。如今藍公子受他蠱惑,劫走死囚,依律也是死罪。若想免罪,需得他自己將房如儀交出來,方能將功折罪。我希望小姐勸他,回頭是岸。”

蘇婉禾顯然對此說法有所懷疑:“可是藍公子不止劫獄,還殺了人。即便他交出房如儀,免了劫獄的罪,這殺人的罪過該如何免?”

池靖鋒道:“只有劫獄,沒有殺人。”

蘇婉禾擡眼,有些吃驚。

池靖鋒道:“陸爭鳴的確死了,但卻不是藍公子所殺。”他微頓,問道,“藍公子沒告訴小姐?”

蘇婉禾蹙眉,道:“可是榜文上是這樣寫的。”

池靖鋒道:“陸爭鳴乃是在獄中扛不住刑以至身死。黃大人之所以讓常大人在榜文上那樣寫,只是想以一樁假的罪名激藍公子出面,這原是種手段。可如今榜文放出已有十數日了,藍公子還未現身,想必是看了榜文以為自己被無端扣上殺人的罪名,因而躲了起來,可見是黃大人這做法欠妥。這事只要小姐同藍公子解釋清楚,我想以他的聰明,定能明白。只要房如儀歸案,我立刻著官府貼出榜文,澄清一切。”

“大人此話當真?”

池靖鋒頷首:“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蘇婉禾似乎松了口氣:“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言罷,覆又沈默。

池靖鋒察覺到了:“小姐無法說服藍公子?”

“我……”

池靖鋒道:“房如儀此人口舌功夫不錯,藍公子為他做下劫獄這種事,可見已被他言語所惑。不如這樣,小姐若是能告訴我房如儀的下落,鐵鷹衛便親自去拿人,省的小姐去廢口舌,也免得你與藍公子因外人不睦。”

蘇婉禾不回話,遲遲下不了決斷。

池靖鋒冷笑,道:“小姐大約不知道鐵鷹衛中的規矩,劫獄外逃這種重罪,若是十日內尋不到人,便不是一府鐵鷹衛可以管的了,若是一月之內尋不到人,便也不是我這個本省鐵鷹衛總管能管的了。拖到那時,藍公子的生死可不是我能決定的了。”他輕聲言道,“還有三日。”

這四個字雖輕,卻壓得蘇婉禾喘不過氣:“池大人,我、我……”

池靖鋒一擺手:“小姐還需要時間考慮?”

蘇婉禾點頭。

“那小姐最好快些。”池靖鋒站起身,道,“若是想清楚了,便著人來營中告知我。”說完,便離開了。

蘇婉禾輕輕挪到窗邊,小心探出頭,見池靖鋒和那鐵鷹衛出了流霞居的大門,伸手關上了窗。她長長舒出一口氣,才意識到一顆心仍舊“咚咚”跳個不停。也不知道自己這戲做的真不真,有沒有被池靖鋒看出什麽破綻,她如是想。果然如藍昭明預料的一般,池靖鋒是有意試探她是否知曉藍昭明和房如儀的所在,這事還需盡快讓藍昭明知道。

雅間外響起了叩門聲。蘇婉禾才落地的心又提了起來。生怕池靖鋒去而覆返,她快速理了理情緒,對門外喊道:“請進。”

門開了,流霞居的夥計推門而入。

“小姐,您可還要添些什麽?”

蘇婉禾見是夥計,立時卸下了防備:“不用了,勞你將這些收了吧。”

“小姐不用了?”

“嗯。”蘇婉禾言罷,起身要走。

夥計走到桌旁,卻沒動手收拾,而靠近她,壓低聲音言道:“小姐,你城中好友想要以香會友。”

蘇婉禾沒有明白:“你說什麽?”

“你城中的周姓好友,邀你以香會友,十萬火急。”

整座安致府,蘇婉禾只認得一個姓周的人。她驚訝的擡頭,向那夥計確認。只見夥計點了點頭,而後再不說什麽,只動手收拾著一桌餐碟。

蘇婉禾想問些什麽,就見那夥計捧著碟子出了門,看來並不願與她多說。

流霞居被查封重開後,除了掌櫃,其餘的夥計都留了下來,眼前這個便是店中的老夥計了。蘇婉禾突然想起藍昭明從前便是從這人口中買來了周衍榮常出入賭場的信息,想來他與周衍榮十分熟悉。一定是周衍榮叫這夥計傳話給自己,可是周衍榮要見她又是為了什麽?

她望了眼天色,走出了雅間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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